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都死光了。”
南枫拉开一把椅子，在书案对面坐了下来。
听到声音，比比东停下了手中的朱笔。
她抬起头，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顶着自己容貌的“分身”。
“我记得某人前几天才信誓旦旦地说过……”
比比东放下笔，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的轻笑，“以后都要用那个男人的样子行走了，死活都不肯再用我这张脸了。怎么今天又变回来了？”
“……”
面对这女人略带调侃的挖苦，南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魔神斗罗刚刚才在瀚海城的码头上，当着七宝琉璃宗和天斗皇室的面，砍了两个封号斗罗的脑袋。”
南枫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这个名字和那张脸，接下来怕是要踩着武魂殿的尸骨名扬全大陆了。”
“你觉得，要是我现在顶着那张脸，大摇大摆地跨进武魂城的大门……会发生什么？”
比比东轻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愉悦：“我还以为，以你那无法无天的性格，是根本不在乎这些麻烦的。”
“我是不怕麻烦，但我讨厌无意义的蠢事。”
南枫果断选择跳过这个无聊的变脸话题，将谈话拉回了正轨，“魔熊和鬼豹一死，接下来长老殿那边被彻底吓破了胆，短时间内绝对不敢有什么大反应。但是……”
“天斗帝国那边回去之后，绝对会不遗余力地把武魂殿封号斗罗海疆陨落的风声暗中放出去，借此来抬高海神岛的威慑力。对于这一点，你必须提前有所准备。”
比比东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面澄清？”
“不。不要做任何官方的回应，越描越黑。”
南枫给出了最完美的危机公关策略，“你只需要安排几个嘴巴不严的心腹，在武魂城里悄悄放出一点口风，就说魔熊和鬼豹两位长老，已经很久没有在长老殿露过面、没有传回过任何消息了。一切行踪成谜。”
“只要你不承认，那就是罗生门。让天下人自己去猜吧。”
听完南枫的安排，比比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却依旧微蹙：“借刀杀人、明目张胆地清除异己……做得这么绝，千道流那个老家伙，难道就真的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不会。”
南枫摇头，“千道流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表面上装得悲天悯人、为了武魂殿的大局殚精竭虑，可实际上，他骨子里自私到了极致！”
“在他的眼里，只有触及到天使家族核心传承和绝对利益的事情，才能真正触动他。”
“别说是死了魔熊和鬼豹这两个首鼠两端的外人，退一万步讲，今天就算是供奉殿里那几个所谓的老兄弟死了，甚至是被你当场给宰了……为了千仞雪的未来，他也会忍下去！”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跟你翻脸的代价，太大了。那些死掉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若是他现在跑出来跟你翻脸、甚至为你问罪，那就等于在全天下面前，不打自招地承认了是武魂殿派魔熊鬼豹去袭杀天斗皇室！武魂殿这几年好不容易才经营转好的名声，瞬间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被动！”
“到时候，你要是被逼急了，直接撂挑子走人。那才是魂师界最大的笑话！”
“真到了那一步，天下人甚至会把这口黑锅彻底扣在千道流的头上，认为是他这个幕后黑手下达的截杀指令；而你，依旧是那个被顽固派逼迫、被迫出走的好教皇。”
“万一你这个名正言顺的教皇，转头就跟两大帝国，甚至是跟海神岛站到了一起……”
“那他天使家族的武魂殿，可就真的要彻底完蛋了！”
“千道流是个聪明的懦夫，他绝对不敢冒这种风险。”
听完南枫这番分析，比比东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明白了。”
第262章 南枫：我要把你养成全民偶像。比比东：我只想当黑老大大
……
“既然千道流那边不用担心，那接下来呢？”
把眼下的麻烦梳理清楚后，比比东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南枫，
“天斗帝国现在和海神岛已经算是正式勾搭上了，接下来星罗帝国肯定也会闻风而动。难道武魂殿，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抱团，什么反应都不做吗？”
“那你想要什么反应？”
南枫靠在椅背上，随手翻起桌上的一本宗卷，头也不抬地反问道：
“派人去搞破坏？去暗杀？去抗议？你这么做，不就等于上赶着把昨天瀚海城截杀的嫌疑，强行往你自己身上揽吗？”
南枫将宗卷扔回桌上，“不仅没必要管，甚至，在适当的时候，你还可以顺水推舟，暗中凑合他们一下。”
