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亚娜橘色日记 第17章

　　这绝非友好的询问或者通知，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最后警告。若果再不让开的话，就不惜用武力来开路———琪亚娜凝视着西琳的视线里，清晰地传达出这个意思。

　　被那饱含威胁意味的眼神盯着看，一瞬间，西琳竟然感到了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怎么可能。

　　纵使她因为崩坏能不足﹑空之律者核心受损等诸多原因，跟全盛期有一段很远很远的距离......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律者。

　　输给同为律者的布洛妮娅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一个初生之犊的小姑娘都能在气势上压倒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觉爬上西琳的心头。同时涌现的，还有对自己的一番好意被糟蹋而萌生出的，如火般的愤怒。

　　尽管如此，因为承诺在心中的重量，西琳还是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掀桌动手的念头。

　　沉默了半晌之后，顶着琪亚娜彷佛挑衅般的目光，被气得面色铁青的西琳只能愤恨地说道“妳﹑妳以为我很有闲情!?如果不是答应了布洛妮娅姐姐要跟妳好好相处，我管妳去死!”

　　“诶?妳认识小布姐姐吗?”

　　从这出奇不意的一句话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人名。那是即便只是回想起来，都能使她心境泛起温暖的名字。

　　琪亚娜眨了眨大眼睛，方才的敌意就像开玩笑似地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了一脸乖巧之色。

　　“哎呀，妳怎么不早说呀。不好意思呀，刚刚可能语气有点冲......我还以为妳是不知哪来的可疑分子呢。真的很对不起!”

　　琪亚娜并不认为西琳在说谎。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她基本上已经肯定，西琳是那种藏不住想法的人。就像被宠坏了的孩子般，会直接将情感发泄在跟表情跟语言之中。

　　而且，刚才西琳脸上的表情变化，她都看在眼内。

　　从最初有些被吓到，到之后眉宇间怒火攀升，于情感转化的空档之中......她的确是看到了，对方曾经有那么一点儿的委屈。

　　本来琪亚娜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现在倒是能理解了。大抵，对方是真的发自善意阻止她到那边的巨塔，觉得是自己错怪了她，所以才会像这样又急又气。

　　为了使自己的道歉显得诚心一点，琪亚娜啪的一下双手合十，向西琳低下了头。

　　将琪亚娜的动作看在眼内。更准确地说，将视线停留在那深深低下的小脑袋瓜上，西琳虽然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心中的火气却的确舒解了一些。

　　从西琳的声线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蒙混过关了，琪亚娜笑嘻嘻地抬起了头，问道“话说回来，西琳妳是小布姐姐在未来世界认识的人吗?是因为小布姐姐发现我困在了奇怪的地方，所以派妳过来救我的?”

　　“怎么可能。”西琳摇了摇头“姐姐她又没有心灵感应能力。除非外面已经到了大早上，发现怎么都叫不醒妳，否则她也不可能察觉到异常呀。”

　　“唔，妳说得也有道理......等等，这么说的话，为什么西琳妳会被卷进我的精神空间?”

　　琪亚娜一边说着，一边用诧异的目光望向西琳的方向，头上彷佛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此时，彷佛有什么在琪亚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虽然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推测......

　　此刻身处的精神世界，一草一木都散发出令人难以忽视的熟悉感，应当直接由记忆拼凑而成的精神世界不会有错。

　　至于为什么会是圣芙蕾雅学园，想必是因为她心中已把此地视为新的“家”，而且地位更在从前那间小木屋之上。最起码，前者给她的回忆都是快乐的，不会时刻提醒她自己曾被抛弃的事实。

　　可是，为什么又会有雪地和巨塔呢?

　　雪地的话，还勉强可以说是跟西伯利亚的那间小木屋有点关联。但巨塔又该如何解释呢?在她的脑海里，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外观独特的建筑物的记忆。

　　除非......那并非属于她的记忆。

　　说到底为什么西琳的样子会跟她长得别无二致?

