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立花千影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为房间内增添了一丝暖意。
感觉到阳光的侵扰，少女本能地皱了下眉，于暖洋洋的被窝内翻了个身。
尽管少女心中隐约感觉到身旁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些什么......然而，身下过于柔软的床铺，以及残留着两个老婆香气的被窝实在太诱人了。
于半睡半醒之间，少女最终还是下了久违地赖床的决定。可是，就在她做出这决定后没过多久，她的身上忽然传来了被人推搡的触感。
“琪亚娜，快醒醒!”
“妳这孩子怎么还是那么爱赖床?太阳都已经晒到屁股上了......快起来!妳今天还要去做身体检查呢!”
“大姨妈马上就要去工作了，妳还想不想跟大姨妈一起吃早餐啦!”
不同于成年芽衣如恋人般的轻声细语。也不同于成年布洛妮娅如长姐般蕴含着无限宠溺的温柔声音。更不同于西琳那种在耳边扯开嗓子大叫的噪音暴力。
虽然语气中充满温情，却也没有特别温柔或者控制声量，至于手上的动作更是粗暴又直接俨如长假期快要结束时，面对子女耐性早已耗尽的老妈。
在物理与声音的双重骚扰下，琪亚娜仍然处于朦胧状态的大脑，很快就意识到来叫自己起床的人是昨天才见到面的未来世界德丽莎。少女的双眼像是触电似的猛然睁开，蓝色的眼眸在转瞬间已恢复清明。踢被﹑弹起﹑坐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见状，德丽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啦，芽衣已经做好早饭了。趁食物还没有放凉之前，赶快去刷个牙，然后下来吃饭吧。”
一边说着，德丽莎又伸手揉了一把自家小侄女的小脑袋。满是柔和的眼底里，有着一闪而过的遗憾。
其实，按照她本来的想法是想带侄女去员工餐厅吃早餐的。
浮空岛毕竟是天命的总部，应有的格调与开支绝对没有丝毫吝惜。虽然名义上是员工餐厅，但其实厨房里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厨师，无论是饭菜款式，抑或水平都跟外面的五星级饭店不遑多让。
作为天命的现任大主教，德丽莎自然是想让小侄女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经营成果......
只可惜。
昨天才经历了一波被长辈公开喂食的社会性死亡。记忆犹新的少女，感觉自己在十天半月内都不会想抛头露面，最起码不想在大姨妈在场的情况下到外面吃饭。于是，少女便抱着德丽莎的手臂拼了命地撒娇，又尝试推搪过去。至于借口，当然是想留在宿舍吃芽衣做的家常菜了。
眼见琪亚娜坚持，失而复得且老来变得更宠小侄女的德丽莎也只得无奈地退让。
幸好，像往日重现那般，所有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亦是她所求。
确保小侄女醒来后，德丽莎便先行下楼回客厅。而琪亚娜亦在心里跟西琳道了一声早安后，老老实实走去洗漱。当少女来到客厅时，另外三人早已在餐桌前坐好。
早饭时间，客厅里气氛一片祥和。
如果说昨天主要是德丽莎在跟琪亚娜说话，其他人都刻意回避，给这对亲人独处空间的话。今天，则是变回了圣芙蕾雅时期那种感觉的闲话家常模式。
一边吃着饭，德丽莎不时问起少女这几个月的生活，问的对象自然是布洛妮娅。期间，听到布洛妮娅不止在公司里打工，回到家后还得当补习老师，之后更是连着通宵加班不知道休息，她忍不住又用长辈的立场埋汰了自己的学生几句。
另一边，雷电芽衣则是起劲地少女夹菜，偶尔兴之所至，便插嘴说上一﹑两句话，又主动分享了前几天跟少女游玩的经过。
就这样，众人聊着聊着，愉快的吃饭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吃完饭后，本来还托词“没喝完咖啡”﹑“饭后要留一点时间给肚子消化”，想要多留一会的德丽莎，没能挣扎多久就被昨天已经顶了一天班的总秘书琥珀拖走了。
随后，琪亚娜亦在雷电芽衣两个成年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位于天命位于浮岛上的实验室。
———更准确来说，是天命首席科学家爱因斯坦博士的私人实验室。
“妳们可算是来了。琪亚娜小姐，我等妳很久了。”
“啊，当然。我说等妳很久，意思并不是指妳迟到了。而是指，我从听说妳的事情那天开始，就一直期待着与妳会面。”
