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亚娜橘色日记 第55章

　　“布洛妮娅，妳很聪明。妳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不能留下话柄，不然会后患无穷。所以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想办法推搪过去—妳就是太聪明了。”

　　“难道说，妳不知道太过无懈可击本身就是一种可疑状况吗?再加上妳在细微表情上的破绽，只能说可疑到家了。”

　　“白天的时候，我本来可以继续追问下去，强迫妳在二选一的是否题明确地给出妳的答案。但是，我在另一种层面上受到了震撼。万万没有想到......妳居然真的陷进去了。”

　　说到这里，雷电芽衣垂下眼眸，笑着摇了摇头。杯子里的红酒倒映出了她的脸容，笑容中带着苦涩。

　　“之后一整天我想了很久。这其实也是能说得通的。虽然妳们俩在学生时代就像水和油那般合不来，但琪亚娜在有恋爱好感的对象面前，本来就会表现得像个截然不同的人。”

　　“如果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她会本能地压抑自己的天性。不会顶嘴，会变得乖乖听话，而且异常地喜欢撒娇。在日常氛围里，就像是只温驯黏人的大型猫咪。”

　　“然而当妳习惯了她这种软绵绵地示好的姿态，妳就会发现每当到了关键时刻，她又会变得异常地可靠，甚至能在气势上反客为主。她会将平时收敛起来的本性一口气地释放出来，突然地变得强硬和有主见。她会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尽自己所能帮助妳﹑保护妳，又向妳许下承诺，绝不会在重要的事情上退让半步。”

　　“但是，无论在哪一种状态之下，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妳总是能明确地感觉到她是真的把妳放在了自己的心尖上......又有谁能拒绝两种反差之间带来的魅力，和那不含半点虚假的爱意呢?”

　　“没什么值得羞愧。会心动是很正常的。”

　　“曾经的我，就是经过这样一套完整流程，才会无可挽回地痴心于她。现在只不过是对象换成妳而已。”

　　“而且我想陷进去的也不止妳一个人。”

　　“今天一整天，小琪亚娜只有一半时间是目光黏在我身上。其余时间，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追逐妳的身影。”

　　“现在回想起来，早年的琪亚娜就是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每次只要看到长得漂亮的女生，就会走不动路。遑论对象是对她心中既有作为友人的好感，又觉得有亏欠的妳。妳肯定是把她宠到天上去而表面乐天，实际缺爱的她则迅速沦陷在妳的温柔之中。”

　　“她是因为喜欢妳，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要在工作上帮妳的忙，甚至自愿加班和打白工。这本该是绝无可能的事。”

　　“呵呵，妳肯定早就察觉她的心意了吧。妳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呢?毕竟小孩子不像我们成年人，完全不懂得怎样藏好自己的心思。”

　　微微仰起头，将杯中仅剩的红酒一饮而尽。

　　雷电芽衣将酒杯放在了沙发上，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缓缓往上移，最终落在布洛妮娅的脸上。犹如紫水晶一般的眼眸，似是带了些许醉意，变得异常地柔和，又混杂了几分寂寥的哀伤。

　　被雷电芽衣以这样的眼神盯着看，布洛妮娅心里忽然就是一阵揪痛。嘴唇微微嗫嚅了几次，无数想说的话到了唇边，又被她咽了下去，最终还是说不出半个单词。

　　事前，她曾经为这场最终必定会来到的谈话，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说词。在走出睡房之前，也曾壮胆似地在心里回想了一遍论据。

　　但是实际来到这个时刻，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曾经听人说，恋爱会使女性的直觉变得很敏锐。但也没有想过居然会敏锐到这个地步，几乎已达至读心的境界。

　　布洛妮娅不禁怀疑，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什么秘密是雷电芽衣还没有看破的。

　　被未成年人的诚意打动，明知道对方按照原来时间线的正常发展会有雷电芽衣这个正牌恋人，并且九成已经有了少女芽衣这个暧昧对象......以上种种，终究不是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的事情。

