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粱一梦梦凡尘
“也许对她来说,过来旅馆看一看,是比见大岛真奈还重要的事?”
岸田正义脑中突然冒出这一猜测,他没有证据,可心中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也许这就是正确答案。
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呢?
思索良久还是没有头绪,他摇了摇头,驱车回到搜查本部。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是本部依然人来人往,刑警的生活一直是没什么规律的,有案件时经常通宵忙碌,没有案件时就完全空闲。
虽说日本的整体治安还不错,但是本市最近几年刑事案件很多,岸田正义记得去年大部分同事年假都没有休,当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停好车,岸田正义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摇下车窗,边和几个路过的同事打了招呼,边点燃了一支烟。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她毫不避讳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岸田前辈,你终于回来了,大岛真奈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岸田正义只能熄灭了烟:“不算有什么大的收获吧。”
“这样啊。”松下诚美突然看到搜查笔记,就自顾自的翻阅起来,笔记记录着问询大岛真奈的过程,其中有几个问题的末尾添加了一个括号,括号中写着“黄泉川津子”。
“唉——黄泉川津子?你真的带她去见了大岛真奈?她还问了这么多问题?”
早上岸田正义讲电话时,恰好被松下诚美听到了,因此她是警队内,知道岸田正义傍晚行动的唯一一人。
“她那样要求,就算我不带她去,她也会自己行动,所以还不如看看她到底想知道什么。”岸田正义解释道。
松下诚美数了一下,有点吃惊:“她还真敢问啊,一下子问了这么多。
大岛真奈为什么没有改姓。
大岛真奈的孩子几岁了。
除了6月9日外,还在什么时候见过大岛真树。
那次见面,大岛真树说的奇怪的话是指什么?
大岛真树疑似有赚一大笔钱的机会,具体是什么,和谁?
大岛真树还会找其他亲人借钱吗?
一共六个问题。”
岸田正义见她大概看完了,就问:“你有什么看法吗?”
松下诚美沉吟了一下:“有点奇怪,具体怎么形容呢,我想想,嗯——硬要说的话,她的问题,不像是从’想知道案件真相’的角度提出的。”
“似乎黄泉川津子更加关注大岛家的情况,以及大岛真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调查案件的话不可能问的吧,因为就算被要过钱的亲人再讨厌大岛真树,也不可能因此就动手策划杀人吧。”
“我想,黄泉川津子大概是想知道,被她的恋人影原哲野所杀掉的家伙,是一个人渣还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大岛真树是个人渣,也许她的负罪感会轻一些?”
岸田正义见她越说越离谱了,连忙打断:“好了,你不要胡乱猜测了。客观的说,黄泉川提出那些问题,可以说明在此之前,她对大岛家以及大岛真树的情报是一无所知的,大岛真树为什么被杀她也不清楚。”
松下诚美听了相当的不服气:“我这可不是胡乱猜测好吗,我这是缜密的推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
岸田正义直摇头:“你根本不懂推理。”
松下诚美翻了个白眼,气哼哼的说:“前辈根本不懂女人。”
岸田正义:“……”
……
僵持了片刻,松下诚美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了,黄泉川不是说要去旅馆看看吗,情况怎么样?”
岸田正义把去旅馆的经过说了一下,最后又补充了一下自己的预感。
“对黄泉川来说,去旅馆反而是更重要的事?”松下诚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有没有可能,她去旅馆是给影原哲野传递信息?或者是反过来的影原哲野给她传递信息,比如说他们商量好了在房间里留下记号之类的……”
可是还没说完,她又懊恼道:“也不对,现在有手机,联络起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想了半天,松下诚美依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那关于影原哲野失踪的方式呢,她说了什么吗?”
岸田正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影原哲野是如何离开旅馆的,我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三十五章 阴差阳错的推理
松下诚美听说岸田正义已经破解了影原哲野失踪之谜,马上叫道:“真的?前辈是怎么想到的,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刚才有了些头绪,不过有些事我没想通,所以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岸田正义没好意思说,他之所以能想通,是因为听了刚才松下诚美分析,黄泉川津子见大岛真奈的动机。
“啊?怎么这样啊。”松下诚美撅了撅嘴,十分不高兴,“想不通可以我们一起想嘛,我又不会说出去。前辈,你就告诉我吧。”
岸田正义说:“不行就是不行。”
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涉及到了黄泉川津子。
仔细想想,黄泉川去旅馆的动机是什么?