“凑合？”比比东眉头微蹙，被这个荒谬的词给气笑了，“你是让我这个武魂殿的教皇，去帮着敌人结盟对付我自己？”
“脑子转个弯。”南枫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武魂殿和海神岛有血海深仇，这是全大陆都知道的事实。所以，武魂殿在明面上，是绝对不可能直接跟海神岛达成合作的，你这边的高层接受不了，波塞西那边也接受不了。”
“但是！”
“武魂殿整体不能退让，可你作为推行改革的新派教皇，却可以在适当的公开场合里示弱。”
“你大可以表现出一种为了大陆和平，你个人愿意对当年武魂殿无端入侵海神岛的暴行表示歉意，甚至愿意为当年之事付出一定代价、修补关系的开明态度。”
听到这堪称“离经叛道”的公关策略，比比东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眼底猛地爆发出夺目的精光。
“妙啊……”比比东喃喃自语。
“这样一来，武魂殿的整体威严没有实质性受损，而你个人的形象，会在这番表态后变得更加英明神武、顾全大局！”
南枫做出总结，“如此一来，昨天那场血腥截杀的黑锅，就会彻底扣在那些背着教皇一意孤行、破坏和平的顽固派长老的头上了！”
比比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可是，如果真的任由两大帝国和海神岛勾结在一起，形成了铁板一块。那武魂殿未来一统大陆的大业怎么办？”
南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反问了一句：
“比比东，你是想要靠着一路杀过去、踩着尸骨堆积起来的血腥霸业……还是想要一场兵不血刃、名正言顺，受天下万民认同的真正大业？”
比比东眉头微蹙，冷声道：“后者听起来，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些。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鲜血的洗礼，谁会乖乖把权力交出来？”
“没有异想天开。”
南枫淡淡道，“只要按照我的计划走，这就是未来历史发展的必然路径！”
“面对武魂殿这座大山的庞大压力，两大帝国为了生存，必然会被迫联合。而在紫珍珠岛这个绝对中立且强大的枢纽牵引下，两大帝国的商业、贸易，会开始被迫进行沟通，甚至变得越来越紧密。”
“你要知道，商业的背后，就是最根本的民生！”
“一旦两国的经济命脉和底层民生因为贸易而产生了深度的融合，那所谓的国界隔阂、所谓的世仇，也会随之慢慢削弱。这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发酵而已。”
“等到两国的经济民生彻底交织在一起，不再有你死我活的根本性冲突时，全天下人对于战争的欲望就会被降到最低。说到底，只有在谈判桌上实在解决不了的利益分配问题，才需要动用战争这种极端的手段！”
“而紫珍珠岛的存在，就是一个完美的缓冲带和谈判桌。再辅以海神岛和武魂殿这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绝对武力胁迫……大规模的国战，几乎从根源上就被强行压制住了！”
南枫转过头，看着比比东：“然后，在天下人的眼里，一个由你带领的、开明、包容、愿意反思过去的武魂殿，还会是那个和两大帝国死磕对立、甚至想要发起灭世战争的狼子野心之徒吗？”
“不会。你只会是这片大陆上，最受底层民众敬仰的光。”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南枫勾勒出的这幅宏伟蓝图，呼吸不禁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还只是铺垫。”南枫重新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往后，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最终收网。”
“等到时机成熟，我可以暗中联合海神岛，在世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武魂殿和海神岛所有的顶级战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瞬间摧毁这个世界的绝对力量！”
“然后，我们拿着这股力量，直接去同两大帝国的皇室进行最后的谈判。”
“只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制度改革，和平融合；要么，直接被这股绝对力量彻底摧毁，鸡犬不留！”
“皇权霸业固然吸引人，但那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活着！”
“一旦两大帝国的掌权者发现，一直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海神岛，居然早就和武魂殿站在了一起，决定联合施压……在那种让人绝望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会比狗还要听话的。”
“之后，便是推行我之前说过的制度改革，重塑这个世界的法则。”