　　定定地看着西琳，凝视着对方那张跟自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脸孔，琪亚娜的眼睛越睁越大，渐渐地已难掩饰心中的震惊。

　　就在此时，西琳轻轻叹了口气，在琪亚娜注视下张开了嘴“那是因为，我就是妳自出生以来一直潜藏的第二人格。”

　　P.S.1：我知道妳们很想看到大芽衣出场啦，我自己也期待写到那儿。但老实说，距离大芽衣登场还有好几个......关键剧情节点。

　　这主要是因为，一旦大芽衣登场了，被媳妇全方位保护，阿虫就很难刷大鸭鸭的好感度了。要偷家还是得趁异地恋......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总而言之，虽然我会适度地提一下速，但不会那么快的。在大芽衣登场之前，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伏线要埋下呢。

三十-试探与协商

　　在方才的谈话开始之前，西琳就已想过这问题。既然要跟琪亚娜和平共处，她早晚得向琪亚娜挑明自己的存在。

　　从琪亚娜脸上的表情变化，推断对方已经开始触摸到真相的轮廓。当下，西琳便不作隐瞒，干脆坦白。

　　况且她自己其实也很感兴趣。

　　到底琪亚娜在知晓体内存在另一个人格后，是否真的能像成年布洛妮娅所说的那般依旧保留着纯粹的善心，就连身体的控制权都能共享呢......对于这一点，西琳可谓心存疑惑。

　　所以，这其实也是不怀好意的试探。

　　若然面前的银毛团子在听说了她的存在以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大度，而是表现出这个年龄应有的行为———像个玩具被抢走的孩子那般又吵又闹的话。

　　届时西琳自然另有打算。

　　“等......妳在说什么?妳说自己是，我出生以来一直潜藏的第二人格?”

　　对于西琳心中的盘算，仍在混乱中的琪亚娜自然是无从知晓。被吓傻了的少女，就只是呆呆的瞪大了眼睛，像鹦鹉学舌似的复述了一遍西琳的说话。

　　摸着良心地说，琪亚娜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力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一整天下来，鬼知道她已经消化了多少震撼的消息。

　　尽管如此，这劈面而来的秘密，还是使琪亚娜大脑一度处于当机的状态，感觉就像被人突然往脸上扔了枚闪光弹那般惊吓。

　　又有谁能想到，自己体内还寄宿着另一双眼睛，而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轨迹都被对方收归眼底?

　　又或许早在许久以前，当她的意识陷入黑暗后，这个第二人格便曾经掌控了这具身体，只是她本人并不自知......

　　好不容易总算是从最初的惊愕回过神。顶着西琳饶有兴致的金黄色眼眸，琪亚娜抱着双臂，独自喃喃自语起来。

　　“好吧......如果妳真的是另一个我，这样就能解释妳为何会在我的精神空间出现，还有为什么我们的长相会这么相似。但......为什么本小姐从来没感觉到妳的存在呢?”

　　“诶，不对!这个精神空间，应该是根据我们的记忆构成的。但就算妳是另一个我，可本小姐从来没有见过那边的巨塔呀?”

　　“我每天清醒的时间最少也有十多个小时，我不相信睡觉的时间足够妳梦游到那样独特的地方，还来得及回家一趟......等等，这该不会是我8岁以前的事吧?说起来臭老爸以前告诉我，我头部受过重伤，所以没有在那之前的记忆。莫非，妳就是因为那次事故出现的?”

　　“也不对......妳刚才也说过，妳一开始就在了。而且，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妳的名字做作西琳呢?......啊啊啊啊，好麻烦呀，为什么小布姐姐跟布洛妮娅不在这!?”

　　就彷佛是脑细胞使用过度似的，琪亚娜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苦恼地挠着脑袋，到最后头上几乎都要冒出青烟。

　　将她这副傻样看在眼内，西琳先是用手托着下巴，其后双腿自然地在半空中交迭，维持着新的姿势又过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喂，蠢材。我说妳就没有别的表示吗?”

　　“诶?妳指的是什么?如果是衣服的话题的话，我觉得妳穿着这条裙子非常好看!不愧是另一个我，连本小姐自己都看入迷了!还有，妳的腿好好看呀，穿着黑丝袜特别性感，我......”

　　“不对!”