在私人实验室的电脑面前，一个身上披着白大褂，身材娇小的青发少女，原本惬意地半躺在可旋转办公椅上。察觉到三人走进实验室，青发少女将椅子转动至面朝三人的方向，又调整好椅子的斜度，主动朝三人打了声招呼。
跟在两个大姐姐背后的琪亚娜，目光落在了這名青发少女身上。
一头长度刚好碰到肩膀的浅青色头发，是蓬松的天然卷。似乎是因为睡醒后懒得打理的缘故，不少地方都乱蓬蓬地往上翘，仅仅在额前象征性地别了一个黑色发夹。
至于略带婴儿肥的微圆脸蛋，则是倾向可爱风格的少女脸型。外表看起来是十七岁上下。清秀而且精致的五官，虽然不及成年芽衣与布洛妮娅两人艳丽和漂亮，却也是难得的美人了。只可惜，这份美感被那乱糟糟的发型稍为拖累了一些。
身高目测是一米四九左右，只比幼女体型的德丽莎高了四厘米。就连发育程度乍看之下也跟前者差不多，胸前是几乎看不到起伏的一马平川。
不知道是因为何种缘故。
在白大褂之下，少女先是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头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再下方又穿了一件白色衬衣，系着一条紫色领带。
往下看，则是一条白边的黑色短裤与一双黑色过膝袜。在两者之间，露出了苗条的大腿，腿上绑了两条黑色带子，衬得少女细长的双脚肤色加倍雪白。
这并非琪亚娜与青发少女第一次见面。
昨天，就在浮空岛的非公开平台上，当少女的目光掠过以德丽莎为首的接机人员时，就看到了青发少女与另一位红发双马尾的少女站在瓦尔特身旁。
但是，当时注意力全放在自家长辈身上，只顾着跟大姨妈聊天的琪亚娜，并没有跟这名青发少女交谈的机会。直到这几人离去为止，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所以，严格上来说，这又是琪亚娜与青发少女第一次正式见面。
似乎是注意到少女略为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眼神，青发少女微笑了一下，又接着说了下去。
“说来惭愧。最近年纪太大，记性有点不好，倒是一时忘记了。这个时期的琪亚娜小姐，应该还不认识我吧?”
“话虽如此，我听说布洛妮娅已经大致上跟妳说过这个世界的历史。所以，我想妳应该是知道我是谁的。”
“为了方便起见，请容我作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丽瑟尔?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经是逆熵的创始人之一。在天命跟逆熵合并后，如今是天命的两位首席科学家之一，同时也是德丽莎女士的首席顾问。至于另一位首席科学家特斯拉博士，因为一些公务的日程相撞，今天未能到场。”
“琪亚娜小姐，欢迎妳来到我的私人实验室。”
一百二十五-阿虫的上进心
宛若无机质般的平淡声线，与初见时的成年布洛妮娅相若，但又多了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这下子，即使不用两个成年人出声提醒，琪亚娜也慌忙向面前的爱因斯坦打招呼问好。
尽管如此，少女落在爱因斯坦脸上的目光，依旧难免带着好奇，或者该说是疑惑。
在方才当这位青发博士说话时，对方的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的微笑，就像是长辈见到晚辈时会有的普通表情。
然而，敏锐的少女却察觉到了。在对方那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是含着些许隐藏得极深的淡漠与疏离。
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生人勿近的那种冷漠更像是燃尽了的灰烬，已看淡了一切的死气沉沉。
如果要形容，那就似是一种厌世的情绪。但是，不知是否因为当事人也意识到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很不好，就把它强行压了下去。
同是成年人，又都是长辈。单是这一个眼神，就已经使对方跟单纯地只是疲劳过度而想当一条咸鱼的德丽莎产生了极大区别。
少女本能地察觉到了眼前的青发女性，明明长了一张年轻可爱的脸，内里恐怕却是心如死灰，已然没什么牵挂，寻常状况下难以产生一丝情感波幅的状态。
