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150.不断汇聚的妖魔鬼怪;神明时代早已过去?
武藏国,枫之村.
意识如退潮海水般缓缓回落,桔梗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梁,窗外传来清晨的鸟鸣,还有远处村民早起劳作的声响.
一切都与以往并无不同.
“是...梦吗?”
桔梗本能地有些恐慌.
如果那一切真的只是梦,是因为自己接受不了现实残酷才会在沉睡后出现的幻想,那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巫女一直以来都是迷茫 ——只因她很强,却又远远不够强.
这个时代看起来妖魔无数,似乎杀之不绝,除之不尽......可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诸多国度战乱频繁,人命如草芥,才会导致不断有妖魔从众生怨气中诞生.
若想靠人间力量改变这一切,要么出现一个绝世王者平定乱世,要么有圣贤出世改天换地.
但以上两条道路都非桔梗能够走的.
作为这个时代灵力最强巫女,她能做仅有尽己所能地守护四魂之玉和出身的村庄.
甚至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破灭 ——强大如翠子都在无数妖魔的围殴下英年早逝,自己又岂能例外呢?
可以说,在此之前,桔梗能做就只有多活一天是一天,竭尽全力为妹妹和村民们提供更长久的庇佑.
如果是因为这种悲观的思绪,才让自己在夜间梦到天界与神明,似乎也很正常?
自己终究是一名巫女,心底又怎么可能没有祈求神明救世想法......
“不对!”
桔梗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却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温润触感.
不是麻席粗糙,也不是肌肤的光滑,而是某种奇异,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质感.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玉饰.
约莫掌心大小,通体呈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泽,似乎将晨曦,星辉,云雾与道则本身熔铸于一炉.
仅仅是注视着它,桔梗就能感受到一股浩瀚而温和的气息从中散发,与她在皇极殿中感受到的那股意志如出一辙.
“绝不是梦!”
巫女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她真的去过天界,见证了属于天人生活,更是从那位伟大存在手中,接过了将其意志传达到尘世的使命.
而这枚玉饰,便是神明与巫女立约的证明,是至高无上天帝赐予代行者信物.
巨大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垮了巫女一贯的淡然与矜持.
“姐姐?”
旁边传来稚嫩而惺忪睡音.
桔梗转头,看到刚从里屋出来,脸上还带着睡痕妹妹枫,正困惑地望着突然起身的姐姐.
“您怎么了?难道是昨天与妖怪交战受了伤?”
枫声音有些紧张.
姐姐本就是村庄唯一的守护者,以其性格,若是真受了伤,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极有可能直接隐瞒下来.
“枫, ”桔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俯身握住妹妹肩膀, “去,立刻去村里,把大家都召集起来.”
“诶?”
枫愣住了,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现在吗?可是天才刚亮...”
“就是现在.”桔梗眼中闪烁着枫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平日里淡然从容,独自撑起一切姐姐,却更像是一名怀揣着信仰的巫女, “我要举行请神仪式.”
“请,请神?”
枫更困惑了.
她自小在神社长大,虽然年纪尚小,但也清楚自家神社底细.
枫之村神社不过是个村里私建无名神社,根本不入官方编制,连明确的祭神都没有.
姐姐虽然强大,但她灵力本就是天生的,从未与哪位神明扯上关系啊.
“可是姐姐,我们要请的是哪位神明?神社里好像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有!”
桔梗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饰,嘴角浮现出一抹轻松笑意.
“从今日起,我们的神社就有正式的祭神.”
枫眨了眨眼睛,虽然完全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但姐姐身上那种不容置疑威严让她下意识地点头.
“我,我这就去!”
小女孩飞快地套上衣服,蹬上木屐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
晨光中,桔梗正站在镜前,开始整理仪容.
她的动作优雅而庄重,一丝不苟地梳理长发,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她正在进行的不是简单的梳洗,而是某种接引神圣前仪式.
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敬畏,不敢再看,转身跑向村庄,一边跑一边敲响了随身携带的神乐铃.
清脆的铃声在晨雾中回荡,惊起了林间飞鸟.
桔梗听着远去的铃声与逐渐响起村民喧哗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要准备此生第一场正式的神乐舞.
既然大天尊选中她作为代行者,那么她就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上神意志的降临.
.........
与此同时.
