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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神力外壳，在接触远古石板的瞬间，如同被泼了硫酸的薄纱，大片大片地溶解、剥落。
萨拉西娅的口中喷出一大蓬金色的血雾。
“哈哈哈，神女也不过如此——”
萧破河得意大笑。
萨拉西娅和陈礼间的连接打断了。
失去了“制动器”，陈礼体内原本平缓下来的能量，再次开始躁动。
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暴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一切。
陈礼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灌输。
但萨拉西娅先前燃烧本源的那段时间，并非毫无意义。
那些金色的法则之力，在陈礼的经脉中留下了痕迹。
像是河道。
原本只是一片毫无章法的平原，洪水来了只会四处泛滥。
而现在，萨拉西娅用她的神力，硬生生在这片平原上犁出了沟渠。
洪水依然在涌，但它被引导了。
不再是淹没一切的灾难，而是奔腾在河道中的激流。
陈礼的意识，第一次从那片混沌的力量海洋中浮出了水面。
他能动了。
五指缓缓握紧，又松开。
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陈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
目光穿过大半个圆顶空间，落在了正因偷袭得手而面露喜色的萧破河身上。
仅仅是一个眼神。
“砰！！！”
萧破河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远处的血肉墙壁上。
肉壁凹陷出一个人形的深坑。
萧破河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腔内传来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同时手中那半块远古石板，从他痉挛的手指间滑落，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滑出一段距离。
停留在陈礼面前。
然后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色谱的光芒，从那些古老的纹路中渗透而出。
陈礼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像是骨髓在共鸣，像是血液在呼唤。
与此同时。
他的气海深处，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突然泛起了涟漪。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气海底部缓缓浮升。
那是——石板碎屑。
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它们在气海中旋转、聚拢，像是一群被惊醒的萤火虫。
一段被封存在深处的记忆，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了陈礼的脑海。
那是他昏迷时的经历。
之前因为苏清月的惩戒，被丢到石板中的南明历史中经历了一生，而后好不容易回归现实。
而那块名为“未来”的石板，在他回来的那一刻，碎成无数块然后融入到了陈礼身体中。
陈礼低头看着气海中翻涌的碎屑，又看向地面上那半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远古石板。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混沌的意识。
“我体内的碎片……是‘未来’。”
“那么这半块……”
陈礼的瞳孔微缩。
还没等他想通这个关键的问题——
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脸。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河里的水。
指尖微微发抖。
萨拉西娅躺在陈礼怀中。
她的嘴唇发白，睫毛上沾着血珠，原本丰腴饱满的脸颊，此刻凹陷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亮着。
像风中最后一点火苗。
“呐——”
萨拉西娅手掌贴着陈礼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着他的颧骨，“小狗狗，本殿跟你说个秘密。”
陈礼看着虚弱的萨拉西娅，百感交集。
这个之前讨厌，现在可怜的女人。
萨拉西娅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幽幽说：
“你知道，本殿为什么那么想要远古石板吗？”
“因为本殿是最弱的那一个。”
“神女有十一位。失落的文明亚特兰蒂斯神女，实力是最弱的。”
“本殿就像一个小透明一样，她们都不在乎本殿。”
“你懂那种感觉吗？你站在一群人中间，大声说话，但所有人都当你是空气。不是恨你，不是烦你，就是你不重要。”
“如果是苏清月那清冷性子，她大概根本不在乎吧。不过本殿却非常在意，在意的要死。”
“或许，越是表现外向热情的人，也就越害怕孤独吧。”
萨拉西娅的指尖在陈礼的脸上停住了，“所以我想要远古石板。拿到它，我就能变成最强的神女。”
“聚会的时候，我就能像苏清月或者玛利亚一般，被人众星拱月。”
萨拉西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像一个在学校里被孤立、然后拼命想考第一名来证明自己的小女孩。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陈礼的衣襟。
萨拉西娅毫不客气捞起陈礼衣服擦了一下嘴，声音更加轻柔说：“还有，对不起。”
“你明明有苏清月那样的神女关心你、庇护你。强大、正直、光明磊落。”
“而本殿呢？”
萨拉西娅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颤动着，“实力最弱，手段最脏，把你从正常的生活里掳走，洗脑、刻印、当成工具。”
“跟本殿这么一个又弱又自大、连坦诚都做不到的神女搅在一起。”
萨拉西娅的手从陈礼脸上缓缓滑落，“肯定很憋屈。”
陈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
萨拉西娅再次伸出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她的表情平静了许多。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新教那个古板的玛利亚，以前说过一句话。”
萨拉西娅的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说——你越想努力让事情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事情就越会朝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去。”
“本殿当时觉得她在放屁。”
萨拉西娅咳了两下，金色的血沫溅在下巴上，“现在觉得，那古板老女人说得真对。”
陈礼的心脏莫名被揪住。
“最后一件事。”
萨拉西娅的手从他的唇前移开，转而覆上了他的眼睛。
掌心冰凉，带着微弱的金光残余。
那是她最后一点神女本源力量。
“忘了我吧。”
萨拉西娅声音平静，“那些洗脑、那些咒纹、那些被扭曲的感情——全都不是真的。”
“那不是你的喜欢。是本殿强加给你的枷锁。”
“现在，本殿亲手帮你摘掉。”
金光从掌心渗透而出。
与之前那种强制洗脑的霸道力量截然不同。
这一次，是释放。
陈礼感觉到小腹上的咒纹猛地发烫。
那些金蓝色的纹路，开始一圈一圈地亮起。
像是某种程序被启动了卸载指令。
萨拉西娅的手从他的眼睛上缓缓移开。
她努力聚焦着涣散的目光，看向陈礼的脸。
带着一种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问的卑微。
“你还认得本殿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又像是怕听到那残酷的答案。
陈礼看着那双失去了神辉，却依然倔强地亮着的琥珀色眸子。
看着她眼眶里拼命忍住，却还是滑落了一滴的泪珠。
陈礼叹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对萨拉西娅之前所作所为的怨气，厚道说：“萨拉西娅。”
萨拉西娅的身体僵住了，琥珀色的眸子猛地睁大：“怎……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去感应那些咒纹的状态——
运转正常。
清除指令已经完整执行。
所有附加在陈礼认知上的枷锁，全部解除。
他应该忘了。
应该忘了她的名字、她的脸、她的声音、和她有关的一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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