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立花千影
就像呼吸那般自然，又像是大脑命令身体抬起左手那般容易。分享身体使用权的过程是这么简单，而且迅速，彷佛相关步骤早已刻印在细胞之中，现在不过是重拾失落的肉体记忆。
无论对于西琳来说，抑或对于琪亚娜来说，这都是一次很有趣的体验。
原本两人以为，所谓的共享使用权会像是把身体分割出去一般，彻底失去一部分身体的感知。但事实却非如此。
即使是在成功共享身体的如今，两人对全身的感知也没有丝毫断绝。当空调吹出的风拂过时，两人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处肌肤上那微凉的触感与轻微的痕痒。她们就只是单纯地，从本能上意识到已经无法操纵被对方占据的部位。
不......这样说也不准确。
事实上，两人使用身体的权限是均等的。若然无法和平地协商分别控制多大的份额，又或者非要争夺某个部位的使用权的话，就会演变成意志力的较量。
并且，两人控制的份额是可以弹性调整的。只要能在精神上取得共识，无论是两人分别占据半边身体，抑或其中一人控制身体的百分之九十九，而另外一人只控制一根手指，都只需要一个念头的功夫就能调节。
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系统”，是否也在过程中发挥了作用。总的来说，两人对共享身体的初次尝试，只用了几秒钟便大功告成。
当琪亚娜再次睁眼时，左边的眼睛已变成带有菱形十字的金黄色瞳孔，而右边的眼睛，则维持着象征琪亚娜本人的天蓝色。
出现在琪亚娜身上的变化，使布洛妮娅本能地愣住了，剩下那一半还没说完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
抓住大姐姐发呆的空档，西琳控制半边身体踏前了一步，小声地向布洛妮娅打招呼“姐姐，早上好。”
听到这声略为有些畏缩的问候，使布洛妮娅瞬间清醒过来。截然不同的称呼，使她知晓说话之人已经变成另外一位。
只见，有着异色瞳的少女正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眼神中既夹杂了期待与兴奋的同时，又暗藏着些许不安。
这副小心翼翼的态度，使布洛妮娅霎时间感到了有些心痛。
不由自主地，眼前的少女在布洛妮娅脑海中，与多年以前她那个既胆小又乖巧的妹妹重迭起来。而这正正触及了布洛妮娅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
没有丝毫的踌躇。布洛妮娅便对西琳回以笑脸，望向她的眸子内噙满了温柔“早上好，西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天早上叫醒琪亚娜的应该是妳吧。谢谢妳帮我照顾琪亚娜。”
话音落下之际，布洛妮娅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西琳的头发。而后者则像是被顺毛的猫咪一样，露出了舒服的表情，心中原先的不安亦一扫而空。
然而，这个温馨的场面并没能持续太久。
感觉自己像是成为了局外人更重要的是，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大姐姐唯一的乖宝宝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琪亚娜心中蔓延着。
只过了几秒钟，琪亚娜便没忍住抢回嘴巴的控制权，叫嚷了起来“我才不需要人照顾呢!我自己也能起床。今天......主要是昨天晚上被拉进精神空间的事搞得我太累罢了!而且我还没有适应新的枕头呢!”
“呵呵，难道昨天我没有被拉进那个精神空间?况且妳别以为我不知道，妳在圣芙蕾雅的时候，十次之中有九次都是雷电芽衣叫醒妳的。妳总不会说，都已经好几个月呢，自己还没有适应圣芙蕾雅宿舍的枕头吧?”
“那......那不是还有一﹑两次成功例子嘛!话说，既然妳一直都在偷看，就早点跟我说话呀。知道有人看着，我说不定会变得自律一些呢。”
“那真是可惜呀，我对妳基本上没有半点兴趣。如果不是姐姐让我跟妳好好相处，妳看我会不会搭理妳?”
“妳———妳昨天明明不是这个态度的，我要投诉!小布姐姐，她欺负我!”
“搞清楚一点，是妳妨碍姐姐摸我的头了!早知道的话，今天早上就应该狠狠地抽妳这家伙的屁股!”
