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那个越过了友谊的界限，甚至超出了报恩的范畴，变得粘稠而狂热的眼神。
那是一种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融为一体的……扭曲的爱意。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苏宇。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人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会让人后背发凉。”
苏宇没有说话。
琪亚娜继续说道：“我开始调查那些失踪案。”
“你？”
“嗯。”琪亚娜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本来就是调查异常数据，那些失踪案的时间点和崩坏能反应波动有关联，我怀疑是有人被崩坏侵蚀了。”
“我在学校里四处打探情况，无意间听说了有关于深雪过去的事情。”
“所有失踪的女生，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她们都曾经被深雪表白过。”
28 如果，我能早来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拒绝过深雪告白的人，都消失了。”
虫虫似乎被琪亚娜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吓到了，喵了一声，从她膝盖上跳下来，钻进了沙发底下的黑暗里。
“深雪……喜欢女孩子。”
琪亚娜的声音很轻。
“她会向自己喜欢的女生告白，如果对方接受，她就会很高兴，如果对方拒绝……”
她没有说下去。
但苏宇已经猜到了结局。
“那些失踪的女生……都拒绝了她。”
琪亚娜的眼睛微微眯起。
“已经有好几个受害者出现了。”
“我不知道她们是死是活，但我知道，如果不阻止深雪，会有更多人受害。”
“所以你找上了她？”
“不。”
琪亚娜摇了摇头。
“是她找上了我。”
“那一天是我的生日。”
琪亚娜回忆起那一天的场景，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
“本来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芽衣学姐只当我是一个乱闯的小野猫，我在千羽学园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甚至还被那个严厉的教导主任臭骂了一顿，说‘千羽学园是千金大小姐’呆的地方，让我谨言慎行，以后别再迟到了。”
“我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度过的。”
“——但那天，深雪约我在晚上见面，说有礼物要送给我。”
琪亚娜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她说有重要的话想对我说，我知道那可能是陷阱，但我还是去了。”
“为什么？”
“因为……”
琪亚娜顿了一下。
“因为我想亲耳听她说出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苦涩。
“我想知道，那个我曾经救过的女孩子，是不是真的变成了杀人凶手。”
“那一天晚上，我在学校等来了深雪，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香囊。”
“那是她用三年时间制成的‘三年樱’。”
苏宇看向琪亚娜，突然问道：“这算是表白吗？”
“你少打岔。”琪亚娜瞪了他一眼，“你比我还不会看气氛。”
“只是看你的表情有些苦哈哈的。”苏宇笑了笑，“毕竟咱们是聊天，总得让我有点参与感吧？”
琪亚娜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原本讲述到沉重部分的郁闷竟然消失了一大半。
“算是表白吧。”
“那你当时的心情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把别人对自己喜欢的感情当成炫耀一样说出来，那可不是我会做的事情。”
“不愧是正直的卡斯兰娜小姐。”
“哼。”
琪亚娜的嘴角扬了一下。
她接着说道：“但我拒绝了她。我问她，那些失踪的女生，是不是她做的。”
“她暴走了。”
“崩坏能在她体内爆发，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尖叫着冲向我，嘴里喊着‘为什么不接受我？为什么你也要拒绝我？’”
“她冲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力量很大，那不是普通的女孩能有的力量。”
“我意识到，她已经被崩坏侵蚀，无药可救了。”
“那个怀抱.....”
琪亚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用力，很重。”
“就像是怕被我抛弃一样。”
“最后，我开枪了。”
琪亚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仿佛一吹就散。
“她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香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眼泪，对我轻声说——”
“琪亚娜，生日快乐。”
“我……捡起了那个香囊。”
“上面沾满了血，花瓣都染成了红色，但我还是收下了。”
“我觉得……至少应该有人收下她最后的礼物。”
“如果当初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如果我不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被霸凌者，如果我能更早发现不对劲……”
“但是——”
“我什么也没有做到，我甚至亲自结果了她。”
琪亚娜浑身一颤，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哀伤。
在天穹市的那段日子。
她总是在想。
自己如果能更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呢？
“我是不是……很差劲？”
“我本来应该救她的……可我却亲手……”
苏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盖在她的头顶。
那里有一根平时总是倔强翘起的呆毛，此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救了她。”
苏宇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笃定。
“在那条巷子里，你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手的人。”
“你终结了她的痛苦。”
琪亚娜愣住了。
在这个距离，苏宇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那片积压已久的阴霾。
“把一个人变成怪物的，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是那些冷漠的旁观者，是那些施暴者。”
“而你，只是在那个注定悲剧的结尾里，给了她最后的尊严。”
“收下那个香囊，就是你给予她最大的救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琪亚娜。
“那个香囊，现在还在吗？”
琪亚娜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在了，那是……上辈子的东西了。”
“嗯。”
苏宇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重从未存在过。
“那就让那个故事烂在名为《崩坏3rd》的剧本里吧。”
“至于现在——”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卡斯兰娜小姐，作为你的饲主，我不得不提醒你，马上就是晚饭时间了。”
“如果你不想继续沉浸在悲伤里导致胃酸分泌过多，我建议你去洗把脸，然后想想今晚是吃红烧牛肉还是可乐鸡翅。”
琪亚娜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过去，被他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粗暴却温柔地翻篇了。
“虫，移动。”
“？”
“你也不想把珍贵的体验卡用在一个人独自伤感上吧？还是说要跟我一起来厨房见证一下苏宇大厨的手艺？”
看着她还在发呆的模样，苏宇转身就要走向厨房。
琪亚娜快步跟了上去，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三十分钟的自由活动世界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而且，她现在，也的确需要一些其他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比如用卡斯兰娜的神之舌，品尝一下苏宇所谓的厨艺。
“苏宇。”
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正在从冰箱里拿鸡蛋的苏宇停下动作，侧过头：“嗯？”
“……谢谢。”
女孩低下头，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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