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粱一梦梦凡尘
他第一次陷入这个误区,应该是他带黄泉川去大岛真奈家的时候,因为黄泉川问了大岛真奈许多问题,这让他误以为她不熟悉大岛家以及被害人的情况,从而判断她大概和案件无关。
如果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思考,的确会得出“黄泉川去长谷家,是因为她不了解长谷浩一,所以她和案件无关”这样的结论。
“如果不是因为你请假三天,并且你家车辆的行驶画面被拍下来,也许我会一直陷入在这个误区当中。”
岸田正义一边思考,一边转述着大神阳介的话。
“因为有了怀疑,所以下意识的换了个角度思考,这样做了之后,答案瞬间就出现在眼前了——你去长谷家想要获取的情报,其实和长谷浩一关系不大。”
“从你的十一个问题中看,你是在模仿警方询问被害人家属的口吻,问询长谷父亲。”
“而警方对被害人家属的问询,通常来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获取杀人凶手的情报,从而破案。”
“代入这一次的案件,杀人凶手是谁呢?你、影原哲野还有A,前两者的情报,警方都是知道的,唯独最后的A,非常神秘。”
“因此,你去长谷家的目的是为了确认,警方能否从长谷浩一的父亲那里,得到足够多的线索,从而调查到A的具体身份。”
“假设A的具体身份有被调查到的可能,那么你们可以提前行动,将一些线索清除掉。”
“不过,问询的结果显示,不需要那么麻烦,现状对你们非常有利,长谷浩一从没有把A的存在,告诉过家里人,也没有泄露过A的任何信息。”
岸田正义一口气说完,心里只剩下对大神阳介聪明头脑的佩服。
“原来如此。”影原哲野微微点头,“还可以这样解释。”
“那么,还有必要继续说下去吗?”岸田正义上身前倾,看向对面的少女,“你还年轻,在学校成绩很好,你的父母也很爱你,如果你能主动坦白,事情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目前,警方对于A的具体身份一无所知,所掌握的证据,也还不足以形成证据链,那么如果能主动坦白并且供出A,是可以被视为诚心悔过的。
岸田正义由衷的希望事情这样发展。
“唉——”影原哲野却讥讽的笑了,“岸田警官还真是擅长替别人考虑呢。”
岸田正义听出这话中的嘲讽,皱了皱眉说:“为什么这样说?”
“没什么,岸田警官还是先把故事讲完再说吧。”影原哲野故意收起讥讽的表情,装作什么也没说一样。
故事?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神阳介的推理是错误的吗?
对方的反应,让岸田正义突然有点不自信起来。
万一大神阳介的推理是错的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有些心慌,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加快了后面的叙述速度:“6月12日晚,你们大概确认了长谷浩一藏身的范围,之后你就向学校请假,然后你们逐一排查这些地点,继续缩小范围,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就是影原哲野家。”
“6月14日这天晚上,你们分头行动,有一人前往三叶的防汛仓库,假设你们的信件骗到了长谷浩一,就需要有一个人直面并且杀掉他,这个人选只能是你们当中唯一的男性——影原哲野。”
“与此同时,你和A一起前往影原宅,假设长谷浩一躲在这里,那么将由你们两人动手杀掉他,事实证明,你们的计划很正确,并且很合理。”
“长谷浩一就躲在影原宅,更加幸运的是,当时他应该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躺在沙发上睡觉,证据是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了残留的布洛芬缓释胶囊,这种药的主要功效是抗炎阵痛。”
“接着,你们先用**使他陷入了深度昏迷,然后注射氯化钾等待他心跳停止。”
“也许是A为了泄愤,也许是为了让长谷浩一的死相和大岛真树一致,总之由A动手,切下了他的人头,并且带离了现场。”
“由于事先计划周密,长谷浩一又身体不舒服毫无反抗能力,所以你们做的轻松又干脆,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指纹、脚印等痕迹。”
“你们自觉做的天衣无缝,影原哲野甚至还在清晨时,给我打电话、发送简讯进行挑衅,也顺便帮我们快速发现了长谷浩一的尸体。”
说到这里,岸田正义稍一迟疑:“我想,应该是你们对于自己设计的时间密室、影原哲野的消失十分自信,加上影原哲野一贯小瞧我们警察,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挑衅的举动。另外,这样挑衅也可以把更多嫌疑吸引在他身上。”
至此,推理结束了。
假设是在电影中,听过侦探推理的凶手,大概会伴随着缓缓响起的背景音乐,双膝跪地的承认自己的罪行。
可岸田正义发现,眼前的少女依然从容不迫,她即没有被冤枉的气急败坏,也没有心虚的慌乱。
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有些压抑的沉默,让岸田正义无意识的搓了搓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影原哲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边起身给他倒茶,边感慨道:“岸田警官还真是没变啊。”
