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伊友拓
天穹之上已经看不见任何浮游大气生物，过去那总是悬在空中的未来视母体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正迎接着第二生。
第86章：巡回之旅
“砰！”
远方的一声爆炸声瞬间惊醒了所有人，下意识的进入战斗状态，结果还未跳下床，耳边便同时响起铃兰的声音。
“那是在放鞭炮呢。”
大家吊着的心轻悠落下，转而不紧不慢的走出房间，望着窗外灿烂的烟花晚会。
烟花的亮光与夜空交织，远方传来的声响隔着玻璃已经变得微弱。
那璀璨的轮廓在视野中渐行渐远，像是夜空中的流星，短暂而耀眼。
当烟花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际，就在大家以为表演结束时，一条光带从地面直冲云霄。
一瞬间，整个天空仿佛被点亮，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而开，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突然闪烁。
盛开的花朵骄傲的绽放着，而后缓缓的融入了夜幕之中。
那一幕的光景如幻影般残留在视网膜中，其尚未散去时，又有越来越多的礼花爆开。
零点的钟声在车厢中回荡着，列车迎着烟花驶去。
东山省南部的荒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改善着。
孢子藤蔓覆盖在地面上，将沙土巩固住，当藤蔓覆盖完一片土地后，便会自动腐化，为其添加有机物使质地粘稠、改良微生物生长环境。
列车顺着新铺设的铁路疾驰，路边满是到处乱跑的源生物小兽，它们负责将分体核心产出的作物种子搬运与种植。
这些长相与蛞蝓猫接近的小生物听见列车的动静时被吓得逃开，跑到自认为安全地区后聚在一起，如狐獴般可爱的挺着上半身张望。
因为南部荒原土质实在恶劣，除了孢子作物之外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使得这里成了孢子生态圈大本营。
随着又一轮礼花炸响，小家伙的视线又被吸引了过去，齐刷刷的。
明亮的花火照亮了大地，过去黄灰色的大地如今遍布绿意。
如一双手细细缝合上东山省残破的裙摆，再过上一年的时间，这些土地便会转化为耕地，甚至肥力更加喜人。
当列车停靠在本部时，深夜的车站里只有寥寥几人值守，见飘着红日旗帜的列车靠站，立刻热切的跑了过来。
“不用麻烦，大家继续赏烟花吧。”
铃兰摆摆手，和煦的微笑。
好久没和娄荣老爷子聊天了，也不知这里发展的怎么样了，那些自愿被催眠的老人们又是如何。
运河顶端那被层层分割建筑群围墙已经被彻底拆除，虽是深夜，街道上一眼望去满是人头。
大家都在认真的、甚至带有些报复性的庆祝着今年的新年。
自从吃下孢子液后，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在迅速改善着。
耕地恢复，故地收复，王朝覆灭，一切都在变得欣欣向荣，这使得每个人斗志昂扬，对着未来充满了憧憬。
绝望的未来终于看到了尽头，谁能抑制得住心中激动呢？
“呵呵，感觉回到少年郎咯。”
娄荣裹着灰棉袄乐呵呵的凑在人堆里，听说铃兰到来后，立刻迈着腿一路跑回了招待处，到地方时，双方刚好在门口相遇。
见老人如此生龙活虎，铃兰笑道，“这是越活越有劲啊。”
“托您的福。”
“聊聊天，搞这么严肃。”
铃兰的权柄只是战斗与指挥特化，做不到地狱孢子那样轻易的俯瞰众生。
更何况比起上帝视角，她更喜欢通过询问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
铃兰拿出了冉瑛送的壮馍，就着羊肉汤在招待所里吃起了夜宵。
少女们都出去闲逛了，州徐市的复兴旅毕竟是以军备为主，没有宁济市这样成体系、规模的大型夜市。
因此大家跑过去逛街了。
“有馍馍怎么能没有酱菜和大葱，来。”
