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电驴拐过最后一个路口。
天穹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正午的日头底下反着光，四十八层的楼体从街面上拔起来，顶层那一圈观景平台的轮廓在蓝天下切出一道干净的直线。
格蕾修仰起头，奶昔杯举到半空，吸管还叼在嘴里，紫色的眼睛映着那栋大楼的倒影。
“到了。”苏宇把电驴停进路边的车位里，拔下钥匙，“走吧，绘世老师，去看看你以后的新据点。”
格蕾修从后座上跳下来，小皮鞋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喝了大半的奶昔换到左手，右手拎起画板，歪着脑袋把那栋楼从底看到顶，又从顶看到底。
她的嘴唇上沾着一圈淡粉色的草莓奶渍，蝴蝶发夹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140 德丽莎：卧槽，我侄女要脱我裤子！（5K）
天穹市老城区，南城第七街。
琪亚娜蹲在对面居民楼的消防梯上，右耳塞着布朗尼给她的微型通讯器，左手扒着栏杆，眼睛盯着街对面那扇挂着“鑫鑫棋牌室”招牌的铁门。
“骇兔，确认一下，虎爪帮第三据点就是这儿？”
通讯器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泡泡糖被吹破的闷响。
“没错，鑫鑫棋牌室，后面连着一个仓库，他们在这倒腾黄牛票和假证。你从二楼窗户翻进去，我已经把监控画面替换成昨天的录像了。”
琪亚娜“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
棋牌室的铁门突然从里面飞了出来。
整扇门，连着门框，带着铰链上扯断的螺丝钉，从墙上被人扯下来，然后被人甩了出来。
铁门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上路边一辆停着的面包车，砸出一个凹坑。
琪亚娜眨了一下眼。
棋牌室里传出了惨叫声。
“啊啊啊啊！别打了！大姐！不是，小姐！不是，小妹妹……”
“你们这群人渣！把我的粉丝当提款机！一张门票炒到八百块！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那个声音又尖又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带着滚滚的杀意。
一个混混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一圈半，摔进了对面的垃圾桶。
紧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从大门的位置滚出来，嘴里少了两颗牙，满脸是血，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已经不敢跑了。
然后，那个人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白色的双马尾。
不到一米五的身高。
穿着一件粉白相间的偶像风短裙外套，上面印着一只Q版的十字架logo，脚上蹬着一双粉色厚底运动鞋。
右手扛着一扇门板。
就是刚才被她从墙上拆下来的那扇，棋牌室里面隔间用的木质夹板门，比她整个人还宽。
她把门板往地上一杵，双手叉腰，仰着下巴，朝着满地打滚的混混们宣判。
“记住了！魔法少女teriri的粉丝，不是你们能欺负的！”
琪亚娜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张脸。
那个身高。
那个白毛。
那个明明才一米四几却气场两米八的姿态。
还有那个把重型钝器当玩具一样单手抡的怪力。
琪亚娜的视野里，眼前这个穿着偶像服的白毛矮子和记忆深处那个穿着修女服的白毛矮子重叠在了一起。
画面闪了一下。
德丽莎抡起犹大的誓约，十字架展开的巨大面板扫过三只崩坏兽的脑袋，风压掀翻了半条走廊的地砖。
那副画面，和眼前她看到的——
抡起门板，木板的边角扫过三个混混的脑袋，风压掀翻了棋牌室门口的垃圾桶。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一致。
琪亚娜的嘴角抽了两下。
“骇兔。”
“嗯？”
“你确定这个世界没有崩坏能？”
“崩坏能是什么？应该没有吧，怎么了？”
“那为什么这个德丽莎也是个怪力白毛矮子？”
琪亚娜的声音很平，但通讯器那头的布朗尼听出了里面那股子无语到极致的味道。
“她不是没有崩坏能吗，也不是改造的融合战士，为什么还能单手拆门？”
布朗尼在那边笑了一声，泡泡糖啪地破了。
“笨蛋琪亚娜，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德丽莎从小就天生神力，三岁的时候把幼儿园的铁栅栏掰弯了，五岁的时候把家里的冰箱从一楼搬到了三楼，小学运动会铅球扔出了操场。”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叫做魔法少女teriri吗？”
琪亚娜靠在消防梯的栏杆上，看着下面那个白毛矮子正在逐个检查混混有没有装死。
“为什么？”
“因为她的爱与魔法能够在瞬间让人昏迷。”
琪亚娜沉默了两秒。
“那是物理魔法吧？？”
下面的德丽莎确认“无人生还”后，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嘟着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取证。
