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佛罗伦萨的枪影
“6，权限就给你拿来这么用啊。”
卡戎抿了一口酒，这玩意他早就喝腻了，但作为饮料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吧……
“你这几十年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把这玩意当个宝。”
卡戎打开背包，随便翻了翻，掏出了两罐可乐，将其中一罐扔给了安德森：“大白天的还是别喝酒了，整点小甜水吧。”
“这……居然是旧时代的包装？”安德森嘴角抽搐了一下，“现在方舟生产的可乐，配方都有变化，味道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这罐……”
“喝不死你的。”卡戎也翻了个白眼，“不喝还我。”
安德森直接开罐，猛灌了一口，舒出一口长气：“原来你那边还保留着配方？”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配方给你，你自己在方舟里开一家。”
“那还是免了，我可懒得跟那些企业搞市场竞争，还是打差异化吧。”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了十来分钟，最后卡戎才把话题转回去。
“说正事吧。”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我看了英格丽桌上的那些废纸，军工厂日夜连轴转，仓库里堆满了最新式的武器弹药，外缘区最近甚至出现了许多失踪人口，同时，量产妮姬的储备已经翻了好几倍……方舟的老爷们，又打算跑去地面给莱彻送外卖了吗？”
安德森叹了口气，苦笑着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是我们想打，而是必须打，方舟的人口已经到了新的高峰，武器储备也已经是进入方舟以来的最高水平，资源也开始了负增长，外缘区每天都有人饿死……这些人中的女性，基本都被转化成了妮姬，中央政府需要一次伟大的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顺便尽可能的抢夺旧时代的遗产。”
“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一部分老爷准备用一场必然会败的战争，来消耗过剩的人口，爆仓的军武，以及满怀怨愤的民心……交换地面上尚未回收的资源？”
“在他们看来，这叫尽可能减少损失。”
场面一度沉默，安德森和卡戎都知道，这场战争无法停止，不打也得打，这是整个方舟的问题，已经和某个人的意志无关了。
伪装模式·其五 方舟 : 22 阔别几十年的叙旧
“大概什么时候动手？”卡戎问道。
“快了，但不是现在。”安德森拿着可乐罐一口闷，舒爽的呼出一口气，“刚才审你的那个小鬼，你感觉怎么样？”
“约翰是吧，虽然他没说，但可以看得出来基本上是你的迷弟。”卡戎手里的可乐甚至还没开封，只是随意的抛来抛去，闻言，他动作一停，“嘶——你们想把他推到总指挥这个位置上去？”
“不愧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无论是英格丽还是银华都对他有很高的评价，看这情况，最近基本上都是他在最前线刷资历和战功。”卡戎瞥了眼安德森，“这能看不出来才有鬼了，而且，银华这次遭了重，是不是觉得她有能力威胁到约翰？”
“……你他妈怎么这么能想，你是副司令还是我是副司令？”安德森扶额道，“这事还真是个意外，银华可是大有前途，面对莱彻，指挥官越多越好，而且她……是个女人。”
这倒不是性别政治之类的问题，本质上是民众对于妮姬的隐性歧视，让他们下意识的觉得“无论女性如何英勇，反正还有死后转化为妮姬这条路，而男性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而将“英勇”这个成分大打折扣，所以，如果到时候银华凌驾于约翰，站在总指挥这个位置的话，一些反对派就会针对这点在民众里散播谣言，恶意中伤。
当年莉莉维丝还是指挥官呢，也没人说她不行啊。
现在方舟内部早就变了，有些事情，真不是说你解释了就能被接受，而是整体大环境下，他们只能这么做。
所以说，从一开始，银华这次的遭遇就不适用于阴谋论，真就是某个上司脑抽了，而刚好遇到了暗物质的侵袭，是一次纯粹的意外事件。
卡戎摇摇头：“既然这样的话，到时候约翰我就收下了，你可要把他的命保住，我好抽空带他越狱。”
“你这考虑得也太长远了吧……不过没问题，主要还是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约翰，本就是一个牺牲品，总指挥要为战争失利负责，而这场战争，所有的高层都知道赢不了，但，他们本身也不是为了胜利而发动的战争。
“得让他自己直面方舟的真实面目之后再做出选择，我虽然相信人世间存在真正的美好，但那些东西，在这帮人身上是不存在的，基本上，我有九成概率能把他忽悠到手。”
“怎么还有一成？”
“我又不了解约翰，万一他是愚忠型人才呢，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你别欺负他就行，他还年轻，心高气傲很正常，敲打的时候还是尽量温柔一点，别给他真搞崩了。”
