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伊友拓
铃兰低语着,扭头看向已经被清空的会堂。
把那些老人带走花费了不少精力,很多人一恢复神志就开始哭闹,更多的人则是表情呆滞一脸傻笑。
利用老人为缚地型提供能量,双方几乎融为一体,互补互助。
笑笑走到铃兰身旁,“他们宁愿呆在虚假的梦里也不想回到现实,不理解。”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他人的人生……但对于那些老年人而言,他们所追求的仅剩下安稳。”
铃兰表情复杂,干掉往日轻松无比,但如何消除笼罩在基地上空的旧日迷雾,才是真正的麻烦。
她长叹,“年轻人有大把的未来,但那些老人的人生已经看得见尽头,只想以一个舒服的方式死去。”
笑笑不理解的抬起头,铃兰搓了搓她的脑袋。
“你见过人在重伤状态下,没有任何医治时的反应么?”
“哀嚎,不想死,很快就改口说想要解脱。”笑笑淡淡道,随意拨掉铃兰作怪的手。
“但如果将这段折磨拉长至五十年呢?”
铃兰的话让笑笑一下子陷入沉默。
“漫长的时间淡化了每个人的感知,将对死亡恐惧的曲线逐渐抚平,而随着年老,思维变得迟钝,器官开始衰竭,逐渐的便不再畏惧死亡。
“在末日前,老人们可以去旅游,跳舞,而末日后,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铃兰轻笑着,她在孤儿院里见过太多脑瘫、麻痹儿,但大部分孩子都在竭力的与死神抗争。
孩子和老人不同,孩子没见识过很多东西,即便躺在床上,只有眼球能微微转动,他们也有探索的求知欲。
即便是一点点渺小的期待,也足以支撑起他们咬牙度过一遍遍化疗和孤独的夜晚。
但老人已经走过了七八十年的人生。
笑笑默默的听着,忽然抓起铃兰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你真像我妈。”
“咋?话多?”铃兰轻笑着。
“在研究所里,我连图片都看不了。全靠妈妈一句一句的,帮我认识这个世界。”
二人对视着,铃兰勾起嘴角。
“我们的旅途还长着呢。”
完胜攻克往日基地后,石洲去联络本部汇报损失,在他挨完骂前,红日小队无事可干。
当铃兰走出会堂时,看见被解救出来的老人们和复兴旅士兵吵闹。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在救你,你看那些人,再继续被吸下去,魂都没了!”
士兵在左一句右一句中吵得脑子发胀,气愤的喊着,就差要骂人了。
“横竖都是死,你把我儿还给我!!”
老人们度过漫长的梦境,苏醒时已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缚地型的催眠孢子会激发人的美好梦境,哪怕只是涂抹在燃料上挥发,也能使人变得意识模糊。
而长期摄入,则会导致人的大脑孢子化,进入半丧尸状态。
“欸,这里有的是麻烦了,没想到往日的手段这么卑劣。”
茯苓走到铃兰身旁,无可奈何道。
眼看那些老人开始朝着士兵压去,并做出疑似抢夺武器的举动,从吊桥方向传来一个大喇叭声。
厚重、苍老的嗓音响起:
“各位请冷静,你们的问题我来解决。”
居然是娄荣,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一名士兵的陪伴下不紧不慢的靠近,这吓坏了周围士兵,他们纷纷聚过来,想以人墙做掩体。
“您怎么来这里了?!”一名军官一脸紧张,生怕哪来一发冷枪打过来。
“听说往日用催眠孢子我就来了,就知道你们不知道该怎么做。”
娄荣随和的笑着,抬头看见铃兰坐在围墙上。
“这片人都被我们清理了,没有人藏着,安心吧。”铃兰喊着。
“真是可靠啊。”
娄荣转着轮椅缓缓前进,见老人群纷纷聚过来,他一脸从容的举起手招呼着,“来,各位,我老了,嗓门不大,聚过来点~好听清楚咯。”
温和的态度、残缺的双腿,穿着军装的老人登场的瞬间,就让老人们平静下来。
“我理解各位的难处,请放心,我们会尽快满足你们的需求。”
说着,娄荣扭头向铃兰,“您觉得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恢复日常秩序?”他眨了眨眼睛。
铃兰心领神会,还好没杀了缚地型,不然现在就难办了。
“五个小时就好。”
“这样,那麻烦诸位等待五个小时,我们会尽快恢复秩序。小孙,去喊通知勤务班,准备午餐,我想我们忙完这些后,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
老人们弱弱的点头,他们眼中仍然充满了迷茫。
看向那些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老人与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眼中又多了几分恐惧。
当四周逐渐恢复平静,人群散去后,士兵有些郁闷的说着。
“我们难道要放纵他们吗?”
一名军官叹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名军官摇头,“那些老人家情绪很不稳定,不管什么时候,都应以避免激化矛盾为主。”
但他也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办,于是以请教的态度向娄荣俯身,“您有什么办法吗?难道真要让他们继续吸毒?”
“呵呵,他们愿意的话,就吸吧。”
娄荣的话令所有人惊愕,看着一众年轻人,娄荣微笑着,“如今,你们唯一的缺陷就是社交经验太少,不管是谁,活着的前提都是有一个奔头。
“想想,当你正幸福的活在末日前,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末日,身旁人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拿着枪的陌生人,对如今现状没有一点头脑,就算是我我也会怕得要死。
“你们要记得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才行,不能光会枪把式,也要让脑子灵活点。这个时候只能顺着他们的需求来。”
娄荣指着自己的脑袋,轻点着,温和的教训让一众士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宁子,你去筹备下,在午餐时给他们讲如今的东山省局势,不要逼迫他们承认现实,不管他们说什么,拿事实讲话。”
“是!”
