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那种为了对抗无法战胜的命运而赴死的悲壮,与她在这个世界里、为了寻找一丝哪怕是虚假的刺激而在悬崖边飙车的无聊人生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可悲?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荒诞的、危险的、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真实世界,现在就坐在她的副驾驶上。
女人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她盯着自己那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硝烟,更没有握过足以毁灭天地的武器。
但现在,这双手摸到了那个世界的边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车厢里混浊的空气,然后推开了车门。
山顶冷风瞬间倒灌进来。
“来吧,苏宇。”
她站在车门外,夜风撩起她酒红色的长发。
她那双在暗金色面具下隐现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不远处的城市霓虹。
“让我们下车,吹吹风。”
伊甸抬起手,先是摘下了那张遮掩了她大半个夜晚的暗金色面具,丢进了车窗大开的驾驶室里。
接着,她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车身侧面,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了平底短靴的侧边拉链。
一双黑色的皮质短靴被脱了下来,整齐地摆在右前轮的旁边。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深灰色的连裤袜包裹着那双修长的腿。
她没有避讳什么,双手向后一撑,腰部发力,轻盈地跳坐到了宽阔的引擎盖上。
黑色的短裙因为她坐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
那双穿着连裤袜的长腿在夜空中晃荡了两下,最终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搭在保险杠的前方。
她偏过头,看向还站在副驾驶车门边的男人。
苏宇关上车门,绕过车头。
在伊甸的左手边,引擎盖上还有一片足够宽敞的空间。苏宇没有多想,双手撑住金属边缘,同样坐了上去。
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薄薄的黑色针织衫布料,和苏宇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休闲外套衣袖,在夜风的吹拂下,时不时地产生微小的摩擦。
每一次布料的摩擦,都会将伊甸身上那股混合着高温发酵后的高级香水味,以及微凉的汗液蒸发出的雌性荷尔蒙气息,成倍地放大,然后直接灌进苏宇的鼻腔。
山顶的空气很干净,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星星比平时亮了不止一个等级。
银河从东边的山脊一路铺到西边,像有人把一筐碎玻璃撒在了黑色的幕布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伊甸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些星星上。
她的头微微向后仰着,目光虽然看着天空,但瞳孔却没有聚焦。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刚才苏宇说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另一个世界。
崩坏。
女武神。
逐火十三英桀。
选择和文明一起消亡的另一个伊甸。
这些词拆开来她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杯被精心调配好的、温度恒定的白水。
完美,优雅,却寡淡无味。
她用酒精、用金钱、用名望,试图在这杯白水里搅动出一些波澜,但那些都只是短暂的麻醉。
她梦寐以求的,是那种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真正的刺激。
而现在,这种刺激出现了。
它不在遥远的故事里,也不在虚无的幻想中。
它就在她的身边。
就在这个近在咫尺的、年轻的男人身上。
就在刚刚,在那条生死一线的赛道上,当苏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当他们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当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给他的那一刻……
当他们的灵魂在那极致的速度与危险中紧紧纠缠、共振的那一刻……
伊甸就知道。
她已经完了。
她这辈子,大概只会真正地、彻底地爱上一个人了。
那就是眼前这个,陪着她一起癫狂,并且比她自己还要疯狂的疯子。
她无法用任何准确的言语来形容此刻内心的情感。
那是一种混杂了发现宝藏的狂喜、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一种想要将对方彻底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占有欲。
她看向苏宇的眼神,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不再是那带着疏离的母性光辉。
而是一个女人,在看着一个男人。
仅此而已。
只要这个男人在。
她今后的人生,就永远不会再感到无聊。
而在伊甸的视线发生着剧变的这半分钟里,坐在她身旁的苏宇,脑海里也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惨烈的混战。
“这气氛也太……”
苏宇在意识空间里呻吟了一声。
“班长,你还在吗?”
“在。”赤鸢的声音浮出来,听上去和平时一样冷静,没有任何起伏。
“你评评理,孤男寡女,大半夜的,荒郊野岭,刚刚飙完车,现在两个人并肩坐在跑车引擎盖上看星星。”
苏宇咽了一口唾沫。
“这要是让爱莉希雅看见了。她明天绝对能拿着扩音喇叭,在黄金庭院里循环播放三天三夜——《惊天大瓜:无良制作人苏宇深夜幽会大明星伊甸,疑似达成肉体包养协议》。”
赤鸢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两秒钟。
“你心跳得很快。”赤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精确地指出了一个物理事实。“心室收缩压已经超过了正常阈值百分之三十。”
苏宇的表情僵了一下。
“废话。”
他在脑海里反驳。
“你睁开眼睛看看旁边。”
其实不用赤鸢看。
通过精神连接,苏宇此刻感知到的一切,赤鸢也能同步接收到。
苏宇知道伊甸正在看着自己。
他甚至不需要转头,就能感觉到伊甸火热的目光。
“班长,你看到了没?伊甸姐那眼神,看我就跟看自助餐上的最后一块金枪鱼大腹一样,就差直接张嘴了。”
“等会儿她要是真想对我图谋不轨、占我便宜的话,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和我说这些,我帮不了你。”
赤鸢的回答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倾向。
“首先,我并非男性。在这个时代的伦理框架下,我无法对你们这种跨越了年龄和阶级认知的情感互动提供有效的防范策略。”
“其次,我从未谈过恋爱。”
苏宇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赤鸢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当你需要动用武力反抗的时候,我可以协助你调用太虚剑气。虽然在目前这种近身状态下,她的绞技很难防备,但你有大概率挣脱。”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宇差点没在现实里喊出声来。
用太虚剑气把伊甸打飞?
明天早上黄金庭院就会少一个投资人,多一具被分尸的游戏制作人遗骸。
爱莉希雅绝对会把他撕了喂猫。
“如果真的发展到了你所说的那种地步。”赤鸢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无奈,“我会切断精神连接。非礼勿视,这是我作为旁观者的底线。”
“别啊!”苏宇在脑海里哀嚎,“班长!你可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了。你断线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宇。”
赤鸢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意识空间里的胡言乱语,直截了当地切开了那些用来掩饰尴尬的废话。
“你如果真的坐怀不乱,如果你的心里没有任何想法,”赤鸢用一种客观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你自然也不会心虚。”
苏宇在意识空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实你内心抱有期待。”赤鸢接着说,“你期待着能和伊甸发生点什么,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深夜,在你们刚刚完成了那种程度的精神交托之后。”
“这是人之常情。”
“我理解。”
苏宇搭在引擎盖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无话可说。
因为赤鸢说得全中。
他是男人。
而坐在他旁边不到一个手掌距离的女人,是伊甸。
那个在全世界拥有亿万粉丝的黄金歌姬。
那个永远端庄、永远高雅的巨星。
现在。
这个巨星穿着一条随时可能走光的黑色短裙。
那双被连裤袜包裹、刚刚在车里被汗水浸透、散发着致命热量和香气的长腿,就那么随意地在他面前晃荡。
而她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完全是不设防的,甚至是一种不会遭到任何拒绝的无声邀请。
在这个距离。
只要苏宇稍微偏过头。
只要他的身体前倾个十公分。
他就能吻上那双无数人即使在梦里也无法企及的嘴唇。
只要他迈出那一步。
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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