　　眼见话题快要无可挽回地歪到奇怪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些受不了对方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实在太可怕了，这到底是什么人?连跟自己长同一张脸的人都在狩猎范围内。

　　西琳当即便打断了快要流口水的某人，连带着那被盯着看的，刚刚才迭起来的腿都放回原位。

　　“我的意思是，妳不觉得抗拒吗?既然我都在妳面前现身了，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大家都是在这躯壳里出生的，这副身体的使用权，以后妳起码得分我一半。”

　　“那有什么问题吗?”

　　这回答是来得如此爽快，使西琳就像噎住了一般闭上了嘴。

　　原先的想象和猜疑彻底被推翻。偏生这银毛团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真诚，就像是觉得理所当然似的，没有丝毫说谎或者夸张的痕迹。

　　在经过了一段窒息般的沉默后，西琳有些艰难地问道“......为什么?妳难道不会觉得自己能支配的时间变少了，不会觉得很不甘心吗?以前可都是只有妳在用这具身体呀。”

　　“唔，就算妳这么说......”

　　面对这几乎都已经称得上是诱导的问题，琪亚娜露出困扰的表情倾着头。

　　“老实说，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有人在上课的时候能顶替我。而且，我也不需要一天二十四小时那么多时间，只要妳别给芽衣﹑小布姐姐和大姨妈添麻烦那就行了。仔细想想，我甚至还能在妳接管身体的时候睡午觉呢!啊，不过不许搭讪芽衣，芽衣是我的!不许分享!”

　　过于跳跃性的发言，让西琳不由得呆滞地张大了嘴，瞳孔中流露出像是见到外星生物般的眼神。

　　想要反驳又或者纠正的地方有很多，但当这些话涌至喉咙时，她却说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残存的理智告诉西琳，应当适当地反驳些什么。可长期待在琪亚娜身体里的见闻，又告诉她这种没心没肺的发言只是常规操作，实属正常发挥。

　　没错。

　　只耍对方没有在回首悲痛时，基本上就是这副德性。那像是脑子里少条筋的爽朗，总是能把旁人心中的阴暗连同凝重的气氛一举轰碎。也正因如此，旁人才会把琪亚娜?卡斯兰娜视为小太阳。

　　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试探一个傻子呢?

　　正当回过神的西琳在心中唾弃自己的愚蠢之际，琪亚娜忽然换上了一副与平时不符的认真表情。

　　“而且，我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

　　“什么?”

　　没能理解对方突如其来的定论，西琳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只见，琪亚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

　　“妳看，小布姐姐不也说了让我们友好相处吗?真的很抱歉，西琳!之前我都不知道妳在我体内，所以一直霸占着身体的使用权......一直被关在里面，只能旁观的感觉一定很糟吧?所以，那个，咱们就打个商量，以后好好协商身体使用权的分配吧?”

三十一-西琳的示好

　　“—”

　　这可谓是足以使人头脑空白的温柔偷袭。尤其，要是联想到之前那段掉节操的跳跃性发言所造成的反差，就更是如此了。

　　闪烁着光辉的清澈眼瞳内，噙满了发自内心的真诚。面对一脸腼腆，却又无比认真地提出友好相处请求的琪亚娜，一时之间，西琳竟失去了语言能力。

　　若果说温柔与好意是其实一种武器的话，此刻的西琳，就像是被一整队反坦克小组拿着火箭筒发起了一轮轰炸。

　　这与成年布洛妮娅在夜间谈心的情形，既相似，又透着些不同。

　　年长的大姐姐，主要是靠着自身的才智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透过抽丝剥茧的方式，大姐姐找出了问题的核心，并且利用自身的阅历﹑知识，配合高超的说话技巧将其击溃。

　　在此其中，那些令人感觉到温暖的善意行为，其实更像是催化剂......或者充其量是促使她愿意聆听大姐姐说话的，像入场券一样的东西。

　　然而，到了琪亚娜这里就不一样了。

　　既不像大姐姐那样聪明，也不具备对方那些高超的诱导和哄人技巧。

　　现年十六岁的少女，唯一能展示出来的就只有不含半点杂质的诚意，以及像是条件反射般的直率也正正是这份纯粹，在西琳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浪，使后者被情感的海潚淹没。

