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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大堂,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便迎面扑来!
大堂两侧,标营士兵如同两排沉默的钢铁城墙,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那眼神中不带丝毫感情,充满冰冷杀气。
“这就是打败杜永和的强兵吗?”
仅仅是与他们对视一眼,就足以让人心胆俱寒。
众人一个个低着头,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到堂下,按照官阶和地位,屏息凝神地排列站好。
“抚台大人到——!!!”
又是一声高亢的唱喏。
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目光被牵引,齐刷刷聚焦到猛虎下山图的巨大屏风之后。
屏风后,脚步声响起,沉稳而有力,不疾不徐。
随即,一个身着崭新绯红色巡抚官袍的年轻身影,缓缓步出。
正是陈礼!
他脸上表情淡漠,步调从容走向虎皮帅座位。
众人头一次望见陈礼年轻面容,都是神情一愣,震惊不已。
此时厅内所有人目光,都下意识追随陈礼身影移动。
黄幼薇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身影,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就是那个一夜之间颠覆广州格局的陈礼?
好年轻!
比传闻中还要年轻!
他的面容清秀俊朗,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书卷气。
但此刻,行走在这肃杀威严的大堂之中,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自信、以及令人心悸的威压!
仿佛对方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黄幼薇目光涟漪注视陈礼,心中充满好奇和悸动。
而在她不远处的陈子升,此刻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他看着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甚至可能更小的少年,一步步走向广东权力的顶峰,享受着满堂显贵的敬畏和恐惧……
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嫉妒、以及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如此?!
然而,当陈子升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黄幼薇时,却发现,那位他暗中倾慕已久的南海明珠。
此刻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个走向主位的年轻身影!
那双明亮的凤眼中,晶莹闪烁,充满少女追慕的光芒。
陈子升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酸涩情绪,涌上心头。
…….
终于,陈礼走到了大堂上首。
目光平静扫视一圈堂下还算安分的众人后,面带微笑,缓缓开口:
“诸位久等了。”
? 第212章,投名状,上
陈礼端坐在虎皮帅座之上,缓缓开口:
“诸位。”
随着话音,堂下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看向陈礼。
“本官奉朝廷之命,上任广东巡抚,本欲与诸位同心同德,共安地方,以抗北虏。”
陈礼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然到任未久,便已察觉此地暗流涌动,竟有宵小之辈,心怀叵测,暗通外敌,欲行那叛国献城之滔天大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心思各异。
隐隐猜测,这个人是杜永和。
不过你们总兵和巡抚的内斗,至于安上这种株连九族的罪名吗。
是不是过于严重了。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
陈礼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继续走官方程序:
“前任广东总兵,杜永和”
陈礼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本应忠君报国。然此贼,却狼子野心,包藏祸心。竟敢私受伪清平南王尚可喜之敕印,暗中往来,输送情报,意图谋献广州,投靠鞑虏。此等行径,禽兽不如,罪该万死。”
说着,陈礼猛地一拍扶手,做出愤恨不已的样子说:
“来人!”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封盖着刺目红印的“密信”
以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明显是清廷样式的 顶戴花翎官服。
(这些自然是陈礼提前伪造好的“铁证”)
“此乃从杜永和总兵府搜出之通敌铁证,诸位请看。”
陈礼手指着托盘上的“证物”,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大堂内回荡,“杜贼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国法难恕!”
陈礼这番话说完,堂下心知肚明的人精们。
或皱眉,或冷漠,或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
而就在这各怀心思的人群中,两个身影几乎是同时站了出来。
“杜永和此贼,狼子野心,人神共愤。”
南海黄氏大当家黄梓源须发微抖,脸上充满了义愤填膺的怒火。
他对着主位上的陈礼抱拳说,“抚台大人明察秋毫,为国除奸!我南海黄氏,愿倾尽家财,助大人剿灭此獠,以靖南疆。”
“没错!杜贼倒行逆施,祸乱广东久矣。如今更是做出此等通敌叛国之大逆不道之事,实乃我大明之耻。”
顺德陈氏族长陈伯谦也站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声音铿锵有力说,“抚台大人英明,我顺德陈氏阖族上下,愿听从大人调遣,誓死追随大人,铲除国贼。”
黄、陈两家在见识了陈礼用兵如神,一日攻下广州坚城的奇迹后,已是下定依附的心思。
因此率先站出来表态,旗帜鲜明地站到了陈礼这边。
而在有了这两个势力带头后,堂下其他还观望的势力和官员,也就见风使舵,纷纷跟着表态:
“请大人下令,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铲除国贼,义不容辞。”
“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一时间,大堂之内群情激奋,讨伐杜永和的声浪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在大家同仇敌忾的时候,却有那么几个人,脸色显得异常难看,眼神闪烁不定。
其中两人,对视一眼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一人是广州知府袁文绍,另一人则是世袭锦衣卫千户钱彪。
这两人平日里与杜永和勾结甚深,利益捆绑。
杜永和若是倒了,他们也要脱一层皮。
此刻自然是想挽救一点。
只见那袁知府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陈礼躬身说:“抚台大人息怒。下官以为此事事关重大,是否其中有什么误会?杜总兵他毕竟镇守广东多年,也曾立下赫赫战功。这个通敌叛国这等罪名是不是需要再仔细查证一番?以免错怪了忠良?”
