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数百年前，伦特城的贤者们在绝望中找到了一条违背自然规律的生存之道。
他们发现，伦特城地下深处涌出的“源毒”溶液——那种混合了硫化氢、重金属以及不可名状的邪神分泌物的剧毒液体——虽然对人类是致命的，但其中却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能量。
只要对这些被污染的土壤进行特殊的魔法处理，提取出其中的能量，就能取代阳光的位置，催熟那些经过改造的无毒植物。
这被称为伦特城的“地下农业革命”。
正是这项革命，养活了这座城市数百万的人口。
但是，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农业生产，代价是极其惨痛的。
马车驶过一个正在劳作的大棚。
莱文看到，大棚里有几十个农奴正在辛勤劳作。
大棚内的空气不仅闷热，而且充斥着从土壤中挥发出来的剧毒气体。为了作业，这些农奴穿着极其简陋、笨重的防护服——那是由劣质橡胶和涂了防腐涂料的帆布拼接而成的连体衣，头上戴着过滤罐已经严重发黑的防毒面具。
他们手里拿着沉重的铁制农具，艰难地翻动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土壤，将一桶桶经过稀释的“源毒”肥料浇灌在变异小麦的根部。
即使有防护服的保护，这种长期的毒性渗透依然致命。在地下农场劳作的农民，没人能活到30岁，一般十几岁，或者干几年人就没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死于严重的肺部溃烂或者身体器官的变异衰竭。
但是不干不行，而且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在伦特，这一行已经算是肥缺了。
有个诗人曾经这样评价地下农奴：
“用深渊的毒，换活命的粮；拿肺里的血，浇明天的光。只可惜，光不够亮，命也不够长。”
马车穿过漫长的农场区，终于来到了一座豪华宅邸前。
这座宅邸由切割规整的方砖垒砌而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或者是涂了什么，砖石上泛着冷冽的微光。
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尊石像鬼雕塑，足有一人来高。它们半蹲在石座上，展开的翅膀几乎连在一起，獠牙外翻，眼窝深邃，雕塑的细节雕琢得精细，每处纹路都清晰可辨，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岁月，石像的表面已经泛起一层暗沉的包浆，却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
马车停稳。
莱文和牢大走下马车。
出门迎接他们的，是卢卡教父的私人管家。
那是个性感火辣女龙人。
黑色燕尾服紧紧裹着她修长的身形。领口开得很深，露出锁骨下方那片暗红色的鳞甲，细密匀称，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腰身收得极窄，胯骨的线条又猛地撑开。暗红色的鳞片覆满她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从指节蔓延到手腕，从脖颈爬上颌骨，在耳后收束成两道棱线。眼眶微微外凸，眉骨高耸如刃，颧骨被鳞甲撑出锋利的斜面。吻部微微前伸，嘴唇薄成一道细线。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冰冰的，不带温度。
最烧的是，她有一条好尾巴，粗壮丰满，尾尖微微翘起，慵懒地左右摆动着。
莱文嘀咕：“唉，福瑞哥死早了。”
牢大点头，深以为然。
“莱文先生，洛达先生，欢迎来到卢卡庄园。”
女龙人管家微微欠身，行了个挑不出毛病的贵族礼，声音低沉，带着点沙沙的磁性。
“教父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莱文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宅邸。
大厅的穹顶很高，正中央垂下一盏巨大的吊灯，造型笨重，用铁架和毛玻璃拼成，像一只倒扣的八爪鱼。那灯亮得极不寻常，光线均匀地从毛玻璃中透出来，莱文认得，那里边是一种魔法师特制的宝石，能一定程度的模拟阳光。
阳光极为宝贵，人造的更贵。
能用得起这东西，确实很有钱了。
脚下的地板是整块的青石板铺成，缝隙里嵌着铜条，被踩得锃亮，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墙面也是同样的青石，上面搁着几盏防风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烧着，把墙角的阴影切得棱角分明。
穿过大厅，女龙人管家在一扇沉重木门前停住。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两位请进，教父在里面。”
莱文整了整风衣领口，迈步走了进去。
会客室四周的墙上是通顶书架，暗色的木料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里面塞满了各种古书和账本，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有些斑驳。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摆着一套变异猛犸象皮做的宽大沙发，皮面泛着暗哑的油光，坐上去大概会陷进去半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条纹西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色的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帆船帮的教父，布朗区的无冕之王——卢卡。
“二位，别客气，请坐吧。”那老人笑眯眯的说道。
莱文和牢大在女龙人管家的引导下，走到沙发落座。
猛犸象皮制成的沙发柔软而富有弹性，表面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这头远古巨兽的体温还残留在皮革之中。
卢卡教父放下手中的高脚杯，笑容热情，说：
“神人造访，我这庄园蓬荜生辉，就是不知道神人，今天造访我这地方有何贵干？”
莱文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教父，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小忙。”莱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想让您出面攒个局，叫上布朗区警局的一把手，也就是那位警司长，大家一起吃个便饭。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两位当面聊聊。”
听到这个请求，卢卡教父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卢卡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原来就是这点小事！这种跑腿传话的活儿，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你随便打发个手下来说一声就好了。”
这老头的态度比上次还好。
莱文心里微微一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卢卡。
难不成是巴尔克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了？
莱文心下了然。
烈火学派中阶导师巴尔克，在逼迫小红跳楼后离奇暴毙。虽然星空魔法学院官方给出的死因是“修炼高阶魔法导致走火入魔，精神崩溃而亡”，但这种糊弄鬼的说辞，骗骗普通人还行。
