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二两奶茶
她的视线扫过那片狼藉，甚至大脑在那一瞬间拒绝处理这些信息——太乱了，太碎了，但她还是看到了。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视网膜：半截气管的断面，一片被血浸透的衣领，一只睁着的、灰蒙蒙的、像煮熟的鱼眼一样的眼睛。
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铁锈的、腥甜的、黏糊糊的，像一块湿布捂在脸上，顺着鼻腔往下爬，爬到喉咙里，爬到胃里。苍蝇已经来了，嗡嗡嗡的，在那些敞开的腔子里钻进钻出，翅膀上沾着暗红色的黏液。
梦娜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yue——！”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嘴巴张开，一股酸水从胃里翻上来，烧得喉咙发疼，嘴里全是苦味。
她本来精神就不太稳定，这么刺激一下，她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草地、树木、天空、那些尸体，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开。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梦娜San值-5%】
我不想干了！梦娜心想，这守护者也太难当了！
四条，大的在这里，还有三条小的让我杀了——她回想起刚刚神人说的话。
三条小的。
她看着地上那三具被开膛破肚、被掏空内脏、被像宰牲口一样拆解的人类尸体。
神人把他们当成狗了。
梦娜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还在。红色的，白色的，灰白色的，纠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洗不掉的涂鸦。
她又干呕了一下。
一旁传来了神人的声音。
“梦娜，你没事吧？呃，对不起我搞的有点乱，但没办法，我得找圣物啊……哎，你真没事吧？”莱文连忙问道。
梦娜睁开眼，转过身，走回莱文身边。
冷静。
至少神人没发现端倪。
她的脚步很稳。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说：
“不好意思，我忘了给它们装圣物了，所以你杀的那几只没货，我回头申请一下给你补上。”
莱文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说呢，怎么翻遍了都找不到，不过也没事，你回来给我补上吧，算上我手里这些，我觉得我稳了。”
神人做了一个撩开衣服的动作，然后胸前出现了20来个圣物。
梦娜说：“那这样吧，我要把投放的怪物回收一下，你把狗给我，继续打猎，圣物的事情我给你办。”
“行，有劳了，院长大人。”莱文将狗留下，独自走了，然后朝梦娜挥了挥手。
只留下一人一狗。
梦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狗。
那条狗也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风吹过，草叶沙沙响，有几片枯叶从树枝上脱落，旋转着落在他们中间。
狗——或者说，混沌学院的高阶导师莫尔斯教授——趴在地上。他的四肢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夹着腿，低着头。
梦娜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是来杀他的，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把我引开，你的人进B区。等你们得手了，就把一切伪装成幻梦境的意外事故。混沌学院主场作战，想毁掉一个星空学院的学徒，太容易了。”
她蹲下来，和那条狗平视。
“但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隐隐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有一种人的情感。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梦娜似乎听懂了。
她没有回答。
她从法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银色、细长、约十厘米长的注射器。一端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液体；针头又细又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狗看到了那根针。
它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四肢在地上乱蹬，爪子刨进泥土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屁股夹得更紧了，它的嘴张开，舌头伸出来，喘着粗气，口水从嘴角滴下来，拉成一条细丝。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针，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挣扎着，想要挣脱脖上的绳子。
梦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休怪我残忍，教授。”
她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光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那条狗从头到脚笼罩在其中。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它的嘴还张着，舌头还伸在外面。
“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还偏偏活了下来。”
针头扎进了狗的颈静脉。
狗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那管淡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了进去。针管里的液面下降得很快，像沙漏里的沙。梦娜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液体推完。她拔出针头，退后一步。
狗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里，恐惧消失了，愤怒消失了，哀求也消失了，像一盏被吹灭的灯，光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白色的灯芯。
它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四肢蜷缩，夹着尾巴（他幻想自己有），耳朵贴着头皮。