“唉?什么意思?”在岸田正义眼中,随着少女倒茶的动作,一缕发丝从她耳边垂落,悬在白皙的面颊旁。这景象中透出的宁静,莫名的让他焦躁和不自信。
“忘记了吗?”影原哲野有些嘲讽的一笑,随后话锋一转,“大神同学的父亲是一名民俗学者,受此影响,他非常在乎故事的’书面合理’,也就是——做为一个故事来看,是不是符合逻辑的。”
忘记了?我忘记了什么吗?听着少女独特的嗓音,岸田正义掌心开始出汗,莫名的坐立难安。
他想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是否有遗漏,可是少女独特的嗓音再次响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除了书面合理之外,大神同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讨论民俗故事时,他会下意识的让故事更加离奇,他倾向于所有的故事都是精彩的,都有一个常人难以猜测的真相,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往往会忽视掉一些最基本的动机。”
“并且,故事和现实案件完全是两回事,故事需要的是精彩,而现实案件需要的是证据。”
岸田正义突然开始心慌,就好像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接下来对方说的话,他绝对不能听一样,他甚至有了逃走的冲动。
强迫自己不理会这阵莫名的情绪,他努力镇定下来:“虽然……”
“虽然——”影原哲野突然打断他,随后充满恶意的笑了,“虽然没有证据,但如果杀害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的凶手是黄泉川津子,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岸田警官是打算像一年前一样,这样说吗?”
第六十二章 第一次对质(六)
岸田正义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一年前调查影原哲野的画面,就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快速闪现,其中有他思考的样子,有他获得线索的样子,有他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对人讲“如果杀害田中绘香的凶手是影原哲野,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的样子。
最终,画面定格在影原健太残破的尸体上。
时隔一年,几乎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警察还是那个警察,只是被怀疑的对象换了一个。
“岸田警官还真是没变啊。”
所谓没变,意思是完全没有反省吗?
面对少女凝视的眸光,岸田正义像是承受不住的躲开了脸,他额头开始出汗,眼神不断逃避,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我、我……”
“完全没有长进,不是吗?”影原哲野再次打断他,“把案件的信息泄露给还是高中生的大神同学,听他讲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后,就擅自认为这就是真相,然后跑到我家来,自以为是替人考虑,实则不负责任的劝说无辜的人自首。”
听着少女独特的嗓音,岸田正义脸色逐渐发白,他就像是溺水的人,做着无谓的挣扎:“因为、因为大神的推理很……”
“因为是大神同学的推理,所以即便错了,也和我无关——岸田警官心里是这样想的吧。”影原哲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断增加柴火,让负罪感的火焰在岸田正义身上越烧越旺,“不想承担责任又想出风头的样子,简直太不像话了。”
也许注意到了自己的笑容太过邪恶,影原哲野稍微收敛了表情。
他从没有把岸田正义视为威胁,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弱点,他太清楚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是岸田正义的话,永远也没办法战胜他。
因为在战胜他之前,岸田正义要先战胜自己。
其实,如果以两人之外的立场来看待岸田正义今天的行动,虽然可以说有些鲁莽,但也有相当多可取之处,他独特的考量,即便以刑警为评价标准,也没有任何不妥。
做为追查案件的人,怀疑他人为凶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一年前的事件,对身为半个当事人的岸田正义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旦再出现相似的情况,影原健太的结局会不断提醒他,如果犯错的话会出现什么结果。
当名为负罪感的火焰在身上燃起,这个男人就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中。
就像现在这样,哪怕面对的是“黄泉川津子”,但是只要说出适当的话,营造出合适的气氛,就能轻易击碎岸田正义的自信。
假设未来有一天,不得不以影原哲野的身份面对岸田正义的话,击碎他的自信恐怕会更加容易。
“大神同学的推理虽然精彩,但是为了满足精彩和将嫌疑指向我这两个条件,你们忽略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摧残过岸田正义的自信后,影原哲野又开始着手摧毁大神的推理。
提到大神的推理,岸田正义抿着嘴,稍稍回过头问:“推理有什么不合理吗?”