粉色的手机壳上挂着一只摇晃的十字架挂饰。
她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等一下发到粉丝群里，让大家看看这群黄牛的下场！哼！teriri最强最可爱！”
琪亚娜盯着那颗白毛脑袋，嘴角的抽搐停不下来。
通讯器里，布朗尼的声音带上了一股使坏的味道。
“喂，琪亚娜，要不要去逗一逗她？”
“啊？”
“德丽莎啊，她最怕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自己暴力萝莉的真面目被人发现。她在公开场合一直维持着甜美可爱的偶像人设，连经纪公司都不知道她能单手举起冰箱。你就伪装成她的粉丝，然后吓一吓她。”
布朗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快要溢出来了。
琪亚娜翻了个白眼：“你和她真是亲姐妹。”
“严格来说并不是亲姐妹，这其中缘由比较复杂，你就当做是老太婆那一辈的人脉吧。”
琪亚娜低头看着那个蹲在地上认真拍照的白毛矮子，那张小脸蛋和记忆里的德丽莎一模一样。
圆圆的大眼睛，雪白的皮肤。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发型，德丽莎留的是短发，但这个德丽莎有两条翘起来的白色双马尾。
以前在圣芙蕾雅学园的时候，这张脸的主人仗着自己是学园长又是长辈，人小鬼大，可没少罚自己站。
迟到罚站，上课睡觉罚站，偷吃食堂的布丁罚站，连在走廊上跑步都要罚站。
有一次德丽莎罚她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就因为她把德丽莎私藏的限量版吼姆饼干偷吃了一盒。
三个小时。
芽衣给她送了两次水，布洛妮娅给她搬了一把椅子但被德丽莎没收了。
琪亚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虽然眼前这个德丽莎和那个德丽莎不是同一个人。
但那张脸是一样的。
那个讨人嫌的白毛矮子的脸，是一模一样的。
“骇兔。”
“嗯？”
“你说得对。”
琪亚娜从消防梯上站起来，嘴角翘了起来，翘出了一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都很少见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弧度。
“我忽然有点想逗逗这位魔法少女了。”
“哦？”
布朗尼在那头吹了个口哨。
下面的棋牌室门口，德丽莎已经把门板靠在墙边，正在整理自己被打乱的双马尾。
她用手指把发丝捋顺，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检查妆容，确认脸上没有溅到血迹，调整了一下表情，从暴力萝莉模式切换回甜美偶像模式，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专业。
非常专业。
琪亚娜从消防梯上无声落地，绕到街角。
深吸一口气。
做好表情管理。
收起所有的锋利和警惕，换上一副路人甲的纯良面孔，看上去压根就是一个一般路过的美少女。
然后，她从街角拐了出来，脚步轻快，朝着棋牌室门口走去。
德丽莎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系鞋带。
琪亚娜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哇！”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尾音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崇拜。
“这不是魔法少女teriri吗！”
德丽莎系鞋带的手指彻底僵在半空。
她像一个生锈的齿轮，脖子一卡一卡地转了过来。
在看清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是你粉丝”的白发少女后，德丽莎的瞳孔发生了一次微型地震。
紧接着，偶像的职业素养占据了高地。
她迅速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裙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两下，连嗓音都掐出了完美的蜜糖甜度。
“什么魔法少女teriri呀，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微微偏过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只是路过的小学生，怎么可能是那位甜美可爱的超级偶像呢？”
琪亚娜的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喷麦声。
“开始了。”布朗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憋笑，连嚼泡泡糖的节奏都乱了，“德丽莎的经典装傻攻势。一般人可能真被她这副合法萝莉的皮囊给糊弄过去了。琪亚娜，我悄悄告诉你，她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算下来，实际上已经四——”
“闭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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