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可是,‘魔神斗罗’这个名号,简直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一片空白!”
海女斗罗上下打量着南枫,越想越觉得离谱:“按理说,以您九十八级的绝世修为,再加上这副……嗯,粉雕玉琢、让人过目不忘的尊容,还有您这种无法无天、极其霸道的行事作风,在大陆上绝对不可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之辈啊!”
“您到底是什么来历?以前叫什么名字?”
面对海女斗罗这充满求知欲的连环提问,南枫并没有显得慌乱,也没有因为对方试图探底而生气。
他甚至没有移开看着蔚蓝天空的视线,只是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伴随着海浪的白噪音,沉默了片刻后,南枫吸了一口果汁,淡淡道:“你们没听说过,很正常。”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我’……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啊?”
海女斗罗刚刚送到嘴边的第二颗葡萄“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沙滩上。
她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大脑当机,甚至连那条原本还在半空中欢快晃荡的蓝色鱼尾,也僵硬在了半空。
死了?!
海女斗罗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慢条斯理喝着果汁、呼吸平稳、活生生甚至连皮肤都透着红润光泽的“六岁小萝莉”。
“您……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南枫松开咬着的吸管,异色双瞳中没有任何波澜。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不过是一团极其凝实、被强行捏造出来的能量聚合体罢了。”
南枫抬起自己那白白嫩嫩、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的小手,在阳光下翻看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甚至,连这具六岁小女孩的身体外貌,都是我借用别人的壳子。”
海女斗罗彻底听傻了。她呆呆地张着红唇,满脑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在打转,却震惊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海女斗罗这副三观尽碎的模样,南枫重新靠回躺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过去这一年待在紫珍珠岛的时间里,他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出现的局面。
为了掩盖来历,他曾经在脑子里编造了十几个不同版本的、堪称完美无缺的背景故事,甚至为了应付海神岛的盘问,他提前准备了无数套应对措施和天衣无缝的谎言。
但是,最后,他把那些骗人的东西全都放弃了。
因为太累了,也太蠢了。
如果他以一个谎言作为开局去接触波塞西,那接下来,他就需要用成百上千个新的谎言去把这个窟窿给圆回来。
而谎言这种东西,编得再怎么完美,终究也只是谎言,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被彻底戳破的那一天。
在“说谎”这件事上,他已经在比比东的身上,彻彻底底地失败过一次了。
因为从跟她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习惯性地戴着面具,一次又一次地去忽悠她、算计她、欺骗她。
总以为自己是在掌控全局,总以为自己的谎言无懈可击。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导致比比东对他彻底失去了最基础的信任。
狼来了。
骗子的形象一旦在别人的心里建立起来,就再也洗不掉了。
哪怕到了后来,他跟比比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付出的感情也是毫无保留的真实……但是,没用了。
哪怕他和比比东之间,已经处于那种同生共死的绝对绑定状态,比比东也依然无法在心底里真正地信任他。
连一个跟他生死绑定的女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面对本来就充满戒备的波塞西呢?
所以,吃一堑长一智,他懒得再骗人了。
他这次搞出这么多事,最终的目的,说到底主要是为了和波塞西做一个交易,用瀚海乾坤罩,换取波塞西对他的保护。
只要波塞西将来能千仞雪翻脸的时候帮忙挡一下,就够了,更多的,他也不指望。
如果波塞西仅仅只是波塞西,凭他的脑子,或许真的会选择编织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大网,慢慢地去引导她、算计她。
但是,波塞西的背后,还站着海神。
他能忽悠得了一个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但他总不能指望自己能把一个神明也当傻子耍吧?
万一海神哪天吃饱了撑的、一时兴起,稍微降下一道神念,直接把他的谎言给当场戳破了……
那场面可就真的太尴尬了,甚至可能会直接翻脸。
所以,没必要费那个劲了。
海女斗罗在躺椅上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各种惊悚的猜测交织在一起。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追问道:“前辈,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什么叫‘早就已经死了,还借用别人的壳子’?我实在是理解不了这种事情。”
“字面意思。”
南枫神色平静,“我就是个死人。你现在看到的这具身体,不过是我借用别人的模板,强行凝聚出来的一团能量体而已。”
“而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你们海神岛的情报网应该并不陌生。”
“武魂殿现任教皇,比比东。”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海女斗罗的脸色勃然大变。
原本的亲切、放松与好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度戒备!
