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下若叶
就是这半拍。
琪亚娜已经冲到了面前。
西琳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每一寸紧绷的肌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苦瓜汁清苦和汗水咸涩的气味。
然后，一只手掌狠狠掴在了她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意识空间里炸开。
西琳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白色的长发凌乱地甩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
这疼痛里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是错愕，是难以置信，是……羞辱。
她，空之律者，第二律者，崩坏的使徒，居然被一个人类，用巴掌扇了脸？
“你——！”
西琳刚想怒斥，琪亚娜的第二下已经到了。
这次是拳头。
握得死紧的拳头，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西琳的小腹上。
“呃啊！”
西琳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这一拳打得她胃里翻江倒海，虽然意识体不会真的呕吐，但那种钝痛和窒息感却无比真实。
她踉跄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可琪亚娜根本不给她机会。
琪亚娜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扑了上来。
她没有用任何卡斯兰娜的枪斗术，甚至将一切的招式全都抛之脑后。
她用的就是最街头、最无赖的打法——王八拳。
两只拳头抡圆了，毫无章法地朝着西琳的脸上、胸口、肩膀疯狂砸落。
一边打，一边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嘶喊。
“还给我！还给我！把苏宇还给我——！！！”
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重量。
西琳徒劳地抬起手臂格挡，可精神的衰减让她的防御软弱无力。
琪亚娜的拳头穿过她的臂弯，砸中她的颧骨，又擦过她的嘴角。
疼。
越来越疼。
更让西琳无法忍受的，是那种全方位的压制。
琪亚娜根本不在乎她的嘲讽，不在乎她的律者身份，甚至不在乎她是不是会反击。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只有她，只有“杀了你”这一个念头。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和偏执，形成了一种可怕的精神压迫，竟然反过来侵蚀着西琳本就动摇的意识领域。
“够了！你这卑贱的——！”
西琳试图反击，指尖凝聚出一点暗淡的金色光芒。
可琪亚娜直接一记头槌撞了上来！
同样的招式，同样野蛮无比的方法。
咚！
额头对额头。
西琳被撞得眼冒金星，那点刚凝聚的崩坏能瞬间溃散。
琪亚娜的额头上也红了一片，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趁着西琳眩晕的瞬间，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然后，用力一拽，一绊。
西琳感觉自己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砸在意识空间冰冷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
还没等她喘口气，一个重量就压了上来。
琪亚娜骑在了她的腰上。
居高临下。
白发少女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那双被黑暗浸透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西琳。
她抬起拳头，停顿了一瞬。
西琳仰躺着，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琪亚娜。
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琪亚娜咬紧的牙关，看到她脖颈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也能看到，琪亚娜那原本总是盛着点天真或倔强的蓝色左眼里，此刻翻滚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西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嘲笑她的软弱，想告诉她这就是宿命，想说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琪亚娜的拳头落下来了。
她的拳头砸在西琳的肩膀，胸口，最后是脸。
西琳偏过头，试图躲避。
琪亚娜就用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然后继续打。
西琳尝试再次凝聚力量，可精神的疲惫和对方那蛮横不讲理的意志冲击，让每一次尝试都徒劳无功。
她可是律者！是神明！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怎么会……被一个人类……用这种街头混混打架的方式……骑在身上殴打？
拳头落在脸上的触感，火辣辣的疼。
鼻腔里似乎闻到了铁锈味。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琪亚娜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
恐惧。
冰凉的、陌生的情绪，终于钻破了愤怒和羞辱的硬壳，渗进了西琳的意识深处。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全方位的、无力反抗的、被彻底拉下神坛践踏的恐惧。
这个琪亚娜，和以前那个总是内疚、总是逃避的草履虫不一样。
也和刚才那个疯狂、不死、笑着承受痛苦的苏宇不一样。
她是……更危险的东西。
是被逼到绝境后，连自己都一起燃烧的……野兽。
是一个比那个疯子还要疯狂，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颠婆！！
“我是……是律者！是神！你这个……这个蠢货——唔！”
西琳后半截话连同半颗门牙一起被打飞了出去。
那颗虚拟的牙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三米之外，弹了两下，安静了。
琪亚娜没看那颗牙。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都盯着西琳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她最恐惧的东西。
那双金色的眼睛曾经在无数个噩梦里俯视着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把她的灵魂一层一层剥开。
“你是杀人凶手。”
“姬子死了，因为你。”
“芽衣受伤了，因为你。”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
曾经的琪亚娜会信。
会跪在地上，抱着头，痛哭流涕，喊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现在——
此时此刻——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苏宇被杀死的画面。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三十次。
被亚空之矛贯穿心脏。
被虚空裂隙撕成碎片。
被重力场压成一张纸。
他倒下，他站起，他又被杀死，他又一次出现——
然后他又笑了。
又被杀死了。
又站起来。
又笑。
又——
最后一次，他没有站起来。
琪亚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断束缚的了。
她只记得胸口有一个地方裂开了，像是被人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在创口上拼命地搅动。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种滚烫的、黏稠的、完全不受控制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做——
“还给我。”
琪亚娜的嘴唇在动，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西琳的脸，瞳孔里没有焦距。
好像她根本不是在对西琳说话。
好像她只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件事情。
苏宇还在。
苏宇必须还在。
所以面前这个杀了苏宇的东西，必须得死。
逻辑就这么简单。
“我是律者！我是——”
一拳正中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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