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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想的美
顺治十二年(1655年)
伊兰珠站在景仁宫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愈发雍容的脸。
玄烨已经一岁有余,白胖可爱,深得顺治宠爱。
她的贵妃之位也因此愈发稳固,整个后宫,除了那位病弱的皇后,就数她最为尊贵。
每天不是在御花园里品茶赏花,就是在各宫间串门聊天,偶尔在皇帝面前展现几样“新奇”的点心做法,总能让龙颜大悦。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皇后薨了,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母仪天下了。
个人的小日子,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
除了南边那个叫陈礼的男人,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陈礼的每次北伐,都引得满清朝野震荡。
已经成为了满清头号大敌。
大家纷纷都说这人是更年轻的刘裕。
南北朝的刘裕,要不是年纪太大,估计早就统一南北,而不会有五华乱胡的局势。
尹兰珠虽不懂刘裕的厉害,但见大家都这么重视陈礼。
她也开始想方设法打听关于陈礼的消息。
从军机处要来邸报,从爷爷那里套话,甚至找宫里的西洋传教士闲聊,为的就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敌人画像。
得到的消息让她越来越心惊。
她看到的那份情报上写着:
陈礼在南京设立了一个叫“皇家科学院”的机构,专门招纳天下能工巧匠,尤其重视火器的发展。
甚至还搞了个“特别新区”,设立“宣义使”,负责宣传教化,增强伪明朝廷的凝聚力和财政收入。
这所谓的“特别新区”,不就是“特区”嘛。
那“宣义使”,怎么看都像是“政委”
这些名堂,教科书里不都讲过?
尹兰珠一眼就看出了其中门道。
不仅如此,陈礼还特别注重通商贸易,靠着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回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粮草,全都用来支撑军备。
真正做到了“以经济实力反哺军事实力”
而江南——在满清贵族眼中,就是“有钱有粮,却整天吟风弄月,不知军备为何物?”
深刻贯彻了邻居屯枪,而江南只会屯粮,处于随时被抢中。
然而如今的江南,在英王陈礼的整顿下,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软弱无力的江南了。
陈礼麾下的“宣义军”已经扩编到十万人,军纪严明,待遇优厚。
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昂扬,口中高唱着奇怪却激昂的战歌,个个愿为其效死。
那首歌的名字,好像就叫《战无不胜》
尹兰珠好奇地找人唱了一段,大概是这样的歌词:
“哪个叫做正义,哪个战无不胜?对错正邪却难定,哪个有权决定……”
她只听了充满现代感的腔调,就瞬间反应过来——
“陈礼,绝对是穿越者。”
尹兰珠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土著,而是一个和她一样,甚至比她更懂历史的同类。
“臭男人,下头男。”
尹兰珠咬牙切齿,“你有本事穿越去康乾盛世啊,或者等我儿子千古圣君康熙成长起来,绝对把你屎都打出来,看你还敢不敢造反。”
但眼下的局势,不是尹兰珠谩骂几句能够改变的。
由此发泄了一通后,她也想发挥自己超越时代的穿越者智慧。
开始利用枕边风,频繁地向顺治进言。
“皇上。”
一个温存的夜晚,尹兰珠依偎在顺治怀中,“臣妾听闻南边的那个陈礼,之所以能屡战屡胜,全靠他军中的火器犀利。臣妾就想不明白了,他南蛮子能造的火器,难道我们大清的能工巧匠就造不出来吗?咱们也造他几万杆火铳,组建一支神机营,看他陈礼还怎么嚣张。”
顺治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爱妃啊,你这话说得轻巧。火器哪有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
伊兰珠不解地抬起头,“火器就是火器嘛,造出来装备军队不就行了?”
“你这就外行了。”
顺治坐起身,神色严肃起来,“火器也分三六九等。伪明那些破烂火铳,咱们当年见得多了——装药慢得要死,打一枪装半天;射程又近,百步外打不中人;精度更别提,靠天吃饭;一下雨就直接报废,变成烧火棍。我八旗骑兵一冲,他们连第二轮都来不及装,就让我们砍得干干净净。”
“所以太祖爷那会儿就说了,火铳是虚器,中看不中用。咱们大清靠的是弓马骑射,那才是真本事,是咱们的根。”
顺治摇了摇头继续说。
“可陈礼的火器……”
尹兰珠愕然不解。
“那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顺治的脸色一下沉了,“那叫燧发枪,比伪明那破玩意儿强了十倍不止。装药又快,一炷香能打十几发;射得远,两百步外都能要人命;精度高得吓人,我军探子说他们百步外打人脑袋跟玩一样;最要命的是,刮风下雨也能照常用。”
顺治停顿片刻,语气沉重:“一轮齐射下来,我军冲锋的兵倒一半。哪是以前那些废物火铳能比的?”
伊兰珠心中一惊:“既然如此厉害,咱们为何不仿制?”
“仿制?”