但灵魂已经不在里面了。
梦娜再次抬起手，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虚空中传来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咔嚓。
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铁板的嘶鸣。那是灵魂在被撕裂时发出的声音，人类听不到，但梦娜能听到。她皱了皱眉，手指继续划动。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有一片看不见的东西从空气中剥离，像花瓣从花萼上脱落，然后消散。
最后一下。
嘶鸣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
身死魂消，彻底的灭口了。
伦特人做事果决狠辣。
哪怕是梦娜——那个看起来总是睡眼惺忪、抱着兔子玩偶、说话软绵绵的梦娜——也不例外。
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善茬。
能混到副院长这个位置的人，更不是。
梦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灰色的石头，握在手心里。
“凯罗斯院长，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报告……”
石头亮了一下。
“说。”凯罗斯的声音从石头里传出来，低沉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混沌学院的人他们动手了。”
沉默了一秒。
“情况？”
“混沌学院派了四个人。一个高阶，两个初阶，一个中阶。死了三个。一个被魔人文莱当成狗给骑了，呃，我很难和你形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想想……”
“啊？”
凯罗斯也被干沉默了。
什么叫“当成狗给骑了”？
凯罗斯将用一整天理解这句话的语言逻辑。
第110章：那正常人怎么会去骑狗啊？【三更】
魔人文莱的抽象（非贬义）程度，还是超出了凯罗斯的认知。
你可以把他杀了、让他疯了、或者折磨他、放过他，但……
这太离谱了，即使是在伦特。
“总之，魔人文莱扭曲了那个教授的认知，以及这个世界的规则，将其变成了一条可以骑乘的狗……”梦娜试着让凯罗斯理解这个事情。
凯罗斯又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祂认知正常？”凯罗斯问道，
“正常，他依旧认为自己是个考试的学徒。”梦娜笃定道。
凯罗斯：“确定？”
梦娜：“确定啊，怎么了？”
凯罗斯：“那正常人，怎么会去尝试着骑狗呢？”
梦娜沉默。
许久后，梦娜说：“您别忘了，他是神人——早在我们发现他的异常之前，他就有这个绰号了。”
这样吗？
但你还是没有解释那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正在紧张考试的魔法学徒，会突发奇想的去骑狗呢？
每当聊起神人，他们的对话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过了一会——
凯罗斯转移话题，说：“我也收到了一些信息，混沌学院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院长奥古斯都封锁了消息，对外说导师们在修行魔法时出了意外。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以为是幻梦境里刷出了邪神。”
“他不知道真相吧？”
“不知道。而且，他不敢再派人进去了。死了三个导师，还有一个疯了，他承受不起第二次损失。”
梦娜的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好，我们要让考试平稳结束。还有二十个小时。B区在我掌控之中，A区有您盯着。只要不出意外，就顺利过关……”她精神恍惚，有些莫名的疲惫。可能是san掉太多了，有点遭不住。
凯罗斯说：“梦娜，你声音听上去不对劲，你还好吗？”
梦娜点点头，说：“我还能坚持……”她沉吟少许，“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请您立刻来支援我，我的san还有50%，神人的任何行为：一个动作、一声大吼、一个眼神都可能引起我的san值下降。我们要随时做好最坏的准备！”说这话的时候，梦娜打了个寒战，感觉视野中的东西，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坏了，我可别掉线啊，她心想。
那边，凯罗斯郑重其事的说道：“梦娜，谢谢你，你是伦特的第五个守护者。”
梦娜沉吟了一下，说：“这是我的荣幸，凯罗斯大人。”
“我们必将守护伦特。”
“是的，守护伦特。”
……
幻梦境，A区。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凯罗斯悬浮在高空，俯瞰着下方那片辽阔的、灰褐色的荒野。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风沙，穿过那些在峡谷和丘陵之间奔跑的、蚂蚁一样的小小身影，将整个考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经过几个小时的乱战，考场的形势逐渐明朗，有近百人放弃了考试，或者是受伤被迫退场。剩下的人，则渐渐划分出了一些势力。
第一个实力在西北方向。那里有一片乱石滩，地形开阔，视野良好，易守难攻。七八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正在齐头并进地搜索着什么。他们的队形很专业，探测法杖的光波像渔网一样扫过地面。在他们身后，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二三十个。有些人在清点圣物，有些人在包扎伤口，有些人在休息。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少爷。
那个少爷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搞来的红茶。
少爷面前站着几个人，每个人都点头哈腰，恭敬地向他汇报着什么。他听完之后，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要么随口说一句话，然后那个人就跑回去继续做事。
在他身后，一个随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的口没有扎紧，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一团被装在布袋里的萤火虫。那光很亮，亮到在凯罗斯的高度都能看到。
那不是一个人能收集到的圣物数量。那是几十个人、上百次战斗、许许多多被击败的考生贡献出来的总和。
凯罗斯的目光在那个袋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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