“谢了，说起来我还没吃过大葱蘸酱呢。”
伴着老葱辛辣味在口腔扩散开，娄荣将铃兰离去后的两个月故事娓娓道来。
那些甘愿被催眠的老人们费了不少心思，好在当时的复兴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思想觉悟高的人。
老人们主要是空虚与迷茫，因年老体衰而难以参加劳动，在当时内卷严重的基地内没法和年轻人抢饭。
在日复一日的欺凌和排挤下，他们甚至连一条出路都没有，只能默默的选择一条不那么痛苦的死亡方式。
“一切社会问题的本质都是分配问题。”
娄荣长叹了一声，他观察着铃兰的表情，发现她正专注的倾听着，时不时会针对某一事件提问。
这样的年轻人让他感到一丝动容，随即是莫大的慰藉。
华夏有铃兰这种人，绝对不会再出现吸血鬼与强盗横行的灾难景象。
尽管往日组织的统治在那些人心中植入了难以根除的内斗心理，但靠着复兴旅公正的分配方式与及时的监督，大家也逐渐的适应起新的生活。
“人毕竟是社会化生物，待在怎样的社会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娄荣的感叹完美概括了东山省的四年悲剧。
“绝大多数人，只是个普通人……不过。”娄荣话锋一转，一脸好奇，“听说孢子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长生？这么快就开始准备了吗？”
“嗯，我们已经开始为濒死的人注入改良后的孢子液，这能让老化细胞重新激活。”
“看起来你们已经想好了战后的事情。”
“是啊，这件事可拖不得，早点准备，到时候就不会乱了。”
光是在东山省的整合运动里，红日就抓捕了将近九千名后被判处死刑的罪犯，排除小偷小摸之人，都有近六万之巨。
谈到这，铃兰用力咬了口壮馍，表情凝重的快速咀嚼着，随着轻弱的吞咽声，她严肃的盯着娄荣。
“关键在于，吃过人的野兽会被猎杀，但吃过人的人……历史上从未对此有过社会性探讨，如何对待那些人才是最大的难题。”
即便铃兰认真斟酌了用词，但这语句中蕴含的危机与严肃性让娄荣也皱眉叹息。
如此大事，自然不是二人能决定的，铃兰只是提前为娄荣透个底，暗示红日在战争后肯定会在东山省有特殊行动。
人一旦抱团便会产生一种集体感，好事、坏事，都能将其归属于集体，其次才是剥离出属于自己的功劳。
这就导致吃过人的人可以以紧急避险与“大家”都吃为由来安慰自己。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人倘若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他身为人的上限或许连狗都不如，他只是身处在正常的环境里，才显得像个人。
如今红日对待东山省的群众采取温和与忽视过去的方针，只是碍于当前的危机所迫。
但当最大的敌人被消灭后，一场针对全华夏范围的赎罪行动便会展开。
不是所有人都和水仙一样，敢于坦白自己的罪恶，并主动寻求赎罪与解脱，最后积极的参与进新生活的劳动。
他们的罪的确比不上所经历的灾难，但那不意味着罪因此而自动消除。
少女们逛夜市回来时，一个个又是大包小包的。
刚好，列车还装了一些从南方运过来的特产与作物种子，一卸一装，铃兰便告别了热情的本部，向着清台基地进发。
准确说，是前清台基地。
这里已经纳入本部管理一个月之久，也只是基本完成了大部分重塑工作。
毕竟本部缺少对外干涉的人力，能镇压得住清台，前期是依靠游古台方面的威慑，后期则是害怕红日肃清。
总而言之，如今的清台已经开始老老实实起来，那些低级觉醒者抱团不过是痴心妄想，随着血珠在红日内部普及，清台基地彻底成了小丑。
从宁济市离开后，各地的除夕烟花也基本结束。
当铃兰在中转站停下车时，忽然注意到车站外还有一支施工队正在忙着挖掘铁路地基。
而在这支队伍里，她见到较为眼熟的身影，一时兴致让她凑了过去。
“你们是轮班干活么？都这么晚了。”
铃兰向对着激光水平仪测量的技术领班好奇道。
领班是一个敦厚的中年人，他头也不转的，以温和的语气答道，“最近要加急增强铁路运力，所以都在加班加点的做。”