　　正因如此。

　　当她听到友人主动告诉她不用感到羞愧时，内心的罪恶感就变得更大了，几乎要将布洛妮娅吞噬。同时又增添了几分茫然与不知所措。

　　她曾设想过许多种可能的情形，甚至有想过会迎来自家闺蜜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斥。唯独没有想过，对方竟然会平淡地接受事实。

　　这样复杂的情绪，最终尽数转化成了苦笑。

　　事到如今，就算想要否认，辩解也太过苍白无力。更何况，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

　　她自身毫无疑问才是后到的那人。

　　布洛妮娅轻轻叹息了一声，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后，脸上露出了彷佛认命了，又混杂着放弃一切的表情。

　　“芽衣，要不这样吧。明天我会想个借口申请长期出差，妳就干脆把琪亚娜直接领回天命浮空岛好了。”

　　“说到底，我和琪亚娜就只相处了几个月。我们只是被不该有的情愫一时蒙蔽了双眼。”

　　“没错，我就只是单身太久了......有些动摇而已。只要拉开距离的话，摇摆的心想必就能慢慢地冷却下来。”

　　彷佛是要说给自己听似地，布洛妮娅的声音显得有点脱力，音量越说越少，最终变得几不可闻。

　　即使现在还只是淡淡的情愫......说出这番话，就相当于她要主动放弃自成年以后首次萌芽的爱恋之心。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布洛妮娅而言，这是她在心中挣扎良久，好不容易才抛却迷惘般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说出来的提议。

　　然而，这番坦白，最终换来的却是友人的一声嗤笑。

　　P.S.1：为了剧情连贯性，在码好了四章新的存稿后，才一口气放出四连更。你们可不要因此就少发间帖哦!

一百一十三-摊牌二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说话似地，雷电芽衣抿着唇笑了一阵子，其后又伸出手指拭去眼角的泪花。

　　“怎么了?妳以为我是要棒打两情相悦的人，拆散妳们俩?布洛妮娅，妳完全搞错了。不如说，刚好相反。我打算支持妳们呢～”

　　同样的情况，就好比说奥托忽然表态支持卡莲跟八重樱结婚，特斯拉博士说允许瓦尔特杨发展婚外恋只能说是诡异到极点了。

　　听到这番发言，布洛妮娅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反射性地，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点问题。

　　莫非是今天一整天压力过大，导致出现幻听了?

　　然而。

　　无视了友人几乎满溢出来的呆滞之情，甚至好像有点享受。雷电芽衣口中“啧”了几声，脸上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自顾自地说下去。

　　“妳忘记我在最初的问题了吗?妳对于那个未知神祇强行撮合妳跟小琪亚娜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其实妳也不必回答。就像妳自己在上午的说词。以妳的性格，肯定打从心底里觉得那个未知神祇就是个想看狗血剧的无谓乐子人。所以，妳跟瓦尔特先生才会得出过滤掉不合理的要求，随便挑一些小打小闹的任务应付一下那个未知神祇这样的结论。”

　　“你们并不觉得那个未知神祗可信，也认为祂不会遵守自己的诺言，因此必须小心提防着。”

　　“但是，在我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祂是因为有恃无恐，才会作出承诺也正因如此，所以值得信任。”

　　说到这里，雷电芽衣停顿了一下，敛去了笑容。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瞳孔里出现了一闪而过的电芒。

　　精致的脸孔上，虽然不至于去到愤怒的程度，但也是相当不爽的表情了。

　　“布洛妮娅，妳和瓦尔特先生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吗?”

　　“那个未知神祇显然能够监测到这边的情形。不然的话，那个系统就不可能按照这边的事态发展实时发布任务。”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个未知神祇在明知道小琪亚娜会把所有事情都告知妳的前提下，依旧发布那个看似荒唐的主线章节任务?难道祂猜不到这样的行径会招致妳这个成年人的反感，从而增加任务难度吗?”

　　“为什么祂没有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一步步地诱使小琪亚娜争取妳的好感，直到妳沦陷之后才公布这个终极目标，而是从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地揭晓呢?”

