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一个明明没有任何力量，却敢为了律者去死的普通人。
这一切都超出了这位前文明战士的认知。
“我很想和你好好聊一聊这个世界，聊一聊你们的计划。”赤鸢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片白色的雾气瞬间散开。
“你看。”
苏宇顺着她的指引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雾气的尽头，是刚才的废墟。
但他看到的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空之律者，而是一个……让他感到陌生又心疼的身影。
琪亚娜。
她骑在西琳身上。
西琳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鼻血糊了大半张脸，嘴角豁了一个口子，银灰色的头发和血迹黏在一起，贴在地面上。
她在哭。
空之律者在哭。
苏宇盯着画面，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声音。
“把苏宇还给我。”
琪亚娜的声音。
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那个轻并不是因为力气不够。
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需要音量来表达任何东西了。
她的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重音，就像在背诵一句念了一万遍的台词。
拳头落了下去。
西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呜咽。
“把苏宇还给我。”
又一拳。
苏宇的喉结动了一下。
窗户里的琪亚娜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异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点，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她看起来——
不像一个人。
更像一台被设定了单一指令的机器。
苏宇的嘴唇张了一下。
赤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一直在看。”
苏宇转过头。
赤鸢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说话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点。
“从你被拉进这个空间开始，到你第一次被杀死，第二次，第三次……她都在看。”
“西琳设了一面单向玻璃。她看得到你，你看不到她。她喊不出声，她动不了。”
赤鸢停了一下。
“你知道一个人被迫看着重要的人反复死在眼前，是什么感觉吗？”
苏宇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他在前世的各种文娱作品里见过无数次这种桥段。但“见过“和“经历过“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线。
但琪亚娜经历了。
“恐惧会在某个节点到达阈值。”
“到达之后，它不会消失，变成另一种东西。”
琪亚娜又一拳砸了下去。
西琳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哭嚎。
“你看她的眼睛。”
苏宇看过去。
琪亚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甚至连杀意也消失了——至少不是人类定义里的“杀意”。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兽，笼门打开了，它冲出去不是因为想去哪里，而是因为“被关着”这件事本身已经把它所有的思考能力都烧掉了。
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碰到的所有阻拦的东西都给撕碎。
撞到什么就咬什么。
直到自己也散架。
“这样下去不行。”
“那根本不是在战斗。”
赤鸢走到苏宇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同看着那个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拳头的白色身影。
“这样下去不行。”赤鸢的声音斩钉截铁，“她这是在走向自我毁灭。空之律者固然可恨，但琪亚娜如果被这种情绪吞噬，即使赢了，她也……”
也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琪亚娜.卡斯兰娜了。
苏宇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看着那双让他心脏发疼的眼睛。
“这个……笨蛋……”
苏宇低声骂了一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无数次死亡带来的精神负荷，远比他嘴上说的要沉重。
符华扶住了他。
“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意识层面短暂的平静。”
符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但我知道，你不会听。”
苏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和大脑的嗡鸣。
他刚想问赤鸢具体怎么做。
一道闪着刺眼红光的半透明光幕，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啪”一下弹了出来，差点糊他脸上。
【紧急任务：赤鸢的委托】
【检测到绑定角色琪亚娜·卡斯兰娜情绪波纹极度紊乱，濒临崩坏阈值。】
【检测到敌对意识空之律者精神波动剧烈，稳定性归零。】
【警告：两股失控的疯狂力量对撞结果——99.87%概率导致意识空间彻底湮灭，绑定角色精神永久性损伤。】
【任务要求：立即阻止琪亚娜的自我毁灭式行为。】
【备注：此任务为强制触发，无法拒绝。失败惩罚？哦，失败了你们就一起变成傻子啦，亲~】
苏宇盯着那行最后带着波浪号的“亲”，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狗日的统子……我刚才被那疯婆娘杀了这么多次，你他妈在看戏呢？现在倒跳出来说风凉话了？”
光幕闪烁了一下，没理他，自顾自地淡去了。
苏宇用力抹了把脸，把那股想把系统拖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压下去，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等待的赤鸢。
“所以，”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才死亡残留的沙哑，“具体怎么搞？你说需要我的配合，我该怎么配合你？”
赤鸢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
“你的记忆。”
她说。
“她现在的意识被恐惧和杀意完全占据了，外部的声音、触碰都进不去，但记忆可以。”
赤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从她的指尖浮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蛛丝。
“你和她相处的那些东西——吃过的饭，说过的话，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可以用羽渡尘的力量把它们编成信号，直接送进她的意识核心。”
苏宇看着那根红色的丝线。
“副作用呢？”
“你的精神会再消耗一截。以你现在的状态……”赤鸢斟酌了一下措辞，“会很痛苦。”
“就这？”
赤鸢看了他一眼。
苏宇嘴角扯了一下。
不太像笑，更像是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阿华，我今天死了一千次。【难受】这个词已经不在我的词典里了。”
赤鸢没有再说什么。
红色的丝线从她的掌心飞出，落在苏宇的额头上。
——
意识空间正在崩塌。
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天幕上的裂口越来越大。
琪亚娜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西琳肿胀的脸上，和西琳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西琳已经不挣扎了。
她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左眼完全肿成了一条线，右眼里的金色瞳孔失去了焦距。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接近于某种小动物被欺辱时发出的呜咽。
琪亚娜的拳头落了下去。
“把苏宇还给我。”
同样的话。
同样的音调。
同样的力度。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异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蓝色的那只像冻住了的湖面，金色的那只像烧干了的炉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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