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琪亚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的平静。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苏宇扭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还在琢磨琪亚娜今天的异常。
——大概是昨天的事情还没缓过来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
客厅里。
琪亚娜站在原地，看着卫生间紧闭的门。
绝对自由时间的倒计时在眼前跳动。
她没有去厨房热牛奶。
她转身，走向苏宇昨晚睡的地铺。
那床被褥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褥子上有一个明显的人形凹痕。
琪亚娜蹲下身。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褥子的表面。
——湿的。
冰凉的、潮湿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愣住了。
然后，她俯下身，凑近了些。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
汗水。
大量的汗水。
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被压抑在褥子里的痕迹，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她——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琪亚娜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声破碎的呜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那片被汗水浸透的褥子上。
她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那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在无声中流出这么多汗水。
无法想象那个平时满嘴跑火车、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家伙，是怎样在黑暗中独自扛下这一切。
琪亚娜蹲在那片被褥前，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这个笨蛋。
这个大笨蛋。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却无法把它说出口。
卫生间里，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
苏宇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张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演技不错。”他小声自言自语，“再装个两天应该没问题。”
他完全不知道，门外的那个白发少女，此刻正蹲在他的被褥前，哭得像个傻子。
晨光落在那片被汗水浸透的褥子上。
琪亚娜蹲在原地，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平静下来。
她的思绪开始回溯。
从雨夜的楼道到现在，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系统。
契约。
锚点。
一米限制。
绝对自由时间。
所有这些匪夷所思的规则，都是苏宇在承担。
是他想办法让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是他策划游戏、寻找画师、应付直播。
也是他在天台上豁出性命把她从坠落中拉回来。
而她呢？
她做了什么？
吃他的饭。
住他的房子。
用他的钱买衣服。用
他每天刷新的三十分钟洗澡上厕所。
像个……寄生虫。
琪亚娜的指甲陷进掌心。
不对。
不只是寄生。
她还差点在天台上把自己摔死，差点让苏宇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更可笑的是，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苏宇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没有崩坏能，没有圣痕，没有装甲，没有任何超凡的力量。
可他却和那个不可一世的空之律者正面对峙，用言语和心理战把她逼退。
然后——
琪亚娜的视线再次落在那片被褥上。
然后他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着某种可怕的代价，只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
一个普通人，做到了身为女武神的她都没有做到的事。
琪亚娜缓缓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苏宇的心比她更强大。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最后自怜。
过去的那些日子，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姬子老师的牺牲，和芽衣和布洛妮娅的失散，空之律者的折磨，无尽的通缉和逃亡——她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了太多，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可这不过是借口。
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当寄生虫的借口。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抬起袖子用力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必须改变。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卫生间的方向。
那个笨蛋现在还在里面假装腿软，以为自己被蒙在鼓里。
蠢死了。
但正是这份笨拙的温柔，让她更加确信——
她要成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甚至是保护他的人。
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苏宇扶着门框走出来，脸上还挂着那副虚弱的表情。
演技很到位，一瘸一拐，活像个膝盖中了箭的冒险者。
然后他看到琪亚娜站在客厅中央，愣了一下。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和昨天在天台上的绝望截然相反，像是经历了什么之后重新找回了锚点。
“你在发什么呆？”苏宇开了个玩笑，“站在那儿跟个路灯似的。”
琪亚娜没有回嘴。
她只是转过身，正对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让我们继续工作吧。”
苏宇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游戏。”琪亚娜说，“《崩坏3rd》，你需要我的记忆对吧？我可以讲更多。”
苏宇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丫头从被他捡回来到现在，虽然一直在配合他的工作，但那种配合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举。
像这样的主动要求，倒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而现在……
“怎么了？”苏宇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琪亚娜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苏宇从未见过的笃定。
“你不是说过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苏宇愣住了。
那句话是他在说服她签下契约时说的。
当时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这句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了。
琪亚娜抬起下巴，眼神明亮。
“女武神琪亚娜，从今天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
“——重返战场。”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倾泻进来，落在她白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上一篇：里世界的正义伙伴
下一篇：少年，你想成为宝可梦大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