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笔
那杯酒的确被他喝下,毕竟,他又如何能不喝呢?
只有如此,他才能引出宫中隐藏多年的钉子来。就连掌控天下如他,都是没能察觉藏身宫内之人的身份,这么多年了,也只是隐约感觉身边有着他人的钉子而已。
小太监眼中已经没有了生气,充斥其间的只是满满的死志。
他口中喃喃不停,好似在说些什么,就在庆帝俯下身子侧耳倾听时,谁料到那小太监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得发凉的血液便如箭矢一般射向庆帝。
庆帝终于是忍之不住了,明白在此人身上怕是得不到答案了。
当下真气一震,污血便停在面门处再不能寸进。在庆帝的一声冷哼下,柔软的液体便再次倒翻而回,淋在了小太监的脸上。
“啊!”
只见小太监的脸上泛起青烟,好似被滚油泼在脸上一般,发出了噗呲噗呲地响声来。
片刻后,小太监便断了气。
他本是西胡的人,在他挥刀自宫被派入庆国皇宫的那一年,耶律玄还没有崛起,更别说出现了。那个时候整个西胡看不到任何希望,分裂地分裂,内耗地内耗,而面对庆国的扩张攻势,他们就连招架也难。表面上被共尊为首领的当权者无奈之下,只得派出无数的细作前往庆国,想让这些细作们寻机刺杀庆帝。
而这名太监便是其中一人。
那个时候无人知道庆帝是大宗师,更无人知道他百毒不侵。
无数的刺杀不仅没能让庆帝死亡,更是连皇宫内守卫力量的深浅都没能探出。而西胡的首领也是换了一个接一个,直到耶律玄出现,推举了如今的这位大可汗。
他们都是放弃了刺杀庆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庆国皇宫有一套完备的守护力量。
他们再这么无脑地派人刺杀,不光没有任何成效,反而会顺兵折将。西胡这么多年来武道不昌,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自认为身手好的,都去了庆国皇宫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而这小太监也慢慢长大,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潜伏的日子难熬,他是三年之后又三年!
自己都做到了庆帝的贴身太监了!
他忍耐不下去了,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他就想找到当年的上司然后询问对方,什么时候招自己回去?
再不行,下发刺杀的指令也行啊!就这么将之遗忘了一般却是为何!?
今日他本没下定决心出手的,但相继两拨的刺客让他看到了希望,想着庆帝喝下的酒水也被自己下了药,虽然这种药没有什么作用,但若是混合着另一种药粉,便会变为剧毒之物!
早在第一波刺杀发生,场面混乱之时,他便抓了一把药粉拍在身上,然后就这么贴着庆帝站立,意图让他吸入过量的药粉!
他也明白了庆帝的武道修为,明白光靠毒药很有可能在自己暴露之前就被他人给救回来,所以他转变思路就等着庆帝被毒药影响之际再用自己带毒的匕首为其补上致命一击!
只是之后第二波刺客再次让他心惊。
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但同时心中却十分畅快!看来天下间的同志之士十分多啊,这么多人想让庆帝死,又何愁大事不能成呢?
惊讶过后便是激动。
当第二波刺客也失败之时,他没有看不起那些刺客,但也明白着最后的重任落在了他的头上。
而事情的发展也没有超脱他的预料。
庆帝不知为何,如此记挂这小范大人,竟然不惜耗费真气为其吊命。之后庆帝起身晃荡身子让这小太监以为是毒药发作,他还不知这是庆帝故意卖的破绽,当下便如变戏法一般掏出了藏在身上多年的匕首......
一击必杀!
然后他死了...
“陛下,在微臣看来,这名太监或许不是跟先前那两拨刺客为一伙儿人!”
庆帝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不知何时归来的宫典的说法。
见陛下认同,宫典当下抱拳道:“先前那名刺客身受重伤,想来应当还没逃远,不如此处就让秦将军护卫,由臣去将他捉拿带回问话?”
