作者：蝶舞
玩闹一阵后,办公室内的气氛终于回归了正题.
少女双手抱胸,红色眼瞳中恢复了属于司令官神气, “所以,这些精灵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青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食指敲着桌面: “七罪自卑心理可以靠时间慢慢治愈,关键是她曾经在原生家庭中所受创伤......我现在都不想直接恢复她人类时期的记忆.”
纵然早已知晓,但真正通过现实资料了解到镜野七罪家庭状况后,洛枢依旧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
少女从未见过亲生父亲,只因七罪是其母亲与有妻室父亲婚外情而生下孩子,她母亲生下七罪原因也只是为了方便向七罪亲生父亲索取抚养费.
这个实质性生物妈向来将女儿视作索取钱财工具,不仅连餐点都不给七罪准备,还因为服用违禁药物喜欢乱发脾气,激动的时候经常会毁坏东西,侮蔑七罪称其丑陋,动辄对她施加暴力.
按照文件上显示,小时候的七罪无论在家中还是在学校里都不能充饥.
等到中学时代,由于亲生父亲的逝去,没有了固定的抚养费来源,而开始一昧消耗生活费七罪更是被彻底当成累赘,从而加剧了名义上母亲的暴力倾向.
这么说吧,七罪之所以会变成精灵,就是在快被那个生物妈掐死的时候,被崇宫澪找上门赋予灵结晶.
接着七罪马上使用刚获得的能力把那个女人变成青蛙,正当少女抬起脚打算踩扁对方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想还以颜色,只是希冀得到母亲的疼爱才一直待在那种东西身边.
最终七罪还是放过了那只青蛙,在响彻云霄大笑和撕心裂肺的恸哭中离开,然后便在这世上独自一人徘徊.
只能说,有些玩意根本没有为人父母资格.
洛枢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云海: “相比之下,六喰悲剧更多还是源自她本身独占欲和精神内耗......”
六喰一开始其实是孤儿院的一员,后被星宫一家收养.
她很喜欢这家人,尤其是帮忙打理头发的姐姐,经常晚上一起看星空.
但本是独自一人,深切渴望着爱的少女,内心有些过于敏感.
后来姐姐和朋友来往密切并有点含糊地同意剪掉六喰的头发,她就觉得视为手足的家人受到了外界影响,又被崇宫澪趁虚而入,在蛊惑之下成为精灵.
得到了力量感到高兴的六喰,立即就把别人对姐姐和父母记忆都封印起来,心想这样子就没有其他人再来打扰了.
但很显然,感到混乱的他们并没有因此而爱上六喰,在知道造成一切原凶是养女后,更责骂她是怪物.
无法忍受下去的六喰,遂封印了他们对自己的记忆,又变回独自一人,从此字面意义上封心锁爱.
“一个纯粹是童年阴影,原生家庭的悲剧,另一个则因为缺爱,没有和养父母家庭协调好,这两位问题都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需要长时间的陪伴,才能重新建立 ‘被接纳安全感.”
“总之,慢慢来.”洛枢语气平淡,很有耐心地表示: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么......’
琴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四糸乃呢?她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
这是当然,原世界线中就属于十香和四糸乃最好攻略,不然两人也不会被安排到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四糸乃的话, ”青年微微一笑, “等你姐姐接引完三十年来所有逝者灵魂,我再恢复她的记忆,带她去天堂见一见父母.”
相比七罪和六喰,四糸乃家庭关系就纯粹多了 ——
人类时期的四糸乃一直因病弱体质而过着住院生活,父亲早逝,由母亲冰芽川渚沙照顾.
直到某一天母亲在施工现场意外丧命,医院的护士想传递这个消息时她早已从崇宫澪那里获得灵结晶成为精灵,顺便痊愈并且失忆,随后行踪不明.
这种没有复杂爱恨纠葛正常家庭关系,只需让亡者复生,阖家团圆就能弥补所有遗憾,对上帝来说真的再简单不过.