旁边的钱千户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抚台大人。袁大人所言极是,杜总兵为人虽然是急躁了些,但要说他通敌叛国,下官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依下官愚见,不如由我等出面,做个中人,从中调解一二。或许能化解抚台大人与杜总兵之间的误会?”
他们这番话,看似在为杜永和辩解,实则是在暗示陈礼——事情还有得谈。
我们可以帮你和杜永和私下沟通,看看能不能达成什么妥协。
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这和事佬一出,大堂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不少刚刚还喊打喊杀的人,此刻也面面相觑,眼神变得犹豫起来。
特别是率先表态的黄、陈两家,更是脸色一僵。
陈伯谦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隐入人群之中。
他暗骂自己刚才还是冲动了,这陈抚台如此年轻,万一被这袁、钱二人说动,选择了妥协,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得罪了杜永和?
而黄梓源也是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女儿。
黄幼薇却对着父亲,几不可查地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她不觉得血气方刚,忍辱负重这么久的少年,会善罢甘休。
黄梓源看着女儿那笃定的眼神,想到陈礼之前展现出的种种不凡,最终一咬牙。
赌了!
黄梓源再次排开众人,站了出来,指着袁文绍和钱彪,声色俱厉地呵斥说:“袁大人,钱千户。你们此言差矣!”
“抚台大人已将铁证摆在眼前。杜永和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此乃国之大贼,人人得而诛之。还有什么误会可言?!还有什么好调解的?!”
“难道你们二位,是想为这叛国之贼开脱不成?!还是说……你们与这杜贼,本就是一丘之貉?!”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袁、钱二人顶在了墙角!
袁文绍和钱彪被怼得脸色铁青,还想开口争辩。
就在这时——
“够了!”
主位上的陈礼,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礼目光冰冷地扫过袁、钱二人,语气斩钉截铁:“黄老先生所言极是。”
“杜永和私通外敌,图谋不轨,罪证如山!此事,不容置疑,更不容再议。”
“本官身为广东巡抚,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岂能容忍此等叛国巨奸,继续为祸地方?!”
“即日起,革除杜永和一切官职爵位,将其定为朝廷钦犯!必须彻底清算,以儆效尤,以昭大明律法之威严。”
陈礼一番态度坚决的话说完。
袁文绍和钱彪两人嘴巴张了张,看着主位上杀气腾腾的年轻巡抚,又看了看大堂外围那些手按刀柄,目光不善的标营士兵。
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满脸颓然地退了下去。
陈礼见堂内基调已定,才微微颔首,朗声宣布:
“杜永和虽已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回了他的惠州老巢。但其在广东的残余势力和党羽,仍需彻底清除。更不能让此国贼在惠州喘息坐大,卷土重来。”
“此乃我等份内之责,亦是诸位向朝廷、向本官,表明与叛贼划清界限、共赴国难之决心的最好机会。”
陈礼看着堂下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说:“本官知道,诸位之中,或与杜贼素有旧怨,或一直心向朝廷,只是迫于其淫威,敢怒不敢言。如今,犁庭扫穴,报仇雪恨,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本官决定。”
陈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杀伐决断的气势,“即刻起兵,兵发惠州,彻底剿灭杜永和此獠及其残余叛军。”
“此次行动,功劳如何分配,杜逆霸占的民脂民膏如何处理。皆以诸位在此征讨惠州行动中,所出之力大小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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