“好啦。既然已经打过招呼，另外两个又是老熟人了，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老实说吧......现文明并没有跟崩坏意志以外的神祇打交道的经验。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检查，又或者能检测出些什么。至于去想出一些从来没有想过的检测方式，那是特斯拉博士如今的工作。今天请妳过来，主要是打算先做一些普通的例行检查。”
“琪亚娜小姐，我们会纪录妳的身体数据，并且在妳身上采取一些样本妳完全不必担心。就当作是妳在圣芙蕾雅读书时，定期会有的身体检查便可以了。”
以有礼貌的微笑这样说完后，爱因斯坦便沉默着望向琪亚娜，有耐性地等待她的答复。
少女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虽然对于“普通的例行检查”这几个字有轻微的不信任，但成年芽衣跟成年布洛妮娅都在这里，想来肯定不会发生被解剖之类的离谱事情。
况且，还是那一句......她对着长得漂亮的人，向来都比较好说话。
如是者，在爱因斯坦的指示下，少女先是经历了一些常规的流程，像量身高﹑量血压之类，又被采集了头发﹑少量新鲜唾液跟血液样本。紧接着，又躺进了几台先进仪器，做了好几种不同类型但意义不明的全身扫描。
随后为了取得对比用的参考数据。爱因斯坦又要求少女切换成西琳主控身体，以及共享身体这两种模式，分别再做一次上述的步骤。
对一切与实验室相关事物都有心理阴影的西琳，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但看在成年布洛妮娅的脸上，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在做完检查后又早早重新躲进了精神空间。
整个流程虽然没什么特别难度，但重复两遍还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等到爱因斯坦拿到足够数据，满意地挥挥手让三人先行离去时，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下午一时。
肚子早已饿扁的少女，几乎是在眼冒金星的状态下被两个成年人领到了不同于昨天那个员工餐厅的小型咖啡厅去吃午饭。
当然，这次是不存在当众喂食的正儿八经吃饭流程。
......
......
然后。
时间来到了下午三时。
地点是浮空岛的一号女武神训练场地。
“琪亚娜，真的要这样吗?”
手中拿着一把随便挑的训练用刀具，刀身收在鞘内，斜斜指向地面。
身上带着温柔气场，站姿优雅动人，整个人俨然如同宴会中名媛女性的雷电芽衣遥望着对面隔了十几步距离，正在做热身运动的琪亚娜。一双成熟妩媚的眼睛里尽是不赞同与不乐意。
不远处，布洛妮娅坐在投影出来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从公司里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正一心二用地赶进度工作。然而，那时不时投到少女身上的目光里，亦蕴藏了跟雷电芽衣差不多的情绪。
吃过午饭后，两个成年人本来是打算带小姑娘在天命浮空岛上继续游览的。
特别是布洛妮娅，在跟小姑娘重逢的那天曾跟小姑娘有过约定会带她去看巨大无人机甲，便想藉这次机会履行诺言，带少女到浮空岛上的机甲库开一下眼界。
然而，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少女主动拒绝了游玩的提议，并且执拗地提出想要做战斗训练。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这只不过是妳来到浮空岛第二天，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而且妳早上还做了那些沉闷的身体检查......我的意思是，就算妳多休息几天也不会有人指责妳的。”
雷电芽衣以柔和的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发自内心之言。并且就连一旁的布洛妮娅也是这样想的。
三人同是出身于圣芙蕾雅学园，又都是德丽莎亲手带大的学生，于现今的女武神而言就相当于前辈﹑师姐一类的存在。就算别人因为年龄不符的问题可能不太易把小姑娘跟那位琪亚娜直接划上等号，但雷电芽衣跟布洛妮娅可都是赫赫有名之人。尤其雷电芽衣更是现役的女武神队长，地位不下于当年的S级女武神。
以这样的身份，带个小朋友在浮空岛上游玩几天，难道还会有人跑来说三道四不成?
