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粱一梦梦凡尘
黄泉川露出婉拒的微笑:“没关系,我不会爬很高的,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看着。”
她一再拒绝,女员工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这面岩壁是初学者专用,虽然有几个难点,但是还从来没有出过事,所以应该没问题。
目送对方离开,黄泉川舒了口气,收敛表情自己调试了一下安全绳,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抬腿踩住了最下排中最大的一个岩点,然后借力向上抓住右上方的绿色岩点。
这个瞬间,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岸田正义说这项运动能够很好的集中注意力,放空大脑了。
这块绿色岩点没有凹槽,表面甚至有点倾斜,按照分类的话,应该属于踩踏型,她一抓住这块岩点,就感觉有些打滑。
“难道说,我要刚开始就失败?”
她咬了咬牙,目光快速扫向左边,伸手抓住一块红色岩点。
运气还不错,这块岩点中有凹槽,她手指抠住凹槽,稳住身形,左脚顺利找到支撑点,这时候因为太过用力的右手手掌内,竟然略微出了些汗水。
“是这项运动对于初学者来说很难,还是说我太弱了?”
“又或者说,是学姐的体能太弱,拖累了我?”
“可恶,把责任推给学姐的体能,这不是推卸吗,我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必须继续前进,不要给我胡思乱想!!”
深刻一口气,黄泉川本来弯曲的左腿蹬直,右手顺势向上抓住一块蓝色岩点,下一秒她心里又是一咯噔,这一块又没有凹槽,而且倾斜的角度比刚才那块还大,在设计之处,这应该是右腿弯曲时,为了方便脚底的倾斜而刻意做成这样的。
不能才刚开始就掉下去。
她没空胡思乱想了,连忙寻找左手合适的岩点。
幸好,在起始部位岩点比较多,分布也不算太乱。
当再次稳住身形时,她不由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的心跳已经比平时快了很多。
抬起头看着上方色彩各异的凸起,她心说每一次抓握和攀爬,所面对的都是未知吗?就好像一个个人生的岔路口,一旦选错的话,马上就需要替错误买单。
定了定神,她开始继续向上攀爬,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黑暗中摸奖,每一次攀爬都所面对的都是未知,她必须全神贯注的准备随时会来临的意外。
脑海之中,所有纷乱复杂的念头,全都被压制了下去,尽管心跳很快,可是她只感觉心灵非常宁静。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一口气爬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位置,黄泉川才松了一口气,她左右扫视,却猛然发现,她竟然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非常不利的境地。
左右两侧的岩点她用力伸长手臂也够不到,目测相差足足有三十分,除非她能够跳起来,但是假如那块岩点没有凹槽,手指无法抠住,那就算她跃起抓到岩点,也会滑下去。
“可恶,我的水平就只有这点吗?”
“盲目的尝试、选择,然后坠入深渊?”
“这样的我,太丑陋了,太丑陋了,可恶啊。”
纷乱的念头再次冒出来,黄泉川察觉到自身的体力已经见底,只能十指和双脚轻轻地抠踩着支点,靠着后面安全绳的力量悬空休息。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还有其他方向可以选择。”
“左右不行的话,正上方又如何呢?”
“不管怎么看,距离也是差不多的,要不要赌一下?”
就在黄泉川权衡着,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绿色的荧光束出现在她右手的下方,同时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右手抓这个,能不能够到?先退回来一点,然后重新规划路线。”
紧跟着,荧光束打在她身体左侧。
“然后左手抓这个岩点,这两个岩点都可以抠住。”
“抓稳之后,再选择脚部的位置。”
“你的身体要尽量靠近岩壁,那样比较省力。”
黄泉川不用回头就知道下面是谁在说话。
她冷哼一声,心想以前不知道,这家伙还挺爱多管闲事的。
“只不过是多一些经验而已,就像前辈一样对我指挥命令,开什么玩笑,谁会听这种蠢货的话。”
什么后退、重新规划路线,那绝对不可能,她的选择,就算是错的,也不接受这种指手画脚。
黄泉川津子深吸了口气,凝视着右上方大致一米外的蓝色岩点,她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演练如何跃起、抓握,成功后怎么稳住身体。
下方的声音大概也意识到了她将要做的事,因此选择了沉默。
“上了!”
心理低喝着,她调动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然后右脚发力跃起,手掌包住蓝色岩点,纤细的手指用力收紧。
下一秒,她心里咯噔一声。
这块岩点没有凹槽。
她的手指无处固定。
“失败了。”
指尖逐渐滑脱,黄泉川津子失神的盯着蓝色岩点,任由身体向后坠落。
第五十五章 强撑
一瞬间,失重感席卷全身,之后安全绳猛然收紧,黄泉川津子就这样吊在了半空中。
幸好安全绳质量很好,她调节锁扣缓缓下降,双脚完全接触地面时,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可恶、可恶、可恶…”
“这副样子,简直太丑陋了。”
额头上的汗珠滑落,黄泉川只觉得双腿又酸又软,手臂和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轻轻颤抖着。
她跪在地上,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一时半会站不起来。
更让她愤怒的时,心跳依然很快,坠落的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的后悔、恐惧了。
然而现在坠落到地面,她又因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情绪,而感到羞耻和懊恼。
“有什么可后悔的,我的决定就算是错误的,也轮不到其他人指手画脚。”
“尤其是那家伙,他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假如我选择听从他的建议,那才是真正的堕落了。”
“所以,我应该高兴,应该骄傲,面对未知的困境,我能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奋力一搏,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不要生气,不要愤怒,不能在这家伙面前露出破绽,可恶、可恶、给我平静下来……”
拼命在脑海中安慰着自己,黄泉川津子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胸口疯狂蔓延。
“你没事吧?”