“天堂......”琴里咂了咂嘴.
自神明降世,宇宙被重铸以来,她还是首次对这个宗教词汇生起这般复杂感慨.
传说中好人或正直者死后,其灵魂就要飞升到高天之上,与神在一起,永生不灭,享受着幸福美好的生活......如果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那未来应该会少很多悲剧和遗憾吧?
“至于鸢一折纸......”
洛枢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凝重.
琴里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 “她怎么了?”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金属舱壁,落在了那个空洞眼神中燃烧着灼热火光的银发少女身上.
因为知道有机会与神明签订契约,并许下一个愿望,鸢一折纸在见到洛枢后就一直怀揣着无限的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与诸多精灵和平共处,且完全没有主动闹事想法.
“...她的问题,有些麻烦.”
思考了一会,洛枢才缓缓开口: “多半和已经消失的始源精灵有关.”
原世界线中,鸢一折纸一直以为她的双亲是被精灵所杀,于是发誓要消灭所有精灵,为父母报仇,不让别人再遇上与自己一样惨剧.
但事实上,真正杀死父母精灵其实就是她自己 ——
鸢一折纸被崇宫澪变成精灵后,为了拯救双亲找到时崎狂三,并通过与对方交易回到了五年前,结果却是在对战始源精灵过程中,一不小心误杀了父母,还给幼年的自己留下对精灵无限憎恨.
很显然,这就是最经典的 ——未来人想要改写历史,最终发现正是因为自己所作所为,才造就了历史上的那些悲剧.
问题在于,洛枢降临之后,时崎狂三已经回归到她想要的平凡生活,鸢一折纸根本不可能再通过对方回到过去.
那杀死折纸双亲的人又会是谁?
186.崇宫澪惊世智慧;天之书记梅塔特隆
降临约战世界第十天.
佛拉克西纳斯观景舱内,五河士织正坐在舷窗旁发呆.
少女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涣散地落在窗外某片翻涌云层上,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母亲......”
面上露出一抹苦涩,士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形状类似收拢羽翼,正是洛枢让她承接,属于加百列天使之力象征.
自从被赐予这一份力量,蓝发少女就没有停止过工作 ——她穿行于生与死的夹缝之间,重聚三十年来直接,间接因精灵灾害而逝去众多灵魂,将他们从混沌的彼端逐一接引归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看到了太多惨案.
像是失去父母孤儿;子孙皆无孤寡老人;妻离子散丈夫......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毕竟仅直接逝去的亡魂就接近两亿之数,更不用说因这些受难者而延伸出其他悲剧.
在加百列权能作用下,这些灵魂在消逝前恐惧,不甘,眷恋与绝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细针,一次又一次刺进她的心脏.
而更让她窒息的是,当她循着因果丝线向上追溯,那些悲剧的源头,几乎无一例外地指向同一个名字.
始源精灵,崇宫澪.
同时也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个一诞生就引发欧亚大空灾,为了复活恋人并让其永生,不断切割灵结晶制造精灵,一手导演这数十年血雨腥风存在.
接引一个个灵魂,亲眼见证他们的过往人生后,温柔如士织也不知道该如何为对方辩解.
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站得住脚借口.
无论是爱,执念还是疯狂,这任何一种说辞,在亿万死难者破碎的人生与嚎哭亡魂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残忍.
“姐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士织没有回头,但她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来,是义妹琴里.
那双踩着黑色小皮鞋脚在距离她三米远地方停住了,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在这个时候上前打扰.
但琴里会迟疑,却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如此体贴.
“还没有作出决定吗?”
男人的声音在观景舱内响起,不高,却自然而然地压过所有杂音.
五河士织缓缓转过身.
只见洛枢正站在舱门处,身后跟着夜刀神十香,本条二亚,八舞姐妹等一众精灵.
