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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坐姿恢复了端正——腰背挺直，双肩平展，下巴微微扬起。
如果不看她耳根残留的那抹红晕、如果不看她还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如果不看她被自己咬出了一个浅浅齿痕的下唇。
她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商业精英的危机处理能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看到了吧。”
赵瑜故作若无其事，强行挽尊说，“这个游戏的精髓就在于，不管一开始多抗拒、多别扭，到最后，氛围上来了，什么矛盾都不是矛盾了。”
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定性为“教学演示”
轻描淡写的。
一锤定音的。
不容反驳的。
“你回去对荭叶用这招，保管比你说一百句道歉都好使。”
赵瑜的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从容又淡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礼看着赵瑜。
看到了她撑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也看到了她拼尽全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准岳母”人设。
知道不能急于求成，得循循渐进。
赵姨性格需要这块遮羞布。
不是因为她不动心。
恰恰是因为她动了心，所以才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
我没有沦陷，我只是在教他追我女儿。
撕掉这块布，赵姨会恐慌，会退缩，会用三十多年积累的理智和体面筑起一道更高的墙。
而配合赵姨，让赵姨在自己编织的“合理借口”里一步一步越陷越深——才是正确的感情交流方式。
“赵姨，谢谢您。今天这一课，我体验得很深刻。”
陈礼的语气真诚，一本正经附和说，“确实，到了那种氛围里，就算理智上知道该退让，身体和情绪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荭叶再聪明，应该也逃不过这种本能。”
赵瑜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一时语塞。
她本来就心虚。
自己给的借口本就荒唐到了极点——哪个准岳母会用亲身示范的方式教女婿接吻游戏？
这要是说出去，被告到法院都不需要举证，光凭口供就够判了。
但陈礼偏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住了。
没有揶揄。
没有暧昧的眼神。
没有得寸进尺地追问“赵姨刚才是不是动心了”
就是很配合地、很乖巧地收下了这个“教学成果”
仿佛一切真的只是一次教学。
仿佛什么都没有越过界。
赵瑜除了安心庆幸之外。
却不知为何，心底深处，还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极其轻微的——失落。
她连忙把这丝不该有的情绪掐灭在萌芽里。
“嗯，你能领悟就好。”
赵瑜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金丝眼镜，恢复了那副端庄知性的面容。
“不过……”
赵瑜话锋一转，眼帘微微低垂，似乎在斟酌措辞，“姨娘之所以愿意陪你，预演这种事，完全是因为你和荭叶的感情，做妈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你是个好孩子，小陈。姨娘知道你不会多想。”
赵瑜侧过头，看了陈礼一眼：“对吧？”
“赵姨说得对。”
陈礼配合点了点头，“您为了荭叶操碎了心，连这种事都亲力亲为。这份母爱，我替荭叶记下了。”
“母爱啊~~”
赵瑜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好像她赵瑜刚才在副驾驶上颤抖着声音说“不要”的样子，真的只是一个伟大母亲为了女儿幸福而做出的艰难牺牲。
赵瑜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攥。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
是的，确实松了一口气。
陈礼很识趣，没有紧追不舍，让场面变得难堪。
但同时，那股刚才被她强行掐灭的微妙失落，此刻又像野草一样悄悄冒出了头。
他说“对”的时候，太干脆了。
干脆到好像……真的没有多想。
干脆到好像，刚才那个吻、那些触碰、那些让她全身都酥软的瞬间。
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教学演练。
赵瑜内心充满不甘，但很快一个激灵。
赵瑜，你清醒一点。
你想要他多想吗？
他要是真的说“赵姨，我对你有感觉”——那你才是真的完了。
赵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全部压回了心底。
“行了。”
赵瑜微微抬了抬下巴，恢复了那副沉稳干练的女总裁做派，“下车吧。等下跟着姨娘进去公司，你负责方案的创意展示部分，其他的商务环节，姨娘来处理。”
“好的，赵姨。”
陈礼低下头，收拾纸笔。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瑜整理凌乱的衣衫，嘴唇抿成一条矜持的直线。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
扶手的皮面上，还残留着半根被咬碎的奶香饼干。
碎屑散落在米色的真皮上，像是一封没写完的、来不及寄出的情书。
……
? 第358章，赵姨的烦恼，下
两人下了车。
陈礼抱着那沓画稿走在赵瑜半步之后，穿过地下停车场，踏入了妙瑜生命科技公司的大门。
公司大楼的内部装潢是冷调的科技风格。
大面积的磨砂玻璃幕墙、嵌入式的柔光LED灯带、墙面上点缀着分子结构式的装饰浮雕。
前台背景墙上，“妙瑜生命科技”六个字以银灰色金属字体镶嵌其中，旁边附着一个简洁的DNA双螺旋logo。
整个大厅宽敞明亮，充斥着那种属于高端科技企业的冷静秩序感。
不过此刻，这份秩序感被打了个折扣。
前台附近的休息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指着面前一个年轻保安大声训斥。
声音不算很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足够清晰。
“……叫你把那边拍摄的人拦下来，东西扣了砸了，你听不懂人话？”
赵瑜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
陈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训人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保安制服绷得紧紧的，左胸口别着一枚“队长”的铭牌，下巴扬得很高，眼睛习惯性地眯着，是那种在小权力里泡久了、端架子已经成为本能的人。
被训的年轻人站得笔直，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肩膀宽厚，皮肤偏黑，五官算不上精致，但棱角分明，有一种糙石头似的硬朗感。
浓眉下面一双眼睛正微微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正在努力忍耐。
“高虎，保安队长。”
赵瑜在陈礼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介绍一件不太重要的办公用品。
顿了一下，她的目光移向那个被训的年轻保安，想了想，摇了摇头，“被训的那个……就叫不上名字了。”
陈礼没有觉得意外。
赵瑜管着一整家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能记住中层以上的名字就已经不容易了。
不是每个领导者都有拿破仑的本事。
据说那位法兰西皇帝，多年后再见到当年的普通士兵，依然能叫出对方的名字和籍贯。
这种超凡的人际记忆力，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天赋技能。
赵瑜显然没点这个天赋。
不过陈礼很快就不需要赵瑜介绍了。
因为高虎在训话时，每隔几句就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点对方的名字，像在用名字抽人耳光。
“——何登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领导还聪明？”
“——何登峰，我再问你一遍，昨天为什么不把人的东西扣下来？”
何登峰的声音低沉：“高队，那批人是来拍探店视频的，有预约登记。我核实过身份，手续齐全，按规定没有理由扣……”
“什么规定？”
高虎的嗓门陡然拔高，眼睛一瞪，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规定！我让你扣，你就扣！现在那视频被人剪了一段发到网上，说咱们公司面膜生产线有安全隐患——你知不知道这事闹多大了？”
何登峰的拳头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怒火说：“高队，我正想说这事。当时那几个人拍的内容我看过，没有任何违规画面。网上那个视频，明显是被人恶意剪辑过的。如果我们当时真的动手砸了人家的设备，反而会——”
“反而会什么？”
高虎往前迈了一步。
他比何登峰矮了小半个头，但语气里的压迫感丝毫不减：“何登峰，你的工作是执行，不是分析。”
“上面的决策，是高层拍板拍好了的。出了事，公司担着，用不着你一个小保安操心。你的任务就是听话、照做。听明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何登峰的胸口，满是不屑说。
何登峰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再说话。
不服气，但又不得不忍受。
高虎显然很享受这一刻。
他扫了一眼周围，嘴角微微上扬。
前台附近确实有几个路过的女员工在看着这边，有的手里端着咖啡，有的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神的方向出卖了她们的好奇心。
高虎的背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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