这时候,刚刚给她指点另一条道路的岸田正义走过来,想要搀扶她一下。
然而。
“啪!”
黄泉川津子猛地打开了他的手。
胸中酝酿的冲动,还是爆发了。
她可不需要这种怜悯。
“我还没孱弱到那种地步。”强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和手上的尘土,她面无表情道:“以前都没注意到,警官先生竟然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诶?额…抱歉。”
岸田正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黄泉川,完全没有理解到她生气的地方。
而且,她看上去明明就是在强撑着,手指、手掌全都因为脱力而轻轻颤抖着。
他今天下班比较早,所以有空过来放松一下,换过衣服来到场馆后,他注意到初学者区域正有个女孩子一个人攀岩,看动作和路线完全就是个新手。
出于安全角度的考虑,他也不能放着不管,于是打算过来指引一下路线,可是走近了之后才发现,竟然是这个毒舌家伙。
“不过,你还是第一次尝试攀岩吧,安全员也不在旁边,搞不好会有危险的。”
自己做了什么,让她抵触情绪这么大,反应这么大?
对他来说,黄泉川津子这个人,有如此过激的反应,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具体奇怪程度的话,大概可以和那天在墓园看见她差不多。
黄泉川津子解开安全绳索,稍微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臂,不咸不淡道:“是吗,没出什么事,还真是让您失望了。”
“额…”
岸田正义差点没被噎死,这家伙的攻击性好像比从前更强了。
只是看着他的蠢脸,黄泉川就莫名的不爽,于是又讽刺道:“据我所知,木村失踪了吧,警官先生放着案件不调查,却跑过来指导我攀岩,还真是心地善良。”
“嘛,搜救工作是有专业的搜救团队的,并不在我们刑警的职责范围内,不过如果确认木村已经遇害了,那我们才会介入调查。”
岸田正义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有些苍白,但是日本就是这样的国家,各项职责划分的非常明确,如果随便越界的话,别人可不会视为你是热心帮忙的。
黄泉川闻言冷哼一声,不想继续搭理他了,扭头走向旁边的休息区。
岸田正义想了想,去拿了两瓶水,跟了上去。
他觉得最近这家伙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和她去墓园有关?
那天她到底是去祭拜谁的,有没有可能是影原健太?
如果是的话,影原健太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为什么?
但是这个问题,他不能直接问,一方面害怕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是现在没有线索,更别说证据了,一切都是他的主观猜测而已。
将一瓶水递给黄泉川,见她也不客气的拧开咕咕喝了起来,岸田正义就问道:“上次你给我的日记,我已经找人鉴定过了,笔迹的确是影原哲野的,他日记的后续部分,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黄泉川津子坐在椅子上,将右腿搭在左腿上,白皙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刚刚磕在地上的膝盖还有些微微发红,她放松着大腿的肌肉,说:“大概周末吧,毕竟我还要整理一下,不过就算拿到了日记,你也抓不到影原同学吧,他藏在哪里,你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吗?”
“是还在调查啦。”岸田正义在另一边坐下说,“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看过日记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什么想法?”黄泉川津子微微蹙眉。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田中绘香非常喜欢影原哲野,就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岸田正义斟酌了一下说词,“田中非常聪明,非常敏锐,按照影原哲野在日记中的描述,田中对他的特别关注,原因就在这里。”
田中那家伙关注自己,竟然是因为喜欢?!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无数次戳破自己的谎言,让自己进退两难的家伙!
难道说,普世意义的喜欢,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岸田正义自己的看法,还是他找的分析人员提出的看法?
如果大多数都这样认为,那现在应该怎么表态?
“哪又怎么样?”黄泉川津子边敷衍着回答,边飞速思考,如果按照她编造的故事,她这时候应该表现的漠不关心,还是惊讶这个笨蛋警察能够察觉,亦或者应该表现出一点点对于田中绘香的嫉妒?
“你不感觉很悲伤吗?”岸田正义叹了口气说。
“悲…悲伤?!”田中绘香死去之后,她只觉得又轻松又安静,怎么可能会悲伤。
如果是以伪装学姐的立场来考虑,悲伤什么的,到底是为什么?
“是啊,在田中绘香自己看来,她和影原哲野的互动,只是小小的恶作剧吧,她喜欢影原哲野思考的样子,经常去他的家里,也许是帮忙做家务、料理之类的,毕竟影原哲野母亲去世很早,也许她只是在等待影原哲野的一个表白,两个人就会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但是,脑部残缺的影原哲野注定无法感知到这好意,他甚至在心底谋划着,让这个喜欢着他的聪明女孩彻底消失,并且很可能真的动手了。”
岸田正义语气唏嘘:“你不觉得这是个悲剧吗?”
第五十六章 丑陋、恶心、肮脏
悲伤以及悲剧?
应该是这种反应吗?
其他人了解到田中绘香和“影原哲野”之间的事,会是这种反应吗?
为什么?为什么?
黄泉川津子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此时再刻意做出悲伤的表情,已经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仔细分析情感和理由,因为不知道岸田正义是在试探她,还是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
如果是后者还无所谓。如果是前者的话,现在她该怎么表现才不会露出破绽?
“可恶,竟然被这家伙弄得如此狼狈,进退两难。”
“如果不是刚刚运动过,体力消耗太大,我绝不可能如此狼狈。”
“不,不对,绝对有问题。这肯定不是蠢货警察应该有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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