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伊友拓
藤蔓递过来三个小盒子。
“从各基地搜集来的精华部位已经全部转化为血珠,这是留给她们的一份。”
在笑笑展开母树后,便成功与地狱孢子取得深层联系,也获得了产出血珠的能力。
而铃兰等人前往京北市总共有两个重要任务。
第一,说服收复区政府与红日联盟。
第二,得到人造母体的完全技术,只要得到技术,笑笑就有自信大规模量产精华部位。
在北上使队出发时,三位母体则留在东山省,优先研究源生物定向变异与噬菌体适应化。
争取将源生物与噬菌体都转化为强大的战力。
铃兰接过三颗C级血珠,郑重的向笑笑点头。
暖黄色的车灯照亮了车厢内部,藤蔓蠕动穿梭着,将自身化为电线,链接进车顶部的光伏板。
确认所有设备与装备无误后,铃兰长舒了口气,用力将眼前的密封弹药柜拉下门。
“哗啦——咔嚓!”
刺耳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着,铃兰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忽然跑进居住车厢的房间里,喊来卷丹在另一个包厢待着。
“喂喂!听得到吗?”
“嗯,有点模糊,但基本清楚。”
“噫~这隔音不行啊。”
“武装载具的内部隔音一般都不好吧,不然怎么接收信息。”
卷丹走出包厢,困惑的望着有些失望的铃兰。
“也是。”铃兰小声嘟哝着,“回来得改装一下了。”
茯苓憋了几秒,还是不习惯铃兰一本正经开车的模样,她拽了拽铃兰的衣角,“步战车……不是有位子吗?”
“那太小了,我更喜欢大的。”
“……,H。”
“我受够了,你不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纯洁的人了。”
卷丹反而脸颊涨红,铃兰毫不遮掩的调情让她感到被AOE波及。
“你也去找对象咯,因为遇到茯苓,我的人生就此改变,说不定你也能呢~”
铃兰细长的双腿竖的笔直,翘臀下腰的伏在茯苓身旁,笑盈盈的挑眉望着卷丹。
“你这姿势……是真不怕被茯苓揍。”卷丹惆怅道,转身坐在过道地上。
她默默的望着二人,幽幽道,“有时,的确会感到寂寞。”
“要好姐妹给你分担一下么?”
铃兰盘坐在卷丹身旁,茯苓拉了一下她,甩出毛巾把地擦干净后才让铃兰坐,自己也紧挨着侧坐下去。
二人的关系很特殊,不光是一对冤家,而是双方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向往的一面。
卷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铃兰送的黑帽,用手抚摸着上面的九段金龙。
温和的车灯下,三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重叠在一起。
“我的一生,26年的人生全献给了武术……但我其实,很讨厌它。”
“你这么年轻?”铃兰惊诧无比。
卷丹瞥了她一眼,茯苓直接捏住了铃兰的嘴唇。
“你从娘胎出来就习武是吧,我6岁才开始正式练。”
铃兰艰难的挤出一句话,“喔,32惹,咕唔。”
被茯苓掐住了要害。
“……,随便吧,你也是个快三十的老登了。”
卷丹无语掩面,难以想象铃兰一把岁数了,心态还这么年轻,顿时觉得自己更不合群了。
“所以你为什么讨厌武术?明明你很为此骄傲。”空气震动着,传递出铃兰的嗓音。
“你知道体育生吗。”
“嗯。”
“知道他们结局如何么?”
“呃,我高中有体校青训,体育生方便考大学,我觉得这是一个成长路子。”
“那只是对于有能力的人而言,但我不是。”
卷丹望着眼前车窗外的星空,逐渐沉下的语调似是牵着她回到了那个不堪的过去。
“只有不停的比赛,向着所有人证明自己,我才能实现价值。
“不断的击败别人,不断踩踏着他人的愿望与努力向上。
“那一年,选拔赛共有八百人,最终,只有五个人踏入省级比赛。
“我不想这样做……我想去学医,学工程师,但我做不到。
“我花费了那么多精力与青春用于锻炼和习武,我舍不得抛弃它,但它束缚了我的人生。
“最后,我来到国家比赛,最后却卡在七级三年之久,依靠胜利取得的动力彻底消磨干净,我甚至连催眠自己也做不到了。
“我想学别的,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动力,也不敢再去接触别的行业,只能躲在武术的世界,为了逃避,不断参加比赛,向家人证明我能赚钱……
“武术,造就了我,束缚了我,我没有从它身上学到任何东西。”
卷丹的双手颤抖着,并非是恐惧过去的梦魇……
她哭了。
“书里讲的,祖爷口里说的,比赛第二友谊第一,都是假的,我们都被骗进了体育的世界里,误以为那里即便跌倒也能再站起来。
“为了竞争,在武术上投入越来越多,最后学校成绩差到只能依靠体育生成绩才能考大学。
“为了不辜负心血,比赛变成了比友谊更沉重的事情,最后取得荣誉,得到的只有对手的厌恶。
“那个吃人的体育运动只有天才才能脱颖而出,他们在起点就有完善的健身规划,优秀的药物辅助,能同时在学习与体育中兼备。
“那是有钱有权的人镀金的地方,不是我这种被光辉欺骗的普通人该参与的地方。
“好恶心,那些有后路的人能够堂而皇之的说出友谊第一,即便被打败了也能笑着伸出手。
“但我能看到那些阴影里的对手,他们一旦被打败,体育生涯便难以再上升了,他们迄今为止付出的一切,全都沉没了。
“体育不该是这个样子……当我无法回头时,才有人告诉我体育背后的残酷现实。”
卷丹攥紧帽子,耀眼的九段金龙扭曲、被揉成了一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那些杂种,把体育当成赚钱的工具,就像是斗兽场里的奴隶主一样,根本不在乎被俯视的我们的人生!”