“我？敲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卡戎奇怪的看着眼中写满了“爱才”的安德森，“我是个大头兵啊，我不擅长玩战略的，要敲打的话也只能你亲自俾出手了。”
安德森凝视卡戎，这才让后者反应过来，约翰好像本来就是安德森迷弟，那没事了。
“算了，此事以后再议。”安德森将空罐放在桌面上，然后伸手进了抽屉，将一份清单掏出来，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我们聊聊别的，怎么样？”
“有屁快放。”卡戎看着安德森眼中冒出的小火苗，有些莫名其妙。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这几十年，我一直在跟彼岸进行隐秘贸易，但我有个问题……现在的彼岸到底是什么规模？”
卡戎一个战术后仰：“就一个农家乐啊，就种点菜，养点牲畜，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对你的那些同僚不就是这个口径吗？”
“我真想问候一下你们那边发货的，是不是有点过于自由了，农家乐就老老实实发点匹配这个名字的货物，上个月，彼岸送来的用来交换废旧武器的农副产品，你知道她们给我整的什么活吗？”
“细说。”卡戎还真有点好奇，毕竟这条贸易线路纯是红莲自由发挥，他从来没过问过。
安德森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沉默不语，就盯着卡戎。
“A5雪花和牛、深海金枪鱼、罗曼尼·康帝红酒……你特么知道这玩意已经绝版快一百年了吗？生产日期居然是去年，去年？你有没有搞错？”
“啊这这这这……”卡戎避开了安德森的视线，干笑着挠了挠脸。
此时安德森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知道老子为了压住这批货废了多大劲吗？如果只是那群傻子也就罢了，这玩意要是进了阿尼克的视线……农家乐？你告诉我谁会信？她百分之一千会推测出，地表上存在一个比方舟科技发达一百年的文明！”
“呃，所以你怎么处理的？”卡戎尴尬的问。
“我只能把这堆玩意退回去，骗阿尼克说在路上损毁了，只留了一些土豆和西红柿来平账……特码的，你有空的话告诉一下莉莉维丝，再这么搞就只能直接暴露了！”
“那啥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在彼岸其实算不了什么太高级的……”
“你说啥？”
“不，没什么。”
卡戎闭上嘴，不说话了，心中暗爽。
“嗨呀，放心吧牢底，等你退休了，就可以跟我一起去彼岸美美养老，到时候带上你全家一起移民，让你见识一下彼岸现在有多牛逼。”
“……你以为我不想退休吗？”安德森正襟危坐，凝视着卡戎，“莱彻，不把这群家伙从地面上彻底驱逐，我咽不下这口气。”
安德森的目光极度认真，如果不是这个最终目标一直被他扛在肩上，这几十年的政治场，早就把他的精神磨得只剩下圆滑了。
但现在，卡戎依然能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和当年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驱逐莱彻，一个不留！
“你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卡戎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不少。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来我办公室聊，直接滚去监狱吧牢底。”
伪装模式·其五 方舟 : 23 我会救她
“等我回去了，我让萝丝她们给你的货裹点新鲜的泥巴，要不要顺便来点辐射？保证符合现在的废土气质。”
“……也别掩饰得这么彻底啊喂，辐射都特么来了，还是别搞，裹点泥巴就行了，反正别整太干净，也别弄太贵，对标当年我们菜市场买菜时候的新鲜度就行，还有，带生产日期的给我把包装拆了，别搞。”
卡戎直接比了个“OK”的手势。
室内充斥着一部分快活的氛围，但没多久，安德森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渐渐沉寂，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了一种沉重，甚至带着死寂的氛围。
下意识的，他将手中的可乐罐捏扁。
卡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如果只是讨论上面这些话题，根本用不着走“VIP通道”，他倂想要让卡戎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来到这里，那就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绝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事情。
这其中，甚至包括阿尼克。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你能在绝望的外界创造天堂……几乎永远都能创造奇迹，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老天要让你在今天出现在我的面前。”