　　“事实上，我想妳虽然被小琪亚娜的诚意打动，但心中应该还是未能完全释怀吧。毕竟，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被人操纵。这是从前的经历为妳带来的心理阴影。妳会觉得这样子就像是顺了那个神祇的意，很难接受自己的恋爱是他人的诱导结果......”

　　“但这么说来，那个未知神祇岂不是搬石头砸中自己的脚?”

　　雷电芽衣的着眼点，可谓一针见血。

　　一连好几条步步进逼的问题，不止唤醒了布洛妮娅的思维能力，亦把她的精神从“被正牌恋人敲打”的狗血恋爱剧内容，重新拉进了正儿八经的悬疑剧沉思之中。

　　自从布洛妮娅在心中将那个未知神祗定性为乐子人后，便觉得这家伙应该无害，某程度上也放下了戒备。此后，她没有再针对未知神祗的事情寻根究底，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变得忙碌起来的游戏制作之上。

　　如今在雷电芽衣的提醒下，她重新想一遍才赫然惊觉，未知神祗的行事竟有诸多此前没有注意到的不合理地方。

　　此时，客厅内的气氛已经和布洛妮娅最初出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眼看自家友人总算是进入了状态。雷电芽衣也没有卖关子吊人胃口，而是继续说自己的推论。

　　“承诺也好，表现得光明正大也好，都只会对那个未知神祇造成束缚，本应是没有好处的。而我认为，那个未知神祇之所以敢于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原因就只有一个。祂知道自己手中捏着我们无法拒绝的筹码———祂是算准了我们必须玩祂的变态游戏。所以，从这最初开始就是一场标明了价码的交易。”

　　“妳的意思是，我们的琪亚娜?”

　　布洛妮娅紧皱着眉头，接过了话题。而雷电芽衣则是赞许似地点了点头。

　　显然，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这个大崩坏结束后的世界，本来就和平得很，剩下来的全都是些小打小闹。若然说众人会对那个未知神祇有什么渴求的话，就只可能是在最后一役中牺牲掉的那两人，又或者再往前一点的战死者。

　　恰巧其中令最多人魂牵梦绕的那一个，最近便经由那个未知神祇之手交还到了她们手上。

　　筹码会是什么?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说到底，就算我们找到识之律者，成功确认小琪亚娜的身份以及我们的琪亚娜是否在她身体里。之后又能怎样？”

　　“在大崩坏结束后，天命的科技虽然取得了一定程度的突破，唯独在灵魂层面上却几乎没有寸进。那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领域，就连奥托?阿波卡利斯也不精于此道。”

　　“如果琪亚娜的灵魂完好无损，我们还可以考虑利用克隆之类的技术，为她，连同小西琳的份儿一起准备好新的躯体。之后再拜托识之律者将她们俩的精神转移过去———可是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事实。”

　　“现在想来，那个未知神祇或许早就猜到了。祂知晓当我跟小琪亚娜出现在同一场合时必然会发生刺激琪亚娜的事情，所以才提前把她塞进小琪亚娜的身体里。”

　　“或许琪亚娜是清醒着有意识，能接收外界信息的，但状态肯定不会好。不然的话，在吃完醋后她一定会跟两个小朋友交涉，最起码也会出来见我一面。”

　　“我们根本没有治疗琪亚娜的办法。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选择，最终就只剩下一个。”

　　说到这里，雷电芽衣便没有再说下去。那秀气的眉毛稍稍下垂，彷佛苦笑一般展露笑颜。

　　即便如此，她想说的话也足够清楚了。

　　既然这边的人都没有本事自然地，就只能寄望于那个视违反物理法则如喝茶吃饭的未知神祗出手。

　　“啧，我本来就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从天上掉下来馅饼的好事......那家伙的性格真是比我原先想象中还要可恨!”

