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看吧？她根本一点也不可怕。”
苏宇伸手，也不嫌弃她脸上的眼泪鼻涕，胡乱地在她那头白毛上揉了一把。
“只要把那层光环剥掉，她也就是个脾气坏点的……中二病。”
琪亚娜愣愣地任由他揉着脑袋。
心里那座名为恐惧的大山，好像真的随着苏宇这几句不着调的吐槽，被一点点凿碎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律者，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逾越。
至少，就和苏宇所说的一样，在这个世界的空之律者。
不比自己强多少。
“呵，愚蠢……”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带着气急败坏的虚弱，却依然充满了恶毒的诅咒。
“琪亚娜，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空之律者的声音像是阴魂不散的毒蛇，在她的意识里嘶嘶作响。
“即使没有了崩坏能又怎样？这具身体依然流着怪物的血！只要我愿意，我照样能控制你的手去杀人，照样能把这个脆弱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毕竟——你本来就是怪物啊！”
“只要你还有松懈，只要你还敢睡觉，我就会再一次爬出来……把你在乎的一切，统统毁掉！”
换做以前，换做几分钟前，琪亚娜或许会在这样的威胁下瑟瑟发抖，甚至再一次选择逃避。
但现在。
她依然在颤抖。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创口。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额头上那个还在一跳一跳疼的大包太过于真实。
也许是刚才苏宇那一记头槌实在是太过于解气。
又或许是……
看着眼前这个瘫在地上，明明满身狼狈却还在为了她拼命找理由活下去的男人。
琪亚娜觉得，脑子里那个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比起那种高高在上，动不动就要毁灭人类的神明，那个刚才捂着头在地上打滚喊痛的家伙……确实更像个没长大的中二病。
她慢慢地，坚定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但那疼痛却让她无比清醒——这具身体，是属于琪亚娜.卡斯兰娜的。
下方的演唱会场馆里，无数荧光棒汇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
那是数万人的期待，是数万人的热爱，是这个和平世界最纯粹的美好。
伊甸的歌声在这片星海中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琪亚娜心中那片废墟。
天台上。
琪亚娜·卡斯兰娜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依然有着恐惧的阴影，但除此之外，在那片蓝色的深处，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被苏宇那个笨拙的头槌点燃，被伊甸的歌声唤醒，被记忆中芽衣的决绝所鼓舞的……薪火。
“怪物吗……也许吧。”
“但是……连苏宇那个笨蛋都说了，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很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在发脾气。”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被噎住了。
“我不会……再让你肆意妄为了。”
琪亚娜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灵魂上的誓言。
“哦？”空之律者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要活下去。”
琪亚娜猛地坐起身，不顾大脑的眩晕，死死盯着那漫天绚烂的星光。
“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管你会出现多少次，不管你会怎么折磨我……”
“我都绝对不会把身体交给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苏宇！”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尽管身体还在发软，尽管膝盖还在流血，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她就像是一株在狂风中依然倔强挺立的野草。
那么狼狈，却又顽强到了极点。
下方，无数金色的光点汇聚成海，照亮了整个夜空。
伊甸唱出了最后一个高音——
“愿那星火，燎原而起。”
那一刻，下方的巨蛋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欢呼。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如同绚烂的雨。
而在那万人瞩目的光辉之外，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暗夜天台。
琪亚娜握紧了拳头，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苏宇的身边，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就是……琪亚娜·卡斯兰娜在这个世界的抗争！”
53 吐血马拉松。（4K）
苏宇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那块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估计明天起来得肿成馒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那条似乎已经离家出走的右胳膊。
然后像个八十岁的老大爷一样，晃晃悠悠地蹭到琪亚娜身边。
他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嘴角还在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好了，虽然这场女主角觉醒的大戏很精彩，但咱们是不是该谢幕下山了？”
他故意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着，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凯文那家伙估计已经在楼下等得不耐烦了，再不下去，他恐怕要脑补出一场师兄师妹深夜私奔的狗血八点档了。”
琪亚娜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喊“谁要和你私奔啊笨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乱了那头标志性的白发。
那双异色的眸子里，之前的疯狂与绝望已经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般，死寂却深邃的平静。
“苏宇。”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才哭得太厉害。
“刚才……我差点杀了你。”
苏宇的动作停住了。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芒微微凝固。
“空之律者……醒了。”
琪亚娜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盯着那双苍白的，在最后一刻停在半空中的手掌。
“就在你说完那些话的时候，那个恶魔醒了。她控制了我的身体，接管了我的神经，她想让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想让我……亲手打穿你的心脏。”
夜风呼啸而过，卷走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独白。
下方的场馆里，散场的人群正在陆续离开，喧嚣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这两个站在高处的人。
苏宇叹气。
这个傻瓜。
这个不可理喻的笨蛋。
从头到尾，她都在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保护他。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像个垃圾一样扔进深渊。
“所以，你选择跳下去——”
“是因为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你。”
琪亚娜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里，你是唯一愿意收留我的人，如果连你都被我伤害了，那我存在的意义——”
“够了。”
苏宇抬起手，轻轻按在了琪亚娜的头顶。
不像刚才那个暴力的头槌。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掌心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炸毛的小动物。
“我懂了，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的NPC。”
琪亚娜没有躲开那只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祈求。
“为了不让我再伤害到你，我也要和芽衣一样，在自己的心脏上装上炸弹。”
“炸弹？”苏宇眉头微皱，“你疯了吗？这里是和平社会，上哪去给你搞那种违禁品？”
“只是一个比喻。”
琪亚娜摇了摇头，眼神清明得让人心疼。
“可以是某种能让我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的道具。强力电击项圈、高浓度麻醉针剂……什么都好，只要能在那个恶魔醒来的时候，瞬间阻止我。”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一点点熄灭的城市灯火。
“如果没有这个保险……下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从这里跳下去。而且，绝对不会让你抓住。”
苏宇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的表情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但她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
这是她的抗争。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输给那个律者，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她愿意在自己身上绑一颗炸弹。
对于琪亚娜而言，活下去比死更需要勇气。
这是真正的……勇敢。
苏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排空。
他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琪亚娜的手。
那只手白皙，冰冷，没有温度。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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