让他在意的是,对方说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些问题”,真的有那么多的漏洞,他都没想到吗?
“首先,假设我、影原同学以及A是凶手,那么请问长谷浩一为什么要藏在影原同学家里?”
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了。
影原哲野喝了口茶,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之后才说:“假设你是长谷浩一,当你在6月9日无法联络到大岛真树的时候,你会怎么想,并且怎么做呢?”
“即便普通的考虑,也会觉得大岛真树可能遭遇了杀害吧,如果警惕一些,甚至能够想到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自己。”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长谷浩一没考虑到这些,那么警方通报的死讯以及影原同学写的信件,也指明了这些。”
“那么长谷浩一该怎么做呢?是冒险跑到影原同学家躲藏,还是干脆藏在自己家呢?”
岸田正义迟疑了一下,语气不太坚定的说:“这是因为他害怕被我们警方怀疑,因为216房间是用他的名字登记的,同时因为他对于A的勒索,他也害怕被我们调查,这一点曝光的话,他也会坐牢的。”
影原哲野讽刺道:“那么请回答一下,为什么6月14日晚,身体不舒服的长谷浩一依然不愿意回家?是因为比起死,他更害怕坐牢吗?”
岸田正义皱起眉头想了想,的确如此,这一点很奇怪。长谷浩一在身体不舒服,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情况下,明明有机会回家,却依然不回去,这是为什么?
影原哲野总结说:“这就是第一个问题,第一、第三凶手固定,假设岸田警官坚持认为我是第二凶手,那就必须找到长谷浩一不论如何也不能回家躲藏的理由。”
“还有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吗?”岸田正义整理好情绪,心里记下了这一点,他明白这个推理意味着什么,长谷浩一不回家的理由,除了他就是杀害大岛真树的凶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了,因此大神阳介的推理就是错的。
影原哲野哼笑一声,不客气的说:“第三第四个也有,只是这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选择几个比较明显的罢了。”
“说回第二个问题,就是你们对于时间密室的破解,简单来说,假设岸田警官是大岛真树,那么A要求你以固定的穿着、戴着特定的面具、改变自己的发型、在特定的时间去往某处见面,岸田警官会傻乎乎的照做吗?”
“以大神同学的推理,大岛真树不仅做了,而且连长谷浩一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配合的将浴袍带离旅馆,交给大岛真树,这合理吗?”
岸田正义不说话了,对呀,这么明显的地方,为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呢?这样说的话,似乎长谷浩一不能完全被当做被害者来看待才对。
“看来岸田警官已经理解了。”影原哲野相当满意,随即提出第三个问题,“请问如果是我杀人的话,为什么不是我来分尸,特意让影原同学分尸的理由是什么?为了方便警方确认谁是分尸人吗?”
第六十三章 第一次对质(七)
“为什么特意让影原哲野分尸?”
岸田正义再次陷入了思考,实际上这个问题他考虑过,但是后来案件的进展越来越诡异,各种扑朔迷离的事件层出不穷,他就没精力考虑这种小事了。
“岸田警官有一定的法医知识,影原同学也有吧,难道影原同学不清楚,如果由他来分尸,那么分尸痕迹会让警方怀疑到他吗?”