　　此时，两人的角色就像是对调了似的。

　　与身为苦主却显得尚算平静的雷电芽衣相比，反倒是布洛妮娅脸上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用力地咂了一下舌头。

　　“利用别人的弱点光明正大地进行威胁，说什么放弃任务不会有惩罚，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中。事实上根本没有留给我们选择的余地。这又算是哪门子的交易了!?”

　　说出这句话时，布洛妮娅素来感情淡漠的脸罕见地因为愤怒而涨红，声音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怒火。她是真的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还以为那家伙只是喜欢看狗血剧，胡乱给别人拉配对。没有想到，实际上竟然是个逼婚的恶棍。

　　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神祇呢!?

　　就在此时，雷电芽衣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把她的理智又重新拉了回来。

　　“冷静一点，布洛妮娅。这不像妳。”

　　在劝了布洛妮娅一句后，雷电芽衣本来想再喝一口红酒，结果手伸出去才发现杯子早已变空了。

　　最终，她的手指改为点在了在沙发上。一边轻点，一边接着说道“虽然那个神祗是很可恨不假......但真要说的话，这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一笔不赔本的买卖。”

　　“现在，妳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

　　场外解说区

　　......

　　P.S.1：为防止可爱的S孽小姐被骂，这里先提个醒呀。或者已经有心细的读者能看出来了。大芽衣关于系统机制的推理，其实有一个根本性的细微错误。而这个细微的误差，最终会是大鸭鸭放下矜持，接受小琪亚娜爱意的关键啦～

一百一十四-来自正牌恋人的逼婚一

　　又一次地，在剎那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布洛妮娅双目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把目光锁定在友人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破绽或者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她什么都找不到。

　　回应她的，只有一双静谧得如深潭水面，同时却又蕴含了坚定决意的紫色眼眸。

　　此时，布洛妮娅突然又想通了许多事情。

　　为什么雷电芽衣在见到大琪亚娜的活动迹象后，表面上便再也没有吃醋的迹象。

　　为什么在她主动提出拉开距离，自个儿到沙发上睡觉时，雷电芽衣会反过来制止她，强迫着三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原来，对方早已自个儿把所有关节都想明白了，并且在心中下了要撮合她和小琪亚娜的决定。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换得大琪亚娜能平安归来。换言之，对方已然决定，把小琪亚娜跟大琪亚娜彻底分割成了两人来看待。当断则断，毫不留情。

　　在沉默无言的对望中，最终是布洛妮娅率先败阵下来。

　　一边感受着友人以视线施加的压力，布洛妮娅的脸容微微扭曲，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口游说道“芽衣，妳听我说，先不要急着下决定。”

　　“我知道妳很挂念琪亚娜，我自己也是这样的......当然，我是以友人的立场这么说。”

　　“但退一百步而言，就算我答应让步，老老实实按妳的要求去跟小琪亚娜谈恋爱，我们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譬如说，假设那个未知神祇下次提出要小琪亚娜绕过幽兰黛尔去攻陷丽塔，到时候妳打算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毫无底线地配合那家伙的所有变态游戏吧?”

　　或许，人的心中就是会有这样一种逆反心理。即使布洛妮娅已经是成年人，也不例外。

　　明明前一刻还在担惊受怕是否偷腥的行为被发现，如今听到正牌恋人本人亲自开绿灯，她的心中突然又感到不痛快了。

　　说到底，人的内心就是一团柔软的肉，不能用完全理性的计算﹑利益﹑交易之类的元素去考虑。

　　如果是自由恋爱倒还好。虽然会对自家友人感到抱歉，她想必还是会为自己刚萌芽的恋爱之情能继续开花结果而由衷喜悦。

　　但是若然是按着她的头强迫她去恋爱，那她只能敬谢不敏了。

　　就正如，她无法原谅从前养母可可利亚强行操纵她的身体掳走雷电芽衣跟温蒂一样。

　　当年的雷电芽衣是命悬一线勉强救回来了。可是温蒂那个像害羞的小兽般总是怯生生，好不容易才向她们打开心扉的少女，最终却死在了那次事件中。

　　没有什么是比起妄图操纵摆弄他人的人生更为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