三十七-无果的尝试
能看到一个人自己跟自己吵架，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尽管心里其实也明白那是实打实的两个不同灵魂，甚至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有着微妙的差异......但从视觉上来看，就是用着同一张嘴巴，非常有节奏地吐糟着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单人相声了吧。
不过话分两头。
看到两人只不过用了一个晚上就已彻底混熟，以至于能像当年的自己两人那般拌拌嘴什么的，布洛妮娅心下不禁又是感到一阵欣慰。
说到底，她也没想过仅凭着自己的开导就能让西琳彻底重回正轨。她所做的，顶多就是打开西琳的心锁，试着让她抛开复仇滤镜，再次去接触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
在这个终结了崩坏的时间点，不止天命组织已然将体制内的瘀血排出，世界各地也大致上实现了和平。
这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年代。众人都热衷于埋头建设，创意与想象力都层出不穷。成年布洛妮娅有信心，只要待在这里的日子久了，西琳总能找到一些能让她乐在其中的事物。
但只有这样是不够的。
这两人终究会回到过去的时间点......在那充满死亡﹑猜忌与背叛的黑暗年代，只靠着对美好事物的回忆，并不足以维系西琳与人类侧的纽带。
唯有无形的羁绊，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没错，于成年布洛妮娅而言，琪亚娜就是她留的后手。她相信，只要西琳肯与琪亚娜好好沟通，假以时日的话，天性善良而且与西琳时刻相伴的琪亚娜，最终必定能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继而萌生出真正的友谊。
就像是点连着点，线连着线那般。只要西琳把琪亚娜划分为重视的人之一，那么，坚定不移地维护人类侧的琪亚娜，自然也能把西琳拉入伙。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一天，素来讲究理性思考的自己，解题时竟然会诉诸精神论。就连布洛妮娅也觉得，自己可能太轻率和冒险了。
但最终布洛妮娅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决定相信琪亚娜，相信琪亚娜?卡斯兰娜这个曾为她们带来勇气与激励的名字。
......不过这其实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布洛妮娅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在两名少女拌嘴期间不断地流逝，如今已是六时四十五分，而她们甚至还没有动一下眼前的早饭。对于一个社畜而言，剩余的时间是真的不多。
当然，对于今天是否真的能上班，成年布洛妮娅也心存疑问。
眼见两名少女就像说相声般吵个不停，大有一种吵到天荒地老的气势。为了重新吸引两人的注意力，布洛妮娅先是干咳了一声，然后又用手指用力地敲了下桌子。
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有效。
眼见大姐姐要发话，琪亚娜和西琳当即便停止了争吵，两个人合用一具身体，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变乖巧得像是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好学生。
布洛妮娅见状，一时间也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但总的来说，她还是很高兴两人对她表现出来的亲近。
当下，布洛妮娅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回到正题上吧。关于那个名字被消音的人物......嗯，我们就姑且把她当成是，类似崩坏意志又有些不同的高维存在吧。”
“像这种高维存在，大多都具备了能在大程度上扭曲，甚至是改写现实的能力。亦因如此，衪们往往会被一些人群奉为神祇。衪们不屑于与人交流，又或者是因为受到了某种限制，一般都倾向于使用某种准则来挑选特定人士作为自己的神使。”
“但是，这也并非全然只有好处。这些神祇当中共通且永远不会改变的一点是，就是其不可预知性。作为凡人，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衪们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所以......妳们的警戒心是对的。我同意妳们的看法。即使这个最新缠上妳们的神祇强调自己是出于好意，用上赐福﹑祝愿这样的字眼，又主动提醒选择权在妳们手上。这并不代表，衪就是一个善意而且可信的对象。”
说到这里，布洛妮娅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她的视线，本来已经快要靠在椅背上的异色瞳少女瞬间弹了起来，腰杆子挺得笔直。
所以......这到底是两人中谁搞出来的操作?
恍惚间，彷佛再次体会到当年无量塔姬子教训孩子时的无奈。
将想要苦笑的冲动压下，布洛妮娅侧眼瞪了下一脸讨好的少女，板起脸来道“琪亚娜，西琳，这个问题是很重要的。我必须再次向妳们确认，那个未知的神祇，并没有以任何方式给妳们下达命令或者指示，对吧?”
