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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比起不成器的废物儿子,实在是太有用了。
不仅可以辅助家业,甚至到了关键时刻,还可以做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或许……用她来拴住这条过江猛龙,会是一笔最划算的买卖?
而黄幼薇则重新拿起那枚西洋怀表,低头看着上面缓缓转动的指针,有些好奇陈抚台具体是怎样一个人。
另一边。
顺德陈氏壁垒森严的宗族坞堡。
与黄氏充满铜臭味和江湖气的秘密货栈不同,陈氏的核心地带,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军事要塞。
高大的围墙,坚固的箭楼,以及在坞堡内外巡逻的、那些身着统一号服、手持长矛或鸟铳的精壮乡勇(团练),无不彰显着这个士绅家族在乱世中强大的自保能力和地方影响力。
书房内,陈氏的现任族长陈伯谦——一位年近六旬、身着儒雅长袍、却目光炯炯、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文武双全的人物,正听着族中负责情报的子弟汇报着白沙圩的战况。
“……一千精锐家丁,不到半个时辰,便被那陈抚台以五百新兵击溃,几乎全军覆没?杜永和仅以身免?”
听完汇报,饶是陈伯谦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消息属实?”
陈伯谦沉声询问。
“回禀族长,千真万确。”
负责汇报的子弟肯定地答道,“多方消息印证,绝无虚假!据说……那陈抚台用的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火器战法,威力极其惊人。”
“火器战法……”
陈伯谦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早年也曾参与平定地方叛乱,对兵事有所了解。
能以五百新兵正面击溃千名精锐家丁,这绝非单靠勇气或运气就能做到的。
这背后必然有着碾压性的技术或战术优势。
“呵呵……杜永和啊杜永和……”
片刻之后,陈伯谦发出一声冷笑,眼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凝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他强占我陈氏祭田,打伤我族中子弟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父亲!这杜永和倒行逆施,如今遭此惨败,正是我们陈氏报仇雪恨、夺回被占田产的良机啊!”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同样穿着儒衫但眉宇间英气勃勃的年轻人陈子升,有些激动地说,“我们何不趁此机会,联络其他与杜永和有怨的士绅,一同发难……”
“糊涂!”
陈伯谦却厉声喝止了自家莽撞的儿子,“目光短浅,你只看到了杜永和败了,可曾想过那位陈抚台,又是何等人物?!”
“一个外来者,毫无根基,上任不足一月,便能一举击溃盘踞广东多年的地头蛇!这等手段!这等魄力!岂是易与之辈?!”
“更何况……”
陈伯谦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既有如此雷霆手段,为何之前却要一直装病示弱,对杜永和百般奉承?此人城府之深,心机之重,恐怕远在你我预料之上。”
陈子升被训得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眼下局势未明,切不可轻举妄动。”
陈伯谦沉声说,“杜永和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广州城和惠州老巢仍有残余势力。而这位陈抚台到底是过江猛龙,还是仅仅昙花一现,尚未可知。”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年轻子弟问道。
“静观其变,待价而沽。”
陈伯谦缓缓吐出八个字,“派人密切关注城内动向。若那陈抚台能迅速稳定局势,展现出足够的能力,那就接触一下也不无不可。”
“至于现在……”
陈伯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就让我们先看看这位年轻的抚台大人,后续和杜永合的交手吧。”
“是,父亲。”
陈子升恭敬回应。
……
? 第211章,军威,下
而此刻的总兵府内。
杜永和正如同受伤的猛兽般,在大堂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白沙圩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那耗费了无数心血,身经百战的精锐家丁,怎么就会败给一个毛头小子和他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新兵。
而且败得如此之惨!
如此之快!
“妖法!一定是妖法!”
杜永和咬牙切齿,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某种未知的,诡异的力量。
“大帅息怒!”
钱赞画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局势,加固城防。以防……以防那陈礼小儿,趁胜追来!”
“追来?”
杜永和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又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就凭他那五百新兵,也敢来攻打我这固若金汤的广州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杜永和走到沙盘前,指点着广州城高大厚实的城墙和密布的防御工事,脸上重新恢复了几分自信:“钱先生你看,我这广州城,墙高池深,易守难攻,城内尚有万余守军!他陈礼区区五百人,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拿什么来攻?除非他能插翅飞进来!”
