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话说，按照这边的法律，未成年人应该不能饮酒吧？”
琪亚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别、别小看我……”她小声反驳，“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尖锐。
那层一直包裹着她的坚冰，似乎终于被这屋子里残留的酒气和吵闹声给融化了一角。
苏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行行行，卡斯兰娜小姐最厉害了，是能徒手拆高达的女武神。”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客厅。
碎掉的木桌、翻倒的椅子、泼了一地的牛奶和玻璃碴，这惨状简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台风过境。
原本想做点家常菜露一手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厨房现在也全是灰。
“中午想吃什么？”苏宇无奈地挠了挠头，“做饭是没戏了，厨房现在是禁区，点外卖吧。”
“……都行。”
“那就还是红烧牛肉面？或者……给你点个披萨？”
听到那个词，琪亚娜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
“……披萨。”琪亚娜的声音小小的，“要有芝士的那种。”
“没问题，加双倍芝士。”
苏宇拿出手机开始下单，一边指了指地上的残骸。
“先把这儿收拾一下吧，不然等会儿外卖小哥来了，还以为我们刚互殴完，反手报个警就麻烦了。”
琪亚娜没有拒绝。
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碎裂的木板。
因为“一米限制”的存在，两人必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
苏宇去拿扫帚，琪亚娜就得跟着挪两步。
琪亚娜去捡玻璃渣，苏宇就得蹲下来拿垃圾袋接着。
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在一起。
琪亚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雨后的尘土，又混杂着刚才溅上的牛奶甜香。
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落魄感。
“小心点，别割到手。”
看着她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去触碰锋利的玻璃边缘，苏宇忍不住开口。
“这可是钢化玻璃，扎一下很疼的，到时候还得浪费我的创可贴。”
“我知道。”琪亚娜低着头，那缕白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闪着寒光的碎片放进袋子里，“我又不是笨蛋。”
“是是是，你不是笨蛋。”苏宇看着她头顶那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呆毛，没忍住嘴欠了一句，“你是草履虫。”
“……哈？”琪亚娜动作一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没什么。”
苏宇把垃圾袋口扎紧，站起身。
“夸你单细胞生物生命力顽强，可爱呢。”
13 苏宇今天不背《出师表》。
客厅终于恢复了那个“能住人”的状态。
那张光荣牺牲的实木餐桌连同它短暂的一生被打包塞进了黑色垃圾袋，满地的玻璃碴子和混合着灰尘的牛奶渍也被清理干净。
虽然少了张桌子，原本拥挤的餐厅区域豁然开朗，但也透着股家徒四壁的凄凉。
这哪里是灾后重建，分明是刚被搬家公司洗劫过。
苏宇把扫帚靠在墙角，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闪烁的系统面板。
【道具：绝对自由时间体验卡】
【状态：可用】
【剩余时间：30:00】
【说明：这就是你的救命稻草。激活后，绑定对象将获得短暂的“实体化”特权，不再受一米的限制。在这个时间里，她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仅限30分钟，返回范围自动暂停。每日刷新。】
这系统的说明文案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苏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蹲在地上、像只松鼠一样把最后几块碎木屑捡进袋子里的琪亚娜。
他转头看向琪亚娜：“要不要去洗个澡？”
琪亚娜正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块木屑捡进袋子里。
听到这话，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洗澡。
一个人洗澡。
不用担心那个一米的红色警告框弹出来，不用羞耻地听着门外那个男人为了掩盖尴尬而大声背诵《出师表》。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别人上厕所的时候背“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但那个“嗯”字里明显带着一种刑满释放般的解脱。
苏宇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新浴巾在架子最上层，那个粉色的是你的。”
“热水器我已经帮你调好了，往左是热往右是冷，别把自己烫熟了。”
“至于衣服……洗衣机上面有件我的旧T恤，洗干净没穿过的，你先凑合裹一下，等吃完饭我们再去买新的。”
琪亚娜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在跨过那道一米的临界线时，苏宇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恐惧反应，害怕自己的身体再次透明化。
但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29:59】
【29:58】
【29:57】
琪亚娜回过头，看了苏宇一眼。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还没完全放下的戒备。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把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包裹进白色的蒸汽里
琪亚娜站在水流中，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珠顺着发梢、脸颊、锁骨一路滑落。
狭小的空间里，镜子很快被雾气蒙住，连带着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世界也被隔绝在外。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洗过一次热水澡了。
在天穹市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洗澡是一种奢侈的妄想。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溜进废弃公园的公共厕所，用冰冷的自来水匆匆擦洗一下身体。
冬天的水管冷得像冰块，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
而现在，热水包裹着她的全身，像一只温暖的手，把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疲惫一点点冲刷干净。
她低下头，看着水流顺着小腿淌下去，在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
水是清澈的，没有血。
她抬起手臂，查看那些伤口。
令她意外的是，大部分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了。
那些本该红肿发炎、甚至需要缝合的裂口，此刻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新生皮肤的颜色。
看来，即使在这个没有崩坏能的世界，这具身体依然保留着那令人厌恶的恢复能力。
还是那个怪物的身体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琪亚娜把脸埋进手掌里，水流从指缝间滑落，带着微微的窒息感。
脑海里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开。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和平得让人想哭的世界？
那个总是像幽灵一样缠着她的西琳去哪了？
那个总是冷嘲热讽、想抢夺身体控制权的空之律者意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分辨不清，之前那些恶毒的话语，到底是空之律者的低语，还是自己的幻听。
至少此刻的琪亚娜，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至少，此刻....
还有那个真正的“符华”——那个寄宿在她体内的赤鸢意识，也不见了。
她们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崩坏能而陷入了沉睡？
还是说，她们根本没有跟着自己来到这里？
如果是后者……
那这具躯壳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没有律者的力量，没有仙人的指引。
只有一个叫做琪亚娜·卡斯兰娜的、一无所有的笨蛋。
疑问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在她心里爬动。
但此刻，有一个画面总是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男人。
苏宇。
他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用挂在她身上的姿势阻止她离开。
他的声音。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我面前变成空气消失吗？！”
那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你是人类的希望”，不是“你必须战斗”。
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她消失。
“……就当是为了报恩。”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要活下去。”
那个声音还在脑海深处回响，尖锐而恶毒。呵……活下去？就凭你？一个杀人无数的怪物，一个背负着血债的罪人？你也配？
琪亚娜咬紧了牙关。
“即使不堪，”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即使丑陋，即使……”
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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