　　所以，她面前这个小傻蛋，其实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傻子，只是喜欢将才智隐藏在小丑般的行为之下罢了。

　　名为琪亚娜的少女，几乎是本能地便看穿了她心中的怨愤，也觉得自己像是占了便宜不公平，所以才选择作出妥协。

　　此时，成年布洛妮娅的话，于在西琳脑海中快速闪过。

　　“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有同理心的好孩子，同时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西琳至今还记得，当时说出这番话的大姐姐，脸上既像是自豪，又像是缅怀着些什么......当时的西琳，心中甚至萌生出一丝不忿，觉得那个蠢货不值得被如此称赞。

　　事实证明，大姐姐看人的眼光是对的。

　　作为出生于实验室的克隆产物，她的表人格———如今的琪亚娜?卡斯兰娜，确实是个拥有同理心的，能理解他人悲伤的温柔之人。

　　至今为止，她一直对此视而不见......不，更准确地说，是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使她不愿意正视对方的正面人格特质。

　　对于曾经植根于自己心中的偏见，以及自己方才那恶意的试探行为，一时之间竟感到了懊恼不已。

　　强忍着心中的愧疚。西琳默默地凝视着琪亚娜的双眼，望着那清澈得令人联想起天空的蓝色眼瞳，一句话不说持续了好几分钟。

　　正当琪亚娜不解地伸手挠了挠头，开始反思是否自己的提议不够诚意之际，西琳缓缓张了张口，忽然爆出了一句说话。

　　“我之所以会叫西琳，是因为我继承了来自第二律者的，几乎全部记忆。”

　　“!”

　　没想到西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答刚才自己自言自语期间提出的问题。同时，更是惊讶于答案的内容。

　　琪亚娜反射性地便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第二律者西琳，那可不是什么好笑的名字。

　　纵然是经常在课堂上公然睡觉，将逃课视为每星期待办事项的差生如琪亚娜，也知晓正是空之律者西琳引发了第二次崩坏，才会造成了包括她母亲塞西莉亚在内，众多女武神与平民逝去的悲剧。

　　本来她还以为只是恰巧同名同姓......没想到竟然与杀母之仇有关。

　　一瞬间，怒火便压倒了其他所有杂七杂八的情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琪亚娜眉毛一挑，便想发作。

　　然而，抢在她发言之际，西琳便继续说了下去“为了防止误会，我先跟妳解释清楚。原来的空之律者西琳，在第二次崩坏时期就已经死了。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她被唯一没有将她视为怪物的女武神塞西莉亚，也就是我们的母亲拥入怀中，然后一同在炮火的轰击下离世。没错，空之律者西琳已经死透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西琳的解释，就犹如一盘冷水，及时地泼在了琪亚娜的头上。

　　事实上，将西琳和原来那个西琳区分开来，那本应是成年布洛妮娅主张的观点。在此之前，现在的西琳可是一星半点都没有往这边想。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自从复仇的意欲降至最低点，转而决定享受新的人生后。如今的西琳，已逐渐地能把自己跟往日的西琳视为不同的个体。

　　她是接受了来自过去的馈赠没有错———可那也不代表她必须成为往日的亡灵。正如成年布洛妮娅所说，作为新生的西琳，她同样有着自己的人生，今后还有着很漫长的路要走。她的存在价值，不应由过去来定义。

　　也正是这一番说话。

　　琪亚娜原本因为被触及心中禁忌而嗖嗖地往上飙升的怒火，霎时就被浇熄了一半，同时也恢复了理智。

　　尽管这种半途而废的感觉，就像有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般，难受得很。但是从西琳的话语中，也确实地感觉到了对方态度上的变化———变得愿意回答这边的疑问，大抵这就是对方在尝试用别扭的方式，来表达出好意。

　　琪亚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进一步将心中的激情压下，随后淡淡地，像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般问道“可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妳能得到来自她的馈赠?毕竟按妳的说法，那个西琳，应该已经死透了。”

　　“那妳就要感谢妳们天命原来那个该死的，据姐姐所说，后来被妳的大姨妈给推翻了的前任大主教了。名字好像是......奥托?阿波卡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