随着桔梗动作,枫之村外不远处,一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异古树,开始散发出莫名波动.
它便是时代树.
根系同时处于过去,现在,未来不同时空神异之树,是维护这个世界时间线稳定的重要锚点.
此刻,本该永恒静止的神树,突然无风自动,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强行插入此界的意志.
在原本注定的未来中,桔梗应当会在 18岁那年死去.
唯有她死去,未来作为巫女转世的戈薇才能被接引到五十年后的时代,开启后面一系列的故事.
但现在,这被锁定未来正在消失.
时代树已经感知到自己存在于未来的根系,逐步被某股不容抗拒力量强行截断.
这是不应该被发生的错误 ——如果未来消失,那过去还未完成的因果又该如何补全?
冥冥中修正力不断融入时代树中.
它尝试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试图从未来召唤合适的人选来纠正历史.
但那股意志的位格太高了,高到连早已被锁定的时间线也能重新截断,时空的壁垒更是因此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此刻的它完全无法像以往那样,轻易送人或物穿越时空.
“......”
无声无息间,时代树身上光芒愈发强烈.
它的根系在时空中疯狂蔓延,掀起一股股涟漪,向着这个时代的各个角落席卷而去.
既然难以从未来召唤合适的修正者,那就只能借力于当前时代大妖魔们.
于是,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
沉睡东国首领被唤醒;死去的西国霸主重归人世;甚至连吞噬了天女妖怪也在一系列巧合下,走向了枫之村方向......
乌云开始汇聚.
不是自然的天气变化,而是妖气凝结成实质,里面时不时涌动一两道漆黑的闪电.
黑色的云团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将清晨的阳光吞噬殆尽.
枫之村村民们刚刚聚集在神社前,正激动地望着换好盛装的桔梗,突然感到天空一暗.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远方天际,声音颤抖.
桔梗也抬起头,她看到了那正在逼近的乌云,以及乌云中若隐若现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这是汇聚了整个东瀛乃至全世界的妖魔鬼怪?”
桔梗面色不变.
若是以往她,纵然身为这个时代最强巫女,一旦孤身面对这种等级的妖魔潮,依旧只有被撕成碎片,吞噬所有血肉下场.
但现在嘛......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饰,感受到其中传来温暖与坚定.
自己已经不是那个没有归属的普通巫女.
“无需惊慌.”
桔梗转过身,面向神社前聚集的村民.
“它们是在恐惧!”
巫女抬起头,望向那遮蔽天日的妖云,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因为这是正确,足以改变一切抉择,才会有如此多的邪祟前来阻止.”
村民们怔怔地望着她.
“桔梗大人, ”一位老者颤抖着开口: “真的会有神明注视我们这个渺小的村子吗?”
“没错.”桔梗意志坚定, “今日之后,这个世界必将迎来新生.”
话音落下,她扬起了手.
那枚源自天界的玉饰脱手而出,悬浮至半空之中.
初时只是微光闪烁,随即 ——
轰!
一道璀璨的光柱自玉饰中迸发,冲天而起,贯穿了厚重的妖云,将昏暗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玉饰在光芒中急速旋转,膨胀,化作一轮悬浮于村庄上空皓月,洒下温润却坚不可摧的光辉.
光芒所及之处,一道半透明金色屏障迅速展开,如同倒扣巨碗,将整个枫之村一同笼罩.
“神迹!这是神迹!”
“天佑枫之村!”
村民们沸腾了.
在这个活下去都是奢望的乱世,在这个每日都在为明天是否还能睁眼而恐惧时代,他们对神明庇佑渴求,是后世人坐在安稳屋檐下绝对无法想象的.
此刻见到这超乎想象的守护之力,所有人都激动地跪伏在地,眼中满是热泪与狂喜.
桔梗转身,缓步走向神社前预先搭好的舞台.
每一步踏出,身上的巫女服便无风自动,白衣与绯袴猎猎作响,仿佛在呼应即将席卷尘世的风暴.
站在舞台中央,桔梗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了舞蹈.
腰肢扭转,若柳枝迎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契合着某种天地至理.
随着舞姿展开,神乐铃响,桔梗体内灵力与村民们信仰产生了共鸣,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自她周身升腾而起.
这些光尘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在神社上空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长河,直直通向那不可知虚空深处,仿佛要贯穿两界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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