为什么非要和他一起去旅馆,那里又不是什么私人区域,需要警察带着才可以去。
很明显,她并不是为了探究影原哲野是如何失踪的。
她更加关心的是,服务生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和听见什么声音。
现在想想,这些话可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所以才非要让他同行不可。
黄泉川津子想要误导他,让他认为当晚房间里被放置了类似迷香的东西。
从而让他觉得,6月9日晚,她确实睡着了。
因为如果她没有睡着,那么所谓的“影原哲野离奇失踪”这一谜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夜,影原哲野十一点半左右回到房间,岸田正义推测,之后他大概和黄泉川一起待在房间里,一直到大岛真树的尸体被发现。
回过头思考证据的话也是有的——黄泉川津子从影原哲野的房间出来,去二楼查看情况,按理来说这中间她就应该发现影原哲野不见了,更别说她安排同学报警时还说过,要去确认剩下两人的情况。
可是笔录显示,她去一楼找服务生拿备用钥匙的时候,只提及了命案并且安排服务生看守出入口,这时她为什么不问服务生有没有看见影原哲野?
是她疏忽了吗?不可能的,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岸田正义认为黄泉川津子非常聪明,发生命案之后的表现也相当冷静,这种堪称基础的询问,她不可能会出忘记。
唯一的解释是,在找服务生拿备用钥匙的时候,她根本就知道影原哲野没有失踪。
再来就是影原哲野离开的时间了。岸田正义猜测,影原哲野应该是在警方赶到现场,并且把服务生叫离柜台询问的时候离开旅馆的。
因为是夜间出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只有包括他和松下诚美在内的三名刑警和一名法医,因为人手不足,那时候柜台并没有人看守,影原哲野可以从容离开。
如果更细致一些,岸田正义认为那时长谷浩一就在旅馆外接应,在发现警方叫服务生离开柜台后,他就通知了影原哲野。
当然,岸田正义并没有怀疑黄泉川津子是本案的第三个凶手。
他认为,真实情况应该是,影原哲野先给黄泉川津子递送了纸条,之后去216进行分尸并且清理现场。
之后他回到房间,不管是他主动说明还是被黄泉川津子看穿的,总之,黄泉川知道他参与了杀人案件,但是被害人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长谷浩一也是凶手这些事她应该不知道。
这样推测的理由是,黄泉川显然对被害人大岛真树的情况一无所知,笔录中显示,在松下诚美说明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尸体并不是216的房客。
而且如果她是第三个凶手,就不会没有影原哲野的联络方式,那么邀约的“纸条”就可以不用出现,黄泉川也不用特意去影原哲野的房间,如果一定要见面的话,也可以选择在二楼黄泉川的房间见面,又方便又安全。
因此,他认为黄泉川绝没有参与过案件的谋划。
目前,岸田正义只能想到这一步了,只是他不明白如果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影原哲野为什么要在旅馆待那么久?莫非是分别之前,想多和黄泉川说说话?
这不大可能,按照铃木光司的分析,影原哲野绝不会是这种人的。
另外,为什么一定要砍掉大岛真树的头,还要费力的运出旅馆?
当然,最关键的是大岛真树怎么饶过服务生的视线,进入到旅馆的?
总之,他认为想搞清楚这个案件的全貌,还有很长的路早走,目前他的推断也未必是正确的,再加上牵扯到黄泉川津子,所以这些内容还是不要告诉松下诚美比较好。
他当然不是怕松下诚美故意说出去,但是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就好像一年前的他一样。
日本这个环境,对于罪犯和罪犯家人的歧视几乎是公开的,甚至有些罪犯的朋友都会遭受牵连,极端的环境让所有人对此都变得敏感,这就导致即便不是证据确凿犯人,只是疑似的嫌疑人或者是捕风捉影的怀疑,只要流传的足够广,都会严重影响到当事人的人际和生活。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一个家伙可能是“罪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了吧。
当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时候,令人窒息的气氛就形成了。
就像影原健太,他本来是技术非常厉害的外科医生,职业受人尊敬又收入丰厚,可是当他被扣上了“未成年嫌疑犯的父亲”的帽子时,他的职业生涯立刻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人会让教导出杀人犯的家伙给自己治疗,也没有医院会聘用一个被患者抵制的医生。
然而这些不幸对影原健太来说,还只是个开始。
陷入舆论对立面立场的后果就是,任何人的一切不负责任的恶意猜测,都可以成为攻击的武器。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这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是对当事人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儿子成为变态杀人犯,肯定和他的教育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把儿子培养成杀人犯呢?那些阴暗的想法他自己不敢实施,就灌输给孩子。”
“我听说,在他很早就教导儿子,对流浪的小猫做可怕的手术,那就是在演练杀人吧?”