在布洛妮娅那容不得开玩笑的严肃眼神下，异色瞳少女乖乖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布洛妮娅又追问道“那个所谓的系统，目前就记载了妳们的个人信息，但同时又有一个像是随时会给妳们下达任务的区块。除此之外，这个系统的操作界面就只有妳们两人能看到......是这样吗?”
又是一次点头。
对于大姐姐出于谨慎的反复确认，两名少女都予以了百分之二百的合作。之后，布洛妮娅又让两名少女在她眼皮子底下，尝试操作一遍系统。
果不其然，尽管少女当即试行了一次，但在布洛妮娅的眼中，就只见到异色瞳少女的手指在什么都没有的半空划出一道道轨迹。
接着，不信邪的布洛妮娅，在两名少女的注视下动用了理之律者的权能，凭空投影出五花八门的精密仪器。
这还是成年布洛妮娅第一次在来自过去的琪亚娜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权能。
在此之前，她从未告知少女，自己接过了理之律者衣钵。而且不同于西琳，少女也没有在來自往日的记忆里，看过前任理之律者瓦尔特?杨战斗的景象。
所以，这一切对于琪亚娜来说是新鲜且不可思议的。
十多台精密仪器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的身侧，有的比她整个人都要高，有的则是只有她手掌那么大。而成年布洛妮娅则是在重装小兔的协助下，熟练地按下一个又一个画有奇怪标记，在少女眼中根本不知为何物的按钮。
大姐姐在操作仪器上的造诣，当然值得佩服。但更令少女惊奇的是，那彷佛凭空造物一样的本领。
少女的脑袋瓜里几乎是瞬间便幻想出这样的情景。在交战时，不再局限于一台重装小兔。当成年布洛妮娅把手一挥，便是黑压压的数十台机甲环绕着她轰然落地，然后向敌人倾泻如同雨点般的火力。
甚至都不需要女武神了。
一个人就代表着一支机甲军团———这是何等的浪漫!琪亚娜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自己的友人能成为终结崩坏的英雄之一。
属于少女的蓝色眼瞳，不自觉地便闪烁起灸热的光芒，望向大姐姐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俨然就是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然而，少女的敬仰，并没有使成年布洛妮娅的行动变得顺利。
崩坏能﹑热能﹑声波......所有成年布洛妮娅能想象到的检测，几乎全都做了一遍。
但，就是没有。
尽管少女的手指停留在半空，根据前者的视线和动作判断，那里显然有着某种东西———在布洛妮娅的眼中，那里就是空无一物。
最终在尝试了近三十分钟后，纵使万般不甘，成年布洛妮娅也只能接受现实，宣告投降。
显然，那个未知神祇的力量，凌驾于她当前所掌握的技术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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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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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的阿虫：我发现，有时萌生出来的也可能不是友谊，而是姬情呀!
河豚小姐：呵呵。(生无可恋脸)
三十八-少女们的哀求
作为理之律者，虽然成年布洛妮娅能投影出科技产物，但她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不对口了。
布洛妮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想起了一红一蓝的两个身影自从她从天命退休以来，已有多年没见过那两位自第一次崩坏之前便以科学家身份兢兢业业的博士们了。
也不止那两位博士。许久没有在现实中见面的，还有她那位留着一头紫色长发的友人从前被她视为心灵灯塔的，她的另一位挚友。
也许，如今就是回去探望朋友的好时机?