钱赞画也连连点头附和:“大帅所言极是。那陈礼小儿不过是侥幸在野战中,凭着某种妖术或新式火器占了点便宜罢了。论到攻城拔寨,他还嫩得很。只要我等紧闭城门,严加防守,他必然束手无策,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分析了一通后,均是认为陈礼没有能力,也不可能攻打广州城。
之前惨败带来的恐惧和不安,也渐渐被这种自我安慰式的分析所取代,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
但杜永和毕竟是老江湖,谨慎之心还是有的。
尤其是经历了白沙圩的惨败,以及对城内那些墙头草本土势力的不信任,他决定还是留一手。
杜永和下令,将城内仅存的最后依仗的二百名家丁精锐,全部调集到总兵府附近,负责拱卫核心区域和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至于四面城墙的防务,则交给了那些战斗力低下、缺粮少饷、平日里就怨声载道的普通营兵。
在他看来,只要这些普通营兵能在发现敌情时,稍微拖延一点时间,敲响警钟。
他就能立刻率领身边的精锐家丁赶到督战支援,依靠坚固的城墙,足以将来犯之敌拒之门外!
这其中唯一的问题是,营兵的糜烂,已经超出了何不食肉糜的杜永和想象。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汁,迅速笼罩了整个广州城。
杜永和的戒严令虽然下达了,但执行的效果却大打折扣。
那些被派去守城的普通营兵,本就对这位刻薄寡恩的主帅没什么忠诚度可言,再加上连日劳累、缺吃少穿。
此刻更是怨声载道,松懈怠惰。
城楼上,负责巡逻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打着哈欠,抱怨着这该死的戒严令让他们不能回家睡觉;负责瞭望的哨兵更是昏昏欲睡,眼神迷离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许多士兵甚至连基本的夜间视力都成问题——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普遍患有夜盲症。
一旦太阳落山,光线暗淡下来。
他们就跟半个瞎子没什么区别,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的轮廓。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城外那片漆黑的夜色掩护下,一道道矫健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广州城一段相对偏僻、年久失修的城墙靠近……
这正是陈礼和他麾下的五百标营。
与城内那些营养不良、视力堪忧的守军不同,陈礼的士兵们,一直以来营养丰富,完全没有夜盲症的问题,在微弱的星光下,依旧能保持基本的视力。
同时,陈礼还为这次奇袭,准备了真正的杀手锏!
“都准备好了吗?”
陈礼压低声音,对着身边几个扛着沉重麻袋的人问道。
这些人并非他标营的步卒,而是他之前特意招募来的,有着丰富经验的老矿工。
“回大人。都准备妥当了!”
为首的一个老矿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低声回答,“按照大人的吩咐,咱们挑了这段城墙根基最不牢靠的地方,挖了十几个药室,这几十个‘轰天雷’(用硝石、硫磺、木炭按特定比例混合,并加入一些增加威力的辅料,用油布紧密包裹的特制大威力炸药包)全都严严实实地填进去了。引线也接好了,保证一点就炸,炸他个天翻地覆!”
陈礼点了点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棺材炸药”攻城。
后世太平天国时期,那些经验老道的广西矿工们,就曾用这种方法,从广西金田开始,一路炸炸炸,就没有他们攻不下的城池,直至将坚固无比的南京城墙炸开了缺口。
进入南京享福。
自古攻城与守城,便是矛与盾的较量。
而在南明这个时代,随着西方改良火药和大炮技术的传入,无疑是攻城之矛占据上风的时期。
李自成的潼关天险被满清红衣大炮十一天轰下,十三朝古都西安,被李自成二十八天丢掉。
史可法死守的扬州重镇也仅支撑了七天……
更何况,自己现在使用的,是比这个时代普遍认知还要先进得多的高爆炸药技术,这自然更是降维打击。
“很好。”
陈礼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准备——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几名矿工熟练地点燃了长长的引线!
“嗤——嗤——”
火星如同灵蛇般,在黑暗中蜿蜒前行,迅速钻入了城墙根部的药室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九天惊雷般的巨大爆炸声,猛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地动山摇!
那段被选定的、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城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无数的砖石、土块、碎木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高高抛起。
在耀眼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之中,整段城墙……轰然垮塌!!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缺口。
城墙上那些倒霉的守城士兵,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崩塌的城墙和土石一起,被瞬间掩埋。
侥幸在爆炸边缘活下来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张大嘴巴,发出意义不明的、惊恐的“哇哇”大叫。
“就是现在!!”
陈礼眼中精光爆射!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标营!随我——冲!!!”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五百名标营士兵,如同出闸的猛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朝着那刚刚被炸开,烟尘弥漫的城墙缺口。
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入!
……
总兵府内。
原本已经准备安歇的杜永和,被那声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巨响?!是打雷了吗?!”
杜永和一边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一边对着门外大声吼道。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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