发自肺腑的愤怒让铃兰感到浓浓的压力。
那些有能力依靠自己的力量克服扭曲的变异体,要么是具有超高智商与意志力的天才,要么是对普通人抱有极大同情与感同身受的普通人们。
他们无一不是正直、善良、热血的人。
而卷丹的迷茫,源于她的无能为力,源于她被钉死的人生。
没有显赫的家庭,没有能力接触到上层资源,在打赢比赛后不懂人情世故,从而错失认识社会上流的机会。
一腔热血想要贯彻体育理念的少女,死在了认清现实的那一天,成为一个为了活着,而不断打比赛、踩踏他人向上的傀儡。
而身体机能的弱化不断带来的危机感,则进一步加剧了卷丹的恐惧。
到那时,她的人生只剩下体育老师、教练或保安教官这几条路了。
无数次的回想起曾经那个仰慕体育精神的自己,卷丹只觉得干呕。
她憎恨这个物质化体育精神的社会,继而同情那一切受苦的人们。
于是,扭曲守卫者遇到了那个一往无前又迷茫的自然法。
在四年后,苏醒的卷丹遇到了苏醒的铃兰,怀揣着想要改变世界的想法,她们站在了一致的战线。
“我……我不是,不想让你们同情我,我不需要……旧的时代已经被扫进档案馆里。”
卷丹局促的用袖子擦着眼泪,忽然一个手帕伸到面前,铃兰和茯苓以鼓励的眼神望着她。
“我,我感觉好多了,啊哈哈,好晚了,也该休息了。”
“慢着。”铃兰用力的按住卷丹的肩膀,紧盯着她,“你还没说,为什么会空虚呢?”
“这,每个人都有这个时候吧。”卷丹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在今天,她的确被刺激到了。
“你觉得自己无法融进大家的氛围里?”
“?!”
卷丹呆滞的盯着铃兰,而后缓缓垂下头。
今天的晚餐是多么的热闹,而她却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赵明空喝多了也举杯吆喝让大家一起碰杯,也只有那个时候,她才会小声的喊一声。
深夜,无事的她一如既往地跟铃兰一起忙着,以长辈的身份照顾着队伍里的小年轻们。
但铃兰已经有了茯苓,而她却依然孤身一人。
每个人都尊敬她,但卷丹不想要这样。
卷丹活了这么久,行为与世界观早已经定型。
她又是一个别扭的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一旦知道别人是抱着可怜她的想法靠近自己,就会本能的抵触。
却殊不知,人的情绪本就是复杂的。
可怜只是诱因,而非影响行为的判断。
铃兰忽然伸手抚摸起卷丹的脑袋,“有人在等你,回去吧。”
“欸?”
“笨蛋,你觉得大家不欢迎你?你可是我们的生死战友,就算你躲得再深,花费再多力气,我们也会把你拉出来。”
铃兰站起身,一手掐着腰,“今天,好好歇歇吧。”
卷丹缓缓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是,归根到底,是我的问题,我会努力纠正的。”
卷丹一个人走回居住区,在暗淡的荧光灯下,裹着厚衣服的施曲正站在自己的舱室旁。
为供应神州AI那庞大的耗电量,最近几天,D6的电力能省则省。
“咦,你不睡觉吗?”
卷丹看了眼机械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施曲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淡白色的荧光下,她的面庞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纱,如忧郁的文学少女般静静的立在舱门旁。
东山省一月中末的冷空气让尚处D级的施曲感到寒冷,她见到卷丹时,原本冻得微缩的表情顿时绽放开来,哈出一团暖气,小步迎着卷丹走来。
当她走近一些时,卷丹注意到施曲的眼眉和复活币有些相似,似乎是化妆了?
施曲仔细观察着卷丹的眼神,注意到卷丹眼神有些晦暗时,不禁畏缩了一下。
而后,她深吸了口气,张开嘴——
隔着窗户,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熄灯围观。
施曲仰着脸,灯光下的她五官更加立体、深邃,激烈倾吐出的暖气向着卷丹滚去,吹拂在她的面庞上。
卷丹一下子呆在了原地,而后抬着双手,在解释什么。
而已经吐露心声的施曲,则英勇的向前追击。
谁也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即便是铃兰也没有选择窃听那一刻,独属于二人的心跳。
最后,卷丹用力的拥抱了施曲,一个人走向舱室。
就连铃兰也睁大了眼睛,眼中略显落寞。
忽然的,卷丹转过身,从施曲手里接过奶茶。
奶茶杯里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二人接近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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