连她身上那属于封号斗罗的魂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武魂殿教皇比比东!
当年武魂殿大军跨海入侵海神岛、掀起那场血海深仇时,那个女人就是随军出征的武魂殿圣女!
对于海神岛的每一个人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充满敌意、沾满鲜血的名字!
对于海女斗罗那如临大敌的戒备姿态,南枫毫不在意。
“你想知道的东西,我都已经如实交底了。接下来呢?还想知道什么?”
南枫重新咬住吸管:“如果全都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看着海女斗罗紧绷的身躯和隐隐流露出的敌意,南枫轻笑了一声,好心提醒道:“别想着在这儿跟我动手。先不说你压根就不是我的对手,退一万步讲,我们之间也压根就没有战斗的理由。”
“比比东是比比东,我是我。我借用她的外形,不代表我就是她,更不代表我跟武魂殿就是一伙的。”
南枫放下杯子,“况且,你们海神岛对武魂殿的仇恨,是不是找错发泄的对象了?”
“当年武魂殿和海神岛的那场战争,发动侵略的罪魁祸首,不应该是那个为了彰显绝世武力、满足一己私欲的前任教皇千寻疾吗?”
“归根结底,那些战死在沙滩上的海神岛魂师,包括武魂殿那些被当成炮灰、死在茫茫大海上的底层魂师……大家都是上位者为了那点可笑野心而牺牲的受害者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别搞错仇恨的根源了。”
听着南枫这番极具颠覆性的言论,海女斗罗满心都是解不开的疑惑和震撼。
她的直觉和读心天赋告诉她,眼前这个小怪物说的全都是真话,但这个真相和对方那错综复杂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理清的。
她深深地看了南枫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迅速起身,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快速离开了这片私人海滩。
她必须立刻赶回海神岛,将这一切完完整整地禀报给大祭司波塞西定夺。
南枫静静地看着海女斗罗消失在海平线上的背影,重新闭上了那双异色的重瞳,在温暖的阳光下翻了个身。
第168章 波塞西的好奇
……
海女斗罗的速度极快,全速赶路之下,不过半日便回到了海神岛。
一踏上岛屿,她顾不上休息,立刻直奔海神殿,将自己在紫珍珠岛与南枫接触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向大祭司波塞西禀报了一遍。
大殿内,当听到海女斗罗复述南枫那番关于“神明不干涉凡俗”、“讨厌满肚子私欲却满嘴大义的伪善者”、“做事全凭个人兴趣和成就感”的言论时。
波塞西的反应和之前的海女斗罗如出一辙,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觉得这位行事特立独行、看似霸道实则有着自己一套极其清晰且高级逻辑的“魔神斗罗”,确实是个非常有趣、且极其难得的通透之人。
如果只有这前半部分的接触,波塞西毫无疑问会立刻在心里把这位魔神斗罗划分为海神岛的“朋友”。
她甚至会非常大度地默认、甚至暗中支持对方继续打着海神岛的旗号,去建设和发展紫珍珠特区。
毕竟,这不仅造福了大海的子民,也算是替海神岛在外界树立了光辉的形象。
但是……
当海女斗罗语气艰难地提到,对方直接摊牌说自己已经死了,这具身体只是一团能量体,而且竟然借用了现任武魂殿教皇比比东的外壳时!
波塞西脸上的那一抹浅笑瞬间凝固了。
大殿内的气压陡然降到了冰点,波塞西也和之前的海女斗罗一样,陷入了长久且极度凝重的沉默。
一旦和武魂殿,尤其是和那个手上沾满海神岛鲜血的比比东扯上关系,这就容不得波塞西不往深处、往最坏的地方去多想了!
“但是……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
波塞西眉头紧锁,看着同样满脸困惑的海女斗罗,沉声道:
“他为什么要主动坦白?!”
“魔神斗罗这个身份干干净净,我们海神岛的情报网查不到,大陆那边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这说明他的伪装极其完美。”
“而且,从他这一年来的实际作为来看——他表现出了对武魂殿的极度反感和痛恨;他主动拉拢天斗皇室;他帮助七宝琉璃宗建立贸易枢纽;甚至,他还煞费苦心地借用我们海神岛的赫赫威名,去给天斗帝国撑腰,隐隐有着扶持他们去对抗武魂殿的架势……”
“单凭这些做派和立场,我哪怕想破脑袋,也绝对不可能把他和武魂殿教皇联系在一起。”
“只要他自己不说,这个秘密,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完全可以继续披着那层完美的伪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海神岛的默许和天斗帝国的感激。”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你稍微试探了几句之后,就毫不犹豫、甚至是以一种近乎于摆烂的态度,把这个最致命的底牌,直接掀开给我们看?!”