岸田正义思索了一下,索性今天的对质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了,他也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就算…就算被眼前的少女嘲笑,那也认了。
于是,他开口道:“如果是心理素质的关系呢?把人头切下来这种事,需要相当高的心理素质吧?说不定只有影原哲野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影原哲野除了分尸之外,还有清理现场痕迹的工作,也许你…总之,凶手们商量将分尸和清理现场由同一人执行,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岸田警官是这样想的啊。”影原哲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在岸田警官心目中,我只有在长谷家的时候,才有不错的心理素质。”
岸田正义一下子愣了。
是啊,认为黄泉川津子善于骗取信任、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极强的也是他们,那为什么到了分尸的时候,她不自己来做呢?
如果影原哲野和黄泉川津子全都是凶手,那不得不让影原哲野进行分尸的理由是什么?
想到这里,岸田正义已经大概跟上了眼前少女的思路。
同时,他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和大神阳介的区别。
简单来说,她今天提出的三个问题,全都可以换成一种格式。
“长谷浩一明知道有被杀的风险,却不回自己家,而是藏在影原宅,理由是什么?”
“大岛真树和长谷浩一明明知道不合理,却不得不遵从A提出的见面条件,理由是什么?”
“影原哲野明明知道分尸痕迹会让他被警方怀疑,却依然这样做,理由是什么?”
如果不能给出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大神阳介的推理就无法自圆其说。而显而易见的是,即便是大神阳介在这里,他也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再深入的剖析一下,在大神阳介的推理中,讲故事的痕迹太重了。
他讲的故事的核心,显然就是三个谜题,首先是时间密室,其次是黄泉川津子出现在影原哲野房间,最后是黄泉川津子前往长谷家。
当然,这三个谜题他解的都很不错,但是除此之外的部分就相当勉强了,
换句话说,他除了考虑了故事的“主角”,也就是黄泉川津子的立场、三个谜题以及故事是否精彩以外,其他地方都有些糟糕。
就比如长谷浩一等人,在他的故事中,这些“配角”存在的目的显然只是为了让故事“看起来合理”,因此他在推理的过程中,完全没有将“配角”视为活生生的人,然后去思考这些“配角”的心理和立场。最明显的就是长谷浩一的行为逻辑,大神阳介根本没考虑过。
但是现实中,是没有主角和配角之分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现在回过头看看,就如大神阳介自己所说,把他的推理,当做一个“故事”更好。
而把“故事”当成真相的自己,的确错的足够离谱。岸田正义有些颓废,他当然没有立场去责怪大神阳介,事已至此,他只能承受失败:“这么说的话,你去长谷家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获取情报,什么’以询问被害人家属的口吻进行问话’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了?”
影原哲野心知,如果只是给出很一般的理由,只怕难以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于是就说:“其实,大神同学这样推测,也不算完全错误。”
“唉?”岸田正义一抬头,“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长谷浩一可能被杀?”
“我可没有这样说。”影原哲野喝了口茶,话锋一转道,“还是从我和影原同学的关系说起比较好,既然岸田警官已经问过大神同学了,那么我们是恋人的谎言,想必岸田警官也不会再相信。”
“事实上,我和影原同学的相识,是因为猎妆杀人狂的案件,这个案件相当特殊,我非常想知道凶手对于被害人的处理,是不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岸田正义想到了少女所属的社团,于是说:“你是仪式派的?”
对于猎妆杀人狂,民间舆论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仪式派”或者“变态狂派”的簇拥。
仪式派认为,凶手对于被害者的特殊处理,属于某种神秘的、拥有特殊意义的仪式,这可能和凶手本人崇尚神鬼有关,因此想要破案的话,可以调查有类似桥段的神鬼传说。
上一篇:聊天群,这个玩法不对劲?
下一篇:人在斗罗,我能继承未来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