南枫直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而到了那个时候……你，这个被天下万民狂热簇拥、亲手选出来的教皇。”
“难道，不就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且真正的女皇吗？”
听完南枫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比比东眼底的狂热却渐渐冷厉了几分。
“按照你的这种构想……这个所谓的‘女皇’，虽然受万民拥护，但似乎在权力的架构上，被制度加上了枷锁。她并没有那种对于天下苍生生杀予夺的绝对皇权。”
听完比比东这番充满权力贪欲的质疑，南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
“哧……”
他笑了。
不是那种成竹在胸的冷笑，而是被彻彻底底气笑的。
那笑声在空旷的政务殿内回荡，透着一股浓浓的荒谬与讥讽。
“生杀予夺？”
南枫双手撑在书案上，上身猛地前倾，重瞳死死地盯着比比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蠢货。
“对弱者、对一群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蝼蚁的生杀予夺……比比东，你处心积虑、隐忍多年，追求的难道就只是这些无聊透顶的东西吗？！”
南枫脸上的嘲弄越发浓烈，
“难道，你就一定只有靠着肆无忌惮地杀人、靠着拿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才能彰显出你自己那可怜的权力和地位吗？”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已经坐到了教皇的位置上，你的脑子里，装的却还是跟千寻疾那个废物一模一样的路子？！”
听到“千寻疾”这三个字，比比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怒意和屈辱。
但南枫根本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肤浅。庸俗。”
“你自以为自己超凡脱俗，自以为自己是个不世出的霸主，实则骨子里简直俗不可耐！”
南枫猛地直起身子，
“那个自诩神圣的天使家族，就是喜欢用全天下人的跪拜和恐惧，来满足自己那种高高在上的虚伪优越感！我不明白，你会因为自己在路边掌控了一个蚂蚁窝的生杀予夺，而感到优越、感到兴奋吗？！”
“这种所谓的绝对权力，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雄才大略！是个人，哪怕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只要他手里握着最锋利的刀，只要把他按在那个权力的座位上，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种事情！”
南枫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是你亲口对我说，你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所以我费尽心思，为你谋划出了一条名正言顺、兵不血刃的光明大道！结果现在，我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转头来跟我抱怨，说这制度的枷锁让你少了一把可以随便发疯杀人的刀？！”
南枫怒极反笑，他一边向后退去，一边用力地拍了拍手：
“你想继承千寻疾的事业？你想继承他们千家的风骨？”
“妙！真的是太妙了！”
“你——”比比东猛地站起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南枫已经被气得连哪怕半个字都不想再多听了。
“嗡——”
璀璨的银灰色空间光芒骤然在大殿内爆发。
没等比比东说什么，南枫的身影便伴随着扭曲的空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的讥讽与死一般的寂静，在空荡荡的政务殿内久久回荡。
第263章 胡列娜：老师，你这行为在民间叫“吵架回娘家”
……
离开教皇殿后，南枫并没有直接离开武魂城，而是身形一闪，来到了武魂殿学院。
他依旧顶着比比东那张脸。
但在武魂殿学院的后山里，当他找上正在独自修炼的小狐狸胡列娜时，仅仅只是一个随意的眼神和站姿，胡列娜便瞬间看穿了他。
“老师？”
胡列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但看着对方那副毫无包袱的懒散模样，立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上次不是说以后再也不变成这样了吗？”
南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带着她来到了后山那片隐秘的幽静小树林。
“扑通。”
南枫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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