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芽衣姐姐……”
布洛妮娅的声音。
芽衣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布洛妮娅？你没事吧？信号怎么突然恢复了？海渊城那边发生了什么？”
通讯频道里又是一阵刺耳的电磁噪声。
然后，布洛妮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个永远冷静到近乎面瘫的银灰色少女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芽衣从未听到过的东西。
颤抖。
“芽衣姐姐，布洛妮娅拿到了理之核心。但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芽衣握着通讯终端的手收紧了。
“什么事？”
“布洛妮娅在量子之海里……”
信号再次中断了半秒。
然后。
“布洛妮娅好像……看到了琪亚娜。”
面馆里。
芽衣握着通讯终端的那只手猛地攥紧。
桌上那碗彻底凉透的阳春面，被她不小心碰到的手肘撞了一下，汤汁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木桌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打开了虚数空间，帮布洛妮娅挡下了一次攻击。布洛妮娅没有听错，那是笨蛋琪亚娜的声音。”
布洛妮娅的通讯信号在量子之海的干扰下不断地断裂、重组。
芽衣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娘被吓了一跳，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到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紫发女孩已经站了起来，正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
雨水还在从她的发梢往下滴。
“琪亚娜在量子之海？”
芽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天命的卫星明明显示空之律者最后消失在天穹市上空。如果她去了量子之海……”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那座被雨水浸泡的、她已经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的城市。
“那我这段时间，到底在找什么？”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了电磁噪声。
芽衣握着终端站在那里。
面馆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湿透的外套上，在脚边的积水里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桌上那碗面的汤汁还在缓慢地从碗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芽衣的脑子一片乱糟糟的。
琪亚娜为什么会在量子之海？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她吃得饱吗？穿得暖吗？是不是还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一切？是不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雷电芽衣把通讯终端塞回了口袋。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把刀鞘，推开了面馆的玻璃门。
雨打在她的脸上。
凉丝丝一片，有几滴落在了嘴里。
微微发苦，却又有一丝终于得到重要之人消息的甜。
——
幸福小区，302室。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霓虹灯光在地板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沙发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右眼璀璨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而原本属于主人的那只湛蓝左眼，此刻也完全被金色的光芒吞噬。
西琳举起双手。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慢慢翻转着手掌，又用力握紧成拳。
没有抵抗。
没有任何阻碍。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时刻与她争夺每一寸肌肉控制权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具身体现在完全属于她了。
狂喜的情绪刚在脑海里翻腾起来，她立刻意识到了之前在那个荒诞梦境里看到的画面。
量子之海，理之律者，还有那个叫布洛妮娅的女孩。
那个男人没有撒谎，她们真的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只要回去，她就能把那个男人和这个笨蛋踩在脚下，把这段时间受到的所有屈辱百倍奉还。
西琳扯开嘴角。
但笑容僵在了脸上。
太安静了。
意识空间里死寂一片。
平时那个像受惊的野猫一样缩在角落、时刻防备着她的意识，此刻连一丝最微弱的波动都没有。
“喂。”
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少在那装死！给我滚出来！”
依然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西琳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砖的冰凉触感顺着脚底板直窜头顶。
她走到茶几旁。
上面放着半杯已经没气的可乐，还有几张写满奇怪代号的策划案废纸。
如果那个笨蛋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一句话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要是死了，你也得跟着一起死。】
那是那个叫苏宇的男人说过的话。
那个男人看着她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西琳一把将茶几上的废纸扫落。
纸张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吼，声音在墙壁间撞击。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将原本顺滑的白发揉得凌乱不堪。
她不明白，刚才在那个梦境里，明明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主动撕开了空间，为什么现在却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就这样把身体的控制权白白交出来了？
她怎么敢！
无量塔姬子那个女人的死算什么？
这段时间像个白痴一样在这个破屋子里苟延残喘又算什么？
西琳开始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走动。
脚跟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
空之律者从未感到如此荒谬。
她曾经无数次渴望彻底占据这具身体，抹杀掉那个软弱的意识。
但现在，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她体会到的却不是胜利，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停在玄关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外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咬紧牙关，后槽牙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指甲死死嵌进掌心里，疼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那个混蛋男人到底死哪去了？
平时总是在耳边烦人地念叨着什么游戏、什么设定的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在？
西琳死死盯着门把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不自觉地抠住了墙壁的边缘。
快点回来开门啊，你这个混蛋！
紧闭的防盗门迟迟没有动静。
西琳烦躁地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迅速下坠，沉入那片原本属于她的寂静空间。
她必须弄清楚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邃黑暗的意识海深处，那个白发的女孩就那么安静地蜷缩着，仿佛睡着了一般，胸口随着虚无的呼吸均匀起伏。
而在她微微交叠的双手间，那颗散发着光芒的空之律者核心，正有节奏地闪烁着。
活着就行。
不过。
西琳冷笑一声，那个男人所说的话，未必不能从另一方面去理解——只要琪亚娜的意识没有泯灭，西琳也不会跟着一起陪葬。
那么如果她趁机将琪亚娜的意识永远锁在这里，夺取控制权后不抹杀掉琪亚娜的意识。
自己不但不会死，还能够完全得到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她试图伸手去攫取那股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力量。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层光晕，一股强横且完全排外的意志瞬间反弹回来。
西琳猛地后退半步，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
根本夺不过来。
在那片诡异的量子之海里，这个一向被她视为软弱无能的笨蛋，不仅没有被力量吞噬，反而强行夺走了核心大半的支配权。
那股意志宛如磐石般死死锁住了核心，任凭西琳如何撕扯，都纹丝不动。
“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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