庆帝摇了摇头,看着场中间被固定在担架上的三石,已然没了多少的兴致。
“此事不需要你去,我已经另外安排了人手。”
有一句话他没说,在庆帝看来,或许宫典前去追击刺客也只会有去无回。先且不说对方有无接应的援手,就单说那名刺客,就不是宫典所能应对的。
他另外派出的人手便是虎卫!
这也是范建跟随在他身边的原因。
虎卫是他命范建代为在暗中训练的精锐之士,堪称是整个庆国之最!这一批人有着数百人,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就连修习的功法都是军中最好的!
一开始人数很多,如今也只剩下了不足三百之数。
个个最低都是六品,一大部分达到了七品的境界。想来再过两年,便能有上百人达到八品!如此,这一支力量变算成了!
想想便知,这么些人多年来吃住统一,将会培养出怎么样的默契?再加上军中最先进的军械铠甲......
这是一股何等可怕的力量?莫说来的刺客是一名九品了,就算是大宗师,这么多高品士卒相配合,也不是没有绞杀的可能!就是磨,也能磨下一层皮来!
一切正如庆帝所想的那般,这股力量很强。之后也会成为范闲手中最强的力量,甚至更在剑庐之上!
剑是好剑!可铸剑师范建背叛了!
当庆帝背负着双手,缓缓转身准备离去之际,他口中淡淡示意宫典道:“那三石,便杀了吧!”
陛下的话便是真理。
宫典没有犹豫,在悬空山苦修者不解的目光中,三石大师身首异处。
甚至都不愿给他一个罪名,没有任何的审判!
这位庆国地位尊崇的庆庙二祭祀,没有死在北齐李安的手上,反而是死在了他的家乡庆国。
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可悲?
到死,三石都没能得到庆帝为何杀他师兄大祭祀的答案!
第216章 野兽!
山峰陡峭,怪石嶙峋。
时当子夜,悬空山四十里外的密林中。
关乎于庆国之主庆帝的遇刺与监察院一处的主办范闲的重伤,身负执行庆帝的一切命令与隐藏的终极使命——护卫范闲。三百虎卫对那一名九品上的刺客围追堵截,尽管对方身法一绝,但又如何能简单的善罢甘休?
刺客被迫于包围圈的越来越小,几个时辰过去了,以他的脚程居然只逃出了几十里地,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此刻身上伤痕累累,但却无心恋战,就连渗血的伤口都来不及处理。因为他明白一旦陷入了虎卫的节奏中,再想斩断一切联系就变得不可能完成,这会给他身后之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又是一波遭遇战,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股堵截的士卒只有十几人,拼斗之下刺客内心的无奈非笔墨所能形容!
莫非要动用真本事?他想到......
拼着再中一箭,精神与力量的疯狂消耗,他的双脚精准无比,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临身的数把兵刃,身形缥缈,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冲出了包围圈。
这里是一处断崖,已经来到了密林的边缘。
因为海拔的缘故,不用多想便知道下方应该是一条奔向大海的河流。
刺客没有停顿,甚至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好似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愿自己落到虎卫的手中。他身如黑龙,直直地往断崖下方冲去!
好似觉得速度不够快,他还用力地在峭壁凸起处瞪了几脚!
跳崖,并不只是五竹与范闲的专利......
此时牛顿的棺材板与地心引力相继消失,刺客身穿的黑衣让他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他消失在了这一片夜幕中。
不到十个呼吸,几名甲士的身影出现在了断崖之上。
“头儿,这人的身法有些熟悉!”
“中了陛下一掌,还能有这个速度,当真不可思议!”
“也许此人便是专门训练出来做这个勾当的...不管是心智还是武技...”
领头之人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神色变得沉重起来。他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耳中听着身后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深吸了一口气道:“分成两队,沿着两个方向下去查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以一个时辰为限!”