更别提，德丽莎是如今的天命大主教，浮空岛上的一切事物在名义上都归她所有。把小姑娘带到天命浮空岛，某程度上就跟把孩子带回亲戚老家渡假没有两样。
哪有小孩子刚回老家就得做暑期作业的道理?
然而，听到这番劝说的话后，刚好做完一组拉伸动作的琪亚娜只是摇了摇头。
“芽衣，我都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做任何训练了。尤其最近，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吃吃喝喝。要是再偷懒下去，感觉身体都要生锈了。”
“而且......我不是还有改变过去的重要任务吗。谁也说不准那个未知神祇会在什么时候把我扔回去呀。”
“如果我在知晓了一切事情的前提下，依然无法阻止那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那么，这次我真的会非常非常厌恶自己......可能会对自己做出很极端的事，也说不定。”
一百二十六-大老婆的刀
没有半点开玩笑感觉的严肃语调，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必然的事情般，流露出了罕见的正经。
在说出这番话时，少女摆出了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直视正前方的雷电芽衣与布洛妮娅。天蓝色的眼眸里，眼神明亮而且坚定。
少女当然知道，两个大姐姐之所以会劝她多休息几天，单纯是因为宠自己。但这同时也是少女的肺腑之言。
她是真的不想再白等下去了。
记住在未来世界学到的知识，同时努力地变得更强，这样的话等回去之后就能拥有足以改变悲剧事件的本钱这是当初少女因得知重要之人离世而萎靡不振时，成年布洛妮娅为了鼓励她，而为她定立的目标。
少女心里一直牢记着这个使命，并视之为自己如今人生的全部意义。
平安夜那天，布洛妮娅回家前她在梦里看到的记忆未曾有过丝毫褪色虽然明知这事情因西琳改变立场已不可能再发生，但那天看到的情形却仍然时不时就在少女的脑海里闪过，刺痛着少女的心脏，就像是一根难以拔除的肉中刺。
伴随着精神上的痛苦扎根于身体内的，是熊熊燃烧的决心。
即便没有了敌视自己等人的西琳，也还有一个喜欢躲在幕后搞些阴谋诡计的奥托，以及一个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凯文需要应付。
少女是一个知足的人。
这几个月以来只顾着攻略大姐姐，做任务，顺带着跟自己的第二人格搞好关系，她已经度过了一段非常惬意的时光，就像是一个悠长的假期。
———而假期终究是会完结的。
———也是时候该把正事提上日程了。
琪亚娜的这番说话，使躲在精神空间内的西琳在听到的瞬间，气得差点忍不住出来想要狠狠敲少女的脑袋。
这可恶的小蠢材!
什么很极端的事?难道还想自杀不成!?
心结已解，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的她，早已全心全意地决定要站在人类———最起码肯定会站在大姐姐跟表人格这边。西琳不相信琪亚娜不晓得这一点。
有身为第二律者的她出手，再加上未来世界的知识，以及大姐姐等人的特训，事态又怎可能会恶化到这种境地?
但与之相对地，两个成年人则是直接陷入了沉默之中。
原因无他，两人都很清楚，这事情还真有先例。
人类在精神长期陷入低谷或者情绪失控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做出非常非常极端与不理智的行为。若然当初在这条时间线上的天穹市，符华没能成功制止她们的琪亚娜的话......两人根本不敢想象之后会变成怎样。
“唉，我知道了......”
知晓自己已然不可能劝说倔强的少女改变主意，雷电芽衣长叹一声。随后，就似是要表达出自己的尊重，敛去了眼中的所有宠溺，直接进入了正题。
“琪亚娜，我听布洛妮娅说，妳从那个神祇手上得到了一些好像很有趣的新能力。既然如此，就当作让妳早些熟习那份馈赠好了......”
“不必太过紧张，我在训练新人方面有相当的经验。妳大可以把这当成是......饭后帮助消化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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