一名军官快步离开。
娄荣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今天就让他们好好冷静思考,从明天开始,得让他们干一点活,干完活才能做梦,再一点点调整现实和虚拟的比例,最后彻底断绝催眠孢子供应。”
士兵仍担心道,“但要有人很极端该怎么办?”
“只要他还在动摇,那就要全力以赴的去引导,而真正下定决心的人是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当士兵们离开,娄荣看着铃兰、茯苓和笑笑三人站在旁边,便示意贴身警卫离开,自己推着轮椅靠近。
轻问,“小同志们,有什么事情?”
茯苓疑惑,“现在事务那么紧张,你们能抽出人去照顾那些老人吗?为什么不先放着。”
“相反,照顾那些人反而是最优先的事务。因为我们作为一个组织,所作所为一切都会被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看在眼里。”
“原来如此,这样能更快稳定局面。”
“非也,小同志你想的太片面了。”娄荣微笑,伸手抚摸着镶嵌五星的军帽,“若想稳定局面,我有更快更简单的方式。”
笑笑在此刻出声,“直接把那些人灌在催眠孢子里,只留下听话的培养,稳定下来后再一批批的释放?”
“唉哟,这有点,哈哈。”娄荣摆出被吓到的表情,仍然是一脸慈祥的,“一个组织的发展,必然会存在缺陷,在经济学中认为,所有发展都存在必要的代价。”
他把右手放在扶手上,以食指与中指做小人迈步,“就像是巨人在行走,必然会有人充当底部的劳工,维持运转。”
“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与我们没有两样,不是么?”
娄荣眯起眼睛,有些怅然的,“所以啊,我想在组织运转与每个人的尊严平等间取得平衡,不管他在复兴旅中是怎样的职位,他都是人……
“毕竟,现在外部也没大威胁,放慢点步骤也没关系嘛。”
茯苓沉默许久,默默的向娄荣鞠躬。
笑笑则领悟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铃兰。
在她眼中,铃兰和娄荣都是违背人类本性的理想主义笨蛋,和妈妈一样。
但又是如此的耀眼,吸引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
笑笑之所以离开地堡,原因只有一个,铃兰是一个值得无条件信任的人。
想必,复兴旅的人们也是这样认可娄荣的吧。
卷丹藏好战车后便乘坐战车驶入往日基地,也多亏往日一直采取催眠孢子维持统治。
当虚假的泡沫被戳破时,那些底层平民对往日组织可没有一点同情心。
在复兴旅开仓放粮后,黑带平民的情绪非常稳定。
六百多士兵只需监视好那些黄、青色系带的俘虏即可。
至于后天基地的小队……来时的一百多号人,如今仅剩57人还活着,带来的步兵车甚至盛不下那么多人。
看着他们气势低迷的模样,铃兰只觉得解气,当初他们炮轰平民时,肯定想不到会风水轮流转吧。
石洲被骂的狗血淋头,这才让后天基地的领导相信宁济市有复苏者出没。
随即他又拉下脸请求复兴旅帮他夺回被抢走的战车,自然被拒绝了。
开玩笑,谁闲的没事进废土深处啊。
茯苓戳铃兰的手背,“复苏者是什么?”
“一群有着自我意识的藤蔓结块。”
在末日初期,寄生者仍保持自我意识,而随着孢子浓度不断增高,大批大批寄生者因晋升失败,大脑被错误转化成纤维,因而变成无脑丧尸。
而其中存在一些特例,一些寄生者大脑被完全转化,反而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变成蠕动的藤蔓,依靠寄生他人占领身体生存。
终结战争结束后,因东山省孢子浓度低,不用担心碰到高阶,那些寄生虫便来到东山省,建立起一个小邪教组织。
依靠可以占据生物大脑的能力,它们以此为手段在东山省站稳脚跟。
虽然没法和中型基地掰手腕,但靠着身体随用随弃的优势,它们在废土里活的还算滋润。
“啊?那不是非常危险……”复活币听了后,一脸担忧,仿佛脑中脑补出一个恐怖片把自己吓得发抖。
铃兰耸肩,“我们C级就不怕了,就算它们半夜钻进来,身体自己就会把它们当营养吸收,所以复苏者才如此恐惧高阶变异体。”
“这就像是半夜吃了一个蟑螂,但自己毫不自知一样。”笑笑一本正经的补充道。
“噫!!”
就连卷丹也露出惊悚的表情。
越说越恶心了啊!
“下次见到这种东西,直接烧成灰……”复活币碎碎念着。
这时,石洲走来,尽管被上司骂,在他眼中贱民的手上吃亏,他依然能做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有野心也有能力,就是情商和价值观扭曲。
“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都到东山边境了。”
为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红日小队在外都是便装行动,铃兰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自然误导了石洲。
“哪里有活,去哪。”
“哇,你们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不找个基地住着呢?”
“……”
见铃兰不理自己,石洲转变方向,“兄弟你需要啥东西吗?后天基地啥都有,到那里像你这支队伍也不用担心被拆散啥的,报酬多待遇也好,那里的科研能力肯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与这无关,我有我的考虑。”
“呃,好吧。”
石洲识趣的离开,背过身时,他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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