“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他不赶快死掉?”
“听说他的妻子去世了,该不会就是被他杀掉的吧?”
从最开始的被邻居非议、被路人奇怪的目光注视,到之后被便利店拒绝接待、被所有人孤立,影原健太的最终结果就是——社会性死亡。
回忆起影原健太在遗书中的控诉,以及他破碎不堪的尸体,岸田正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用力握紧方向盘掩盖着自己的异样,他深吸了口气对松下诚美说:“总之,你不要问了。”
他绝对不能容许因为他的关系,再出现影原健太这样的悲剧。
第三十六章 长谷家
回到别墅,影原哲野先去车库看了眼停着的轿车,钥匙就在家里,他试了一下车没问题,可以正常启动,而且合他心意的是车玻璃上都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见车内的情况,同时车内也配置了车载无线网络,省去了再办一张电话卡的麻烦。
刚刚确定了长谷浩一即便准备筹码和学姐谈判,也不可能把筹码交给大岛真奈,那么他推测长谷浩一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他的父母了。
因此,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监控一下长谷家。
具体住址非常容易拿到手,警方已经公布了对长谷浩一的悬赏,他使用变声器和网络电话拨通悬赏令上的号码,询问接线员被通缉的长谷浩一是不是家住XXXX的男人。
影原哲野只是随便说了一个地址,接线员否认过后就下意识的送上了长谷家的真实住址:“不是的,长谷浩一的家庭住址是:高尾二町目110-072号,举报之前请好好核对一下长谷浩一的相貌。”
拿到地址之后,他开始准备监视的设备,他并非是这方面的高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他不会组装和使用,临时购买并且学习也来不及了。
好在他手上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是现在日常使用的学姐的手机,另一部是他自己的,从旅馆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关机无卡状态。
得益于现在手机功能的发达,只要借用软件的视频聊天功能,他就能实现对于长谷家的远程监控。
回到卧室打开学姐的电脑,他在网上找了一个可以视频聊天的双端软件,注册两个账号之后,分别在他的手机上和电脑上登录,并且开启视频聊天。
因为没开电脑的摄像头,所以手机端接收到的画面显示无信号,但是电脑这边却可以接收到手机摄像头传输回来的画面。
当然,他不能24小时守在电脑前,因此还需要一个录屏软件。
一切测试妥当之后,他用手机连接车里的无线网络以及电源,再开启和电脑端的视频聊天,使用支架将手机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后,设备就算准备完成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太阳开始落入地平线之下,他驱车来到长谷家,他会开车,虽然是无证驾驶的,但是运气不错,路上没碰见什么警察。
高尾区处于城市外围,即便是高尾二町目,也几乎见不到超过五层的建筑,甚至连三层以上的建筑都不多。
这边多数都比较老旧的住宅,居住的也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和贫困户。
如果只是以面积来论,这里大多数的住宅比黄泉川家的别墅要大上一些,还有院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称为是别墅,只是价格和受欢迎程度相差巨大。
停好车后,影原哲野将手机角度调整了一下,对准了长谷家的正面。他判断,目前长谷浩一应该已经没有家中的钥匙了,在大岛真树被杀前,两人的声音和头发都已经交换,因此长谷家的钥匙应该在大岛真树手中,大岛真树死后大概落在了学姐那里。
所以,现在的长谷浩一无法直接和父母接触,同时又进不去家里,那么只要像现在这样监控好,那他只要将筹码交给父母,就一定会被影原哲野发现。
到时候不论是他提前一步截取东西,还是想办法从长谷父母的手中将东西骗过来,都还在可应对的范围。
至于监控的这几天,就只能向学校请假了,不过大概也不会太久。
因为学姐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他甚至有种预感,学姐一定能够找到长谷浩一。
当然,长谷浩一也肯定会有所行动,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尝试过绑架学姐的协助者,并且跟踪过他,但是这些全都失败了。
那么当认识到绑架根本行不通之后,他就必须做好学姐随时会找到他的准备,否则一旦被找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影原哲野只要确认最后一件事就行了。
眼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就走下车,直接按响了长谷家的门铃。
“您好,我叫黄泉川津子,有一些关于长谷浩一先生的事想和您商量。”
他要确认,到目前为止,长谷浩一有没有制作好“筹码”,并且间接交给父母。
因为今天白天一整天,他可不知道那家伙都做了些什么。
“黄泉川津子?又是记者吗?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长谷父母并不认识学姐,这不出影原哲野的预料:“我不是记者,我知道长谷浩一先生是被冤枉的,有人委托我帮他证明清白,因此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几秒钟过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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