海女斗罗茫然地摇了摇头:“大祭司,我也完全不明白啊。”
“前辈……不,那个家伙虽然说,当年侵略海神岛的罪魁祸首是前任教皇千寻疾,说大家都是受害者。在绝对的理智和逻辑上,他这番‘冤有头债有主’的推论确实站得住脚。”
“可是,在情理上!在那些因为那场战争而失去亲人、朋友的海神岛魂师心里,谁又会去跟你讲这种冰冷的逻辑?!只要你是武魂殿的人,只要你跟武魂殿沾边,那就是海神岛不共戴天的死敌!”
“更别说,当今的教皇比比东,当年可是作为武魂殿的圣女,亲手沾染过我们海神岛同胞的鲜血,亲自参与了那场侵略战争的罪人!”
“他既然借用了比比东的壳子,和比比东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只要这个秘密一曝光,海神岛必然会对他抱有最极端的敌意!”
海女斗罗怎么也想不通南枫这种自曝其短、甚至是主动招惹杀身之祸的操作。
海女斗罗看不懂,但波塞西作为海神岛的大祭司,她思考的层面显然要深远得多。
“既然他敢在这个时候向我们摊牌,并且笃定我们不会立刻去杀他……”
波塞西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他这不仅是坦白,更是在将我的一军!”
“如果他真的和武魂殿教皇比比东是一丘之貉,或者是武魂殿派来安插在海洋里的暗桩。那他这一年来所做的这一切,就完全说不通了!”
“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帮助天斗帝国?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将紫珍珠岛打造成一个繁荣的贸易特区,并作为海神岛和外界建立实质性联系的桥梁?”
“说句最难听的实话,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位‘魔神斗罗’和武魂殿有关,并且知道了紫珍珠岛现在的巨大价值。我完全可以立刻亲自出面,直接降临紫珍珠岛,以绝世武力镇压了他!戳穿他的谎言!”
“然后,由我海神岛,名正言顺地接手他辛苦打造好的一切!真正去和天斗帝国、七宝琉璃宗建立同盟合作!”
“到那时,有了紫珍珠特区这个极其稳固的跳板,我们海神岛,就真的可以毫无顾忌地跨出这片大洋,实打实地参与到大陆的局势之中,去成为两大帝国对抗武魂殿的最强后盾!”
波塞西猛地转过身,看着海女斗罗,“真到了那一步,武魂殿将腹背受敌,面临灭顶之灾!”
“他如果真的是比比东的人,为什么要亲手造就出这样一个随时能把武魂殿逼上绝路的死局?”
“这不合逻辑啊。”
波塞西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罕见的焦躁,她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脑海中的信息已经彻底绞成了一团乱麻。
明明对方摆在台面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坦白都清晰明了,但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南枫这种近乎于“自杀式”的自曝行为!
对方这么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波塞西越想,心就越乱。她活了一百多年,执掌海神岛、俯瞰大洋,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超出她认知和理解范畴的事情。
无论是从正常的行为逻辑去推导,还是从人情世故的常理去揣测,亦或是从最纯粹的利益得失来衡量……全都说不通!彻底的自相矛盾!
如果他向着武魂殿,那他就在亲手给武魂殿挖掘坟墓;如果他恨武魂殿,那他大可隐藏身份跟海神岛精诚合作,又何必顶着比比东的脸,主动激起海神岛的杀意?
这种把自己的所有弱点和致命把柄主动递到敌人手里的行为,简直就像是一个疯子!
然而,就在这种头脑风暴的极致拉扯之中,波塞西那颗原本宛如枯井般古井无波的心,却不可遏制地对这位“魔神斗罗”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好奇心。
尽管这份好奇心里面,并不掺杂任何男女之间的个人感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忌惮与审视,但这股想要将对方彻底扒开、看透对方究竟在算计什么的“探究欲”,却是实打实地被彻底点燃了!
而这,正是南枫折腾这么一大圈,甚至不惜冒着巨大风险,自曝身份的终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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