说罢,留下了一人接应身后的援兵用以传达命令,其余人便分为了两队朝着两个方向消失在了原处。
······
当夜,整个京都能睡得着的人屈指可数。
圣上遇刺的消息早已四散传了开去,此刻刺客还没有被缉拿归案,庆帝便已经处理了一批军中宿将,其中被牵连最重的便是今日护卫的禁军。
按照庆帝的性子,本来监察院也会被波及,可能是顾虑今日护卫有功的范闲,庆帝并没有着急处罚监察院的相关人等。
本来庆帝被刺在知情人的眼中并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毕竟庆帝一年不被遇刺个十几次都不正常,他们早已习惯。
只是这一次不是在皇宫,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了,这对庆帝的威信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长久以来庆帝在人们心中铸造的高塔如今有了松动,这才是令庆帝最愤怒的一点!
皇宫御书房外。
宫典正沉默地伫立着,他在思考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按理来说,他作为禁军统领难辞其咎、理应重罚。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得知,今日被处理的将领大多是叶家一系或是亲近叶家的将校。
宫典在今日盛会的前半段并没有出现在悬空山上,只因他接到了一则隐秘的命令。
联想到刺客仿佛对禁军的布置了然于胸,熟悉到了一种让人害怕的地步,这种种的巧合让宫典的背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阴谋诡计非宫典所长,如今只有等屋内的陛下发出命令了。
“宣监察院陈萍萍入宫!”
宫典调转方向正要领命离去,庆帝的声音幽幽传来:“对了,现在时候不早也过了子时,再加之京都如今还有刺客横行...命鉴察院六处主办影子护卫陈萍萍一起来!”
皇宫黑暗幽深,庆帝的话语映衬着高耸的城郭建筑显得越发气势逼人。
“领命!”
宫典一抱拳转身离去,他要亲自去请陈院长,其他人怕是并不够分量。
京都城中的一处死巷子,一道黑衣人影悄然出现。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几道身影便闪身而至。
那道影子没有反抗防御,反而是张开了双手作环抱状。几人先是脱去了那道人影的外衣,转而为他包扎了起来,见一切妥当之后,便又拿出新的服饰为他换上。
“大人,时间紧迫。”
“不需多言。”
人影惜字如金,说完便消失在了原地。
陈园。
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了陈萍萍的面前,望着来人那张好似多年没见过阳光的脸,陈萍萍微微一笑,用着嘶哑的嗓音温和问道:“累吗?”
影子微微一愣,轻声说道:“小事。”
神情是说不出的高傲与自信。
陈萍萍微微一叹,默然了半响才低声道:“陛下也许知道了你的身份。”
影子握着腰间匕首的手掌一紧,不管他受没受伤,也不管方才包扎伤口的药气味很淡,只要今夜进了皇宫,他的生死就全由庆帝做主了。
房间内的气温仿佛下降了几度,影子的气势很足,但以他的实力此刻也是说不出什么狂妄的话来。
“去了便知!”
咚咚咚!
“院长,宫将军来访,言说陛下有召。”门外一名监察院执事说道。
陈萍萍微微低头,面色也是阴沉了下去。
“请宫将军稍等片刻,我换了衣服就来。”他也没问具体,只因他明白影子必须得同自己一起入宫。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好像已经离去。
陈萍萍掏出影子常年戴着的面具递给了对方,影子接过后手掌摩挲了一下面具轻轻一笑。
“范闲伤得如何?”
“我错开了要害,应当没有大碍。”
“这次是你自作主张。”陈萍萍笑容越发温和,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影子能看到陈萍萍眼中的寒光。“不要有下一次!”
“影子明白!”
陈萍萍点了点头,推动着轮椅往门口行去,影子身子一顿便走到陈萍萍身后推起了轮椅。
“对了,五竹大人现身了吗?”
陈萍萍好似想起了什么,眼中暴戾的阴霾渐渐散去。
“没有发现五竹大人的身影...若是他现身,我回不来的。”影子斟酌着语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