唯一还不是精灵鸢一折纸站在最外侧,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紧握到发白的指节.
在青年身周,隐约可见九重光环在虚空中明灭轮转.
那是已经被他收束的九大质点 ——
【王国 】, 【基础 】, 【荣耀 】, 【胜利 】, 【美丽 】, 【严厉 】, 【慈悲 】, 【理解 】, 【智慧 】.
十大质点已得其九,卡巴拉生命之树只差最后的第一质点 【王冠 】,就能演化出对应的 【净火天 】,也是神之所在 【至高天 】.
那是神性直接显现,是万物之上至高冠冕,一旦将其演化完成,也就代表着整个宇宙的底层逻辑将被彻底改写.
届时,所有的因果,恩怨,都将在那至高秩序下迎来最终的清算.
而这也意味着,士织必须做出最后的选择.
无论如何,她都是始源精灵计划的核心,也是隐藏第十一质点,根本无法将自己从这段因果中彻底摘出去.
士织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琴里咬着珍宝珠,红色的眸子里是藏不住的担心;折纸微微迈进一步,眼中露出让她根本看不懂复杂情感;其他精灵虽和她不怎么熟悉,却也神色各异.
她闭上眼.
那些冤魂的面孔又在黑暗中浮现,像是要化作恶鬼将她啃食殆尽.
自己真的还有选择吗?
心中升起无限伤感,等到少女再睁开眼时,那双温柔棕色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一丝迷茫.
“我没有资格代替那些受害者原谅她.”
五河士织看向洛枢,声音平静却又格外坚定: “一切既然是因为我和她开始,那就由我来亲手结束这些恩怨.”
话音落下,少女整个人倒像是放松了下来,显然不再似之前那般纠结.
洛枢静静地与其对视,那双仿佛蕴含着层层天堂,重重路径,最终交织成一棵生命之树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色泽.
“挺好.”
他轻轻点头,随即侧首,目光掠过众人.
镜野七罪,星宫六喰,五河琴里,冰芽川四糸乃和本条二亚.
五人就是这几天新契约天使,天动说也因此演化到第二质点 【智慧 】对应的原动天,只剩下最初最高的净火天还未完成.
如此想着,青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白色短发少女身上.
“鸢一折纸.”
被点到名少女猛地抬头,那张素来冰冷如精致人偶般的脸上,此刻却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的瞳孔颤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简直像是一位正在等待救赎囚徒.
“我曾经说过的吧,你生来就拥有承接第一质点 【王冠 】资质,本该在注定的未来升格为持有绝灭天使精灵.”
“但现在因为我降临,这份命运已经被偏移,有些注定的事自然不会再发生,却也导致始源精灵并未将那份精灵之力交到你的手上.”
折纸认真地听着,生怕遗漏了某些关键信息.
“所以?”
“所以我们得先找到始源精灵,将这份力量抢过来.”
鸢一折纸这个人加上对应的精灵之力,才是完整的第一质点.
若是缺了后者,洛枢固然也能强行演化出净火天,却免不了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瑕疵 ——
其他精灵都有同根同源的精灵之力,就折纸没有,净火天本质肯定会和另外九层天地存在差异,难以融为一个圆满无暇整体.
“需要我做什么?”
折纸声音中没有半点犹豫
只要能让那个温馨的,有父母存在家重新回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看到少女眼中燃烧着,近乎焚毁理智的执念,五河士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劝说对方冷静.
这些时日,她已经接引近两亿因精灵灾害逝去的亡魂,里面每一个人生平她都逐一确认过,但其中并没有折纸父母.
她也曾问过洛枢是怎么回事,却有些难以理解 “这份已经发生的历史轨迹被始源精灵占用了 ”究竟是什么意思.
“计划分为两步.”
面对已经急不可耐的折纸,洛枢也没有卖关子想法.
“第一步,我会初步演化出净火天雏形,并将梅塔特隆天使之力赐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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