“这样啊，能做完么，需要支援吗？”
“咦？”听到这样的问话，中年人这才抬起头，当他看到铃兰的黑白异色瞳时，顿时肃然起敬。
“任务分配的非常合理！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这讲话方式，一看就知道是从复兴旅调来的。
铃兰点了点头，在这些施工队中，她看到两个带着安全帽的女子。
正是先前诱惑她的那对不良双胞胎，如今在复兴旅的理念下，她们正苦哈哈的铲着土，引以为傲的容颜在劳作中染上灰尘，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朴实。
尽管她们一脸的委屈，但新社会可不会允许不劳而获的存在。
初三的总攻将会分为三个方向。
以重装甲、火炮部队为主的战略支援部队，负责从照日市南下，进攻至通南市建立前沿火力支援阵地。
以机械化步兵与高阶觉醒者组成的主攻部队，负责从州徐市向南进攻至京南市，以此为据点压迫海上市。
以扭曲奴军为主的部队逼近州福市，进入湾台，阻止大脑南下。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支额外的队伍将被布置在半岛方向。
笑笑的分身在那里已经长成了C级，此刻正孕育着源生物大军准备攻入半岛，将沦陷区的能量转化为战力。
考虑到海上市与周边市区城市规划密集，届时一定会进入血腥的巷战，因此红日的打算是利用步兵牵制住敌军大部队，派遣以铃兰为首的斩首队伍进入海上市内部。
一旦变异体试图围剿小队，铃兰即可呼叫火力支援部队进行打击。
利用大脑方面高端战力匮乏的缺点，进行火力蚕食。
铃兰的意识随着远方城墙轮廓的浮现而收回。
合道联盟到了。
基地当初被白兰弄坏的城墙才刚刚修好，检查站里任何个人崇拜的海报与雕像都被拆除，没有了那些激昂的广播声，守卫的眼神依然明亮。
人与人之间终究存在着屏障，这样的天性使得人类天生自私。
依靠广播、洗脑与封闭式环境或许能欺骗群众一时，但永远无法迈向真正的康庄大道。
只有让群众拥有选择权时，被选中的那个人才有资格领导群众。
否则，只是可笑与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这座钢铁城市如今不再弥漫着压抑的工业废烟，来自游古台与红日的专员再次驻扎，大量夜间培训班的建立使得这座僵化的城市正缓慢的复苏起来。
游古台基地在没有了复苏者的威胁后，已经开始试着转型，穷兵黩武的后遗症没那么容易消除，好在不久之后华夏就要打响一场大的战役。
靠着战争前的凝聚力，游古台基地顺利的与其它基地链接，并开始了基本商品的流入与交流。
在凌晨五点，天还蒙蒙亮时，武装列车终于抵达了沂蒙山外围。
因为B级的笑笑实在是太过巨大，因此她将母树挪到了一座山峰上，依着整个山体生长，这样就能避免挡住D6正出入口的阳光了。
远远看去，巨大的母树树冠里闪烁着星星点点，那是鸟型源生物在树冠里筑巢。
不知道孢子生态圈是受谁的影响，许多植物都具备着夜明珠的特性，白天吸热晚上发光。
源生物也继承了趋光的特性，喜欢将会发光的东西用于做巢，这让铃兰一度怀疑源生物晚上是怎么睡觉的。
在这样的点缀下，母树已然成为了沂蒙山最具特色的风景，活像神话故事的神奇景象。
列车缓慢停靠在D6地表的临时列车站里。
历经京北市与王朝战争的两周后，红日小队重新在D6团聚。
天才刚亮，地堡里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这是一场涉及全华夏的军事动员，甚至连西伯利亚的俄罗斯孤军也派来了近卫第106空降师增援。
为了协调资源与后勤，几乎所有势力的部门都在高速运转着。
所有人的忙碌都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能毫无压力的吃一顿值得庆祝的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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