带着认命了的表情，成年布洛妮娅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许疲态。随后，布洛妮娅朝重装小兔挥了挥手，让重装小兔把桌上已彻底放凉了的食物饭去翻热，接着才转头说道。
“很遗憾。虽然我是真的很不想这样说......但我放弃了。用RPG游戏来形容，就是天赋树完全不在同一条分支。可惜呀，现实不能洗技能点。”
就彷佛真的很遗憾似地低语着。布洛妮娅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时针赫然已过了7字的关口，已是七时十五分。
E.T.Studio的常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时。考虑到各部门可能要提前进行交流，以及员工积极性等因素，作为中阶管理层的布洛妮娅一般都会刻意早十五分钟，即七时四十五分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从这个家徒步走到公司需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除非她现在便叼着面包，拿起外套跑出大门，否则今天是别想着能准时上班了。
而此刻的她，显然已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
从未想过自己的上班全勤纪录会葬送在此处。布洛妮娅在心中再次暗叹了口气，扭头望向了两名少女“琪亚娜，西琳，妳们也看到了。这个未知的神祇，不管祂用的是什么形式的力量......我都拿它没有办法。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接下来只能由专业人士接手。”
“我认同妳们的猜测，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恰巧。妳们穿越至这个未来世界，应该就是出自这个神祇的手笔。但衪的用意是什么呢?”
“说到底，救亡与天命之恋又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个神祇只是出于善意，想要扭转发生悲剧的话，为什么衪不直接在过去的时间点给予妳们祝福，而是要大费周张地把妳们拐过来?”
“我想妳们应该也能理解，这是一件性质上非常严肃的事。妳们想一下，过一千年了，崩坏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大的破坏，留下了多少的伤痕。现在又来一个在能力上堪比崩坏意志，甚至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神祇，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虽然我很抱歉，但计划有变了。”
一口气陈述完自己的感想后，又以这短短十几个字作结。
布洛妮娅闭上了眼睛，就彷佛在进行某种心理挣扎般，轻咬着嘴唇。在半晌之后，才再次睁开双眼，淡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些许的愧疚“今天我会向公司请假。然后，我会亲自把妳们送到天命空港，让妳们在天命总部接受顶尖科学家的评估和检查。琪亚娜，西琳，等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吧。”
“等等，姐姐妳要把我们送到天命?”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西琳便抢过嘴巴的控制权叫了起来。金黄色的瞳孔内尽是掩饰不住的不安。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事实上，成年布洛妮娅说的话一直在理，她也大致认同对方的观点。
但......她就是不能接受。
西琳本尊的记忆，使她至今仍然对身穿白大挂的人有着很深的抵触。甚至就连天命两字，西琳都没有完全消除掉心中的芥蒂。把她带到两者混合在一起的大本营，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我很抱歉，西琳。”脸上带着自责的表情，布洛妮娅摇了摇头“我本来想留待妳体会了未来世界的美好......等妳对天命彻底改观后，才提出这个建议。但是，现在不得不提前了。”
“诶，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不同于明显受到过度冲击，已经陷入呆愣的西琳。
仍然能保持着基本冷静的琪亚娜，从西琳手上夺回了说话的权利，举起手向布洛妮娅问道“那小布姐姐妳呢?把我们送过去之后，妳会不会留下来陪我们?”
“我倒是很想留下。但妳们也知道，我在公司那边还有许多工作。琪亚娜，不过妳可以放心，妳在那儿可以见到德莉莎和芽衣......”
“诶诶诶诶!?小布姐姐妳要抛下我们了?”
听到成年布洛妮娅的回答，这下子，就连琪亚娜也不干了，一脸受伤的表情大喊大叫起来。
两名少女在脑内经过一番交流，并且取得共识。随后，在两个人格的共同操作下，异色瞳少女向前踏了一大步，来到与大姐姐只有小半步之遥的距离。
“姐姐，我真的不想去那儿......”
有着金黄色瞳孔的少女，用自己控制着的左手轻轻拽着布洛妮娅的衣袖，用软糯糯的声音哀求着。
小姑娘的眼神既无助又可怜，活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狠戳着布洛妮娅的心脏。
“小布姐姐，我当然想见到大姨妈和芽衣啦。但是也不差那一点儿时间呀。最重要的是，我舍不得妳呀!”
有着天蓝色瞳孔的少女，一边维持着脸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一边伸出于自己控制下的右手，抓住了布洛妮娅的手臂，轻轻摇晃了起来。
“我发誓，如果那个不知哪来的家伙有什么动静，我们会第一时间向妳报告的。妳就让我们再待在妳身边一阵子，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两名少女对于布洛妮娅的提案都是肉眼可见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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