对于手眼通天的黑帮教父来说，他绝对能嗅出其中不寻常的味道。
巴尔克前脚刚去神人教团找茬，后脚就离奇惨死，明眼人都能猜到，这绝对和莱文有关。
人的名，树的影。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既然这老头愿意释放善意，莱文自然也乐得配合。
“教父说笑了。”
莱文脸上的冷漠融化，换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说：“我初来乍到，能来您这里做客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莱文先生太客气了！”
此时，龙人女仆端着一套精致茶具走来。
“请用茶。”
茶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蓝色，杯底沉淀着几根如同细针般的茶叶，在水中微微浮动。
莱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脑门，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显然，这也是一种价值不菲的魔药。
“好茶。”莱文赞叹了一句。
卢卡教父端着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神人，刚才说要见警司长，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莱文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聊聊黑庙的事。”
黑庙啊……
卢卡教父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这老狐狸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显然已经猜出了一些眉目。
就在会客室里陷入安静的时候，女龙人管家悄步走到卢卡身边，微微弯下腰，在教父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卢卡听完，眼睛一亮，说：“哎呦！这不巧了吗！”
他转过头看着莱文，脸上惊喜，道：“莱文先生，刚才下面人来报，说今天下午，布朗区的警司长正好要带队来我这做例行的安检！你看这样行不行？等他们检查完，晚上我就把司长留在庄园里吃个饭。你们也别走了，咱们晚上就在这儿，边吃边聊！也不用再费事去约其他日子了！”
这倒是省事了。
莱文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那好，就按教父说的办，麻烦您了。”
……
下午时分。
地下农场迎来了一阵罕见的喧闹。
一队穿着黑色皮甲、腰间挎着转轮手枪和警棍的巡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农场的大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挺着大肚腩、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是布朗区警司的最高长官——司长布鲁特。
卢卡教父换了一身稍微休闲些的衣服，带着几个心腹亲自在下面陪同。
莱文和牢大则站在宅邸二楼的一个半封闭式阳台上，远远看着外面。
说的好听是安检，实际上就是走马观花地走个过场，顺便来收点孝敬。
警司长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在那些散发着刺鼻毒气和闷热高温的玻璃大棚之间穿梭。卢卡教父跟在他身边，笑脸相迎，指着那些长势喜人的农作物介绍着什么。
阳台上的视线很好，莱文甚至能看清那些巡警脸上的表情。
他们用一种混合着嫌弃和傲慢的目光，扫视着那些在黑色毒土中艰难劳作的农奴。
有个农奴因为长时间吸入毒气，体力不支，剧烈地咳嗽着，翻着白眼昏死在泥泞的地垄里。但警员们并未在意，便匆匆走过。
随后，警司长在巡视了一圈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印着布朗区警局公章的“安全合格”标签，贴在那些玻璃大棚的入口处。
牢大站在莱文身边，双手地抓着阳台的栏杆，说：“不是，他们这检查了个什么东西啊，人都死脸上了，也算合格吗？”
莱文摇头不语。
正说着，下方的农场里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嗷嗷嗷嗷嗷——！”
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从六号大棚里传出。
紧接着，大棚那扇简陋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农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
“变异了！老汤姆变异了！”
“快跑啊！他发疯了！”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形扭曲的怪物冲出了大棚。
那是原本被称为“老汤姆”的农奴。此刻，他的防护服已经被撑裂，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表面长满了恶心的脓包。他的双眼变得血红，嘴角流着绿色的涎水，手指的指甲暴长，变成了锋利的爪子。许多触手、蠕虫和毒液从他伤口里涌出，像个移动的脓包。
变异的老汤姆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逃跑的农奴，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那人的背部，鲜血喷涌而出。
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有怪物！”
“开枪！快开枪！”
原本还在慢悠悠散步的警员们立刻反应过来。
“砰！砰！砰！”
好几把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在变异老汤姆的身上。他的身体被打得像筛子一样，暗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腐蚀的坑洞。
老汤姆仅仅挣扎了不到十秒钟，便在一阵抽搐中倒在血泊里，彻底不动了。
牢大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确认变异农奴死透后，那些原本惊慌逃窜的农奴们都停止了尖叫。他们转过身，看着那些手里还冒着青烟的巡警，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警官老爷万岁！”“打得好！打死这个怪物！”“谢谢警官大人救命之恩！”
农奴们像迎接英雄一样，纷纷向巡警们鞠躬行礼，鼓掌欢呼。警察们也很配合的脱帽致意，一副歌舞升平的美好景象。
此时，老汤姆的尸体还被扔在路中间，有个一个身材瘦小、大概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哭喊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哭喊道：“爸爸！”
顿时几十道恶毒的目光朝他瞟来。
有人骂道：“你他妈还有脸出来，你知道你爹差点害死我们吗？”
小孩哭着解释，说：“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不想变成那样！他是好人！”
又有人冷笑着说：“他活该！谁让他抠抠搜搜的，舍不得修防护服！”
“对啊，他都要变异了，却还是来地里干活！他要真是心善，怎么不躲起来，找个没人地方，自我了断呢。”
上一篇：纯爱模拟：她们都是我的翅膀
下一篇：魔法少女也有强度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