顺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不想,是根本弄不来。”
顺治掰着手指头给她算:“第一,燧发枪的结构太精细了,什么膛线、击发机构,全靠精密的金属加工。咱们工匠别说做,见都没见过。第二,造价高得吓人,一支燧发枪的钱,够养一整个牛录几个月。”
“那就多花银子,多找工匠嘛。”
伊兰珠天真地说。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银子哪儿来?匠人哪儿去找?”
顺治苦笑一声,语气沉重说:“说到底,是咱们这边底子薄。太祖爷打天下,靠的是马上功夫——抢地、抢人、抢银子。一路打进来,这一套管用。但坐了江山之后,还只知道打,不懂得怎么养。地是有了,钱却留不住,人也穷得要命,国库更是空得能听回音。”
尹兰珠听的心惊,没想到满清烈火烹油下的生活,是那么的穷。
顺治顿了顿,无奈说:“陈礼占据江南,自然是富得流油。而咱们北边呢?连年打仗,地方官又贪又狠,刁民又穷又横,国库也是一年比一年空。”
伊兰珠听得心中发凉:“那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不是全没路。”
顺治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咱们还有红衣大炮,这是咱们的老底子。当年打李自成、下扬州,全靠这个。我已经让汤若望他们全力铸炮,要更大更远更猛。守住黄河,用重炮拦着,陈礼的兵再凶,也不可能硬闯过去。”
尹兰珠心情稍缓。
顺治则是语气变得狠厉说:“咱们八旗的骑兵、红衣的大炮,以前打哪儿赢哪儿。这次,也不一定就输给他。”
伊兰珠没再说话,但心中的不安却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伊兰珠终于从那些宫斗剧的幻想中,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个时代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技术壁垒、经济基础、执政理念……这些她从未深入思考过的东西。
才是决定两个政权命运的真正关键。
她的小日子再好,她再受宠爱。
也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这一年,满清在军事上彻底转入守势。
他们沿着黄河构筑防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些正在日夜赶工的、更大更重的火炮上。
寄希望于火炮,骑兵,黄河天险抵御住陈礼进取中原的步伐。
顺治十三年(1656年)
伊兰珠终于登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宝座——大清国的皇后。
册封大典那日,她身穿繁复的朝服,头戴沉重的凤冠,在文武百官的跪拜声中,一步步走上坤宁宫的台阶。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
在紫禁城这座权力的巅峰之上,除了御座上的皇帝和慈宁宫里的孝庄太后,再无人能与她比肩。
她的小日子,好到了极致。
然而,这极致的荣光,却脆弱得如同泡影。
就在她册封皇后不到三个月,南方的噩耗如决堤洪水,再次席卷整个京城。
伪明英王陈礼麾下十三万宣义军,兵分三路,越过淮河,一路杀声震天,兵锋直逼京师!
满清顿时朝野震荡。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报——!南贼西路军已克南阳,兵围开封,河南告急。”
“报——!南贼东路军已下济南,山东全境震动。”
雪片般的败报,让顺治帝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次,清廷再也没有退路。
在孝庄太后和顺治帝的哀求下,年迈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拖着病体,再次披挂上阵。
他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着清廷掏空家底凑出来的三十五万大军。
这其中,包含了大清最后的精锐——由鳌拜统领的三万八旗铁骑和两万蒙古骑兵。
这是大清最后的赌注。
伊兰珠在城楼上,目送着爷爷济尔哈朗那苍老而决绝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巨大的恐惧。
大军南下,直扑山东,试图在临清附近的运河平原地带,与陈礼的主力决一死战。
济尔哈朗和鳌拜都坚信,只要在开阔地带,八旗铁骑依然是无敌的。
陈礼深知这一点,
为了避免出现满清当年和李自成在潼关决战,满清凭借骑兵激动性,绕了一大圈,从北方侧翼突袭而来,使得李自成不战自溃。
陈礼因此仿照后世美军的跳蛙战术,以城池为依托,不断分割战场,减少骑兵腾挪的余地,直至骑兵难以在广阔的平原随意驰骋突袭的时候。
“这陈礼,是属乌龟的吗?!”
鳌拜在阵前暴跳如雷,“有胆子就出来堂堂正正地打一仗,缩在城里算什么勇士。”
他麾下的八旗铁骑,也因为无仗可打、处处受制而变得焦躁不安。
终于,在等待了近一个月后,那个让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了。
“报——!大帅,那陈礼终于从归德府出来了。他麾下的三路大军,正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我军合围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鳌拜不惊反喜,放声大笑:“哈哈哈~~这小子,终究还是忍不住。”
济尔哈朗也松了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自信。
在他看来,陈礼这种三面合围的阵势,固然声势浩大,但也分散了兵力。
只要自己的五万铁骑能集中力量,凿穿其中任何一面,整个包围圈便会不攻自破。
“传令下去。”
济尔哈朗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全军集结,目标正南,随我亲率铁骑,一举击溃陈礼的中军主力!”
他们自信满满地迎了上去,准备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冲锋,来洗刷这些天来的憋屈。
然而,当他们冲到卫运河畔,看清了宣义军的阵势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根本不是什么分散的阵型。
陈礼利用之前占据的城池作为依托,早已将三路大军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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