卡戎皱着眉，收起了所有玩闹的心思，认真的盯着安德森：“出什么事了？方舟内，有人要对你动手？”
说实话，这是极有可能的，安德森掌握的东西，对方舟里任何高层都是致命的诱惑，和“女神部队”的贸易线路，副司令的地位，极乐净土的合作关系，甚至所有作战指挥的共同崇拜对象，他只要在一天，几乎其他人就无法掌控方舟。
如果不是几十年前，隐居在核心区的某个老头子还活着，针对安德森的围猎应该早就开始了，但现在，这几十年已经让他彻底坐稳了这个位置，想动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但也不排除铤而走险的家伙。
卡戎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趁着战争，把安德森绑回彼岸了。
他就这一个好兄弟。
重新抬起头后，安德森的目光中带着血丝：“和那些无关，放心吧，我很安全，只是……你还是跟我来吧，有些东西，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的展示出来。”
转过身，安德森走向书架，开启了那条暗道，但在暗道全部打开后，他却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直接在书架的另一端，按下了另一个开关。
只见暗道的地面立刻出现了一条向下的楼梯，看得卡戎那叫一个震撼，好家伙，暗道中的另一条暗道。
安德森此时眼眶有些发红，转头看向卡戎：“跟我来吧，老朋友，我要给你看看，在这座偌大的方舟里，我唯一的软肋。”
说完，他带头走了下去，卡戎没有犹豫，直接跟上。
很快，卡戎便惊讶的发现，在他的办公室下方，居然存在一间隐秘实验室……或者说医疗室，存在不少监控生命特征的仪器，面积不算大，房间中央也没有病床，只有一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大型维生培养罐。
安德森走上前去，微弱的荧光打在他那仿佛老了十岁的脸上。
卡戎慢慢走过去，目光集中在那个罐子上，目光微凝，只见在装满培养液的透明罐子中央，漂浮着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她双目紧闭，表情并不平和，而是带着几分痛苦，身上插满了如同脐带一般的管线，而最重要的，眉眼间竟是和安德森有五分相像。
罐子旁边的医疗仪器上，心跳极其缓慢，脑电波几乎只是一条死寂的直线。
“这是……你的孩子？”卡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对于安德森的家庭，他在几十年前提过有一个在老家等他的妻子，但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卡戎都把她的存在给忘了。
没想到，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再次提到家庭的时候，卡戎就见到了这么一幕。
安德森的手如同抚摸易碎品一般，贴在罐子上，声音无比沙哑：“她给孩子取名叫‘安洁莉卡’，但安洁这辈子，就连一声‘爸爸’和‘妈妈’都没有叫过，从出生开始，安洁就从未苏醒过，她死于难产，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也步上她的后尘。”
“是……生病了吗？”卡戎小心的问道。
“不知道，方舟的医疗体系完全检测不出她的问题，我们连一点点的线索都没有，如果我没有坐在这个位置的话，就连用这种方式维持她的性命都做不到……她的意识从未苏醒，他们告诉我，这孩子，现在基本上就是会呼吸的墓碑。”
“我在方舟呼风唤雨，掌握了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掌握的权力，但那又如何？我甚至没办法让女儿从这罐子里离开，让她见见阳光，即便是虚假的阳光。”
医疗室的仪器发出微弱的声音，卡戎静静的听着安德森那带着绝望的声音，面无表情的盯着那道淡淡的蓝光。
“我知道了。”卡戎走上前去，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我会帮你。”
“……你有办法？！”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安德森那无神的双目中爆发出一股精光，他转过身，用力的抓着卡戎的肩膀，声音不由得放大了不少。
“莉莉维丝。”卡戎目光认真的和安德森对视，“当年，即将死亡的莉莉维丝痊愈了，你应该记得吧。”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难道说，你……”
卡戎转过身，看向罐子，下意识伸手碰到罐子上：“我给她用了一种药，那种药只有一个效果——治愈一切。”
安德森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和身体，他想要确认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但这股强烈的疼痛感告诉他，这都是事实。
“治愈一切”，这种大话如果是其他任何人来说，安德森都会嗤之以鼻，但如果开口的这个人是卡戎，那么，他心中就会无限的充斥着希望。
“好，好，好！那，那那种药，需要什么来换，要多，多少钱？我给，我——”
“CNM，给兄弟的女儿治病要钱，是不是看不起我？帮我多整点人口和妮姬去彼岸，顺便记得到时候搬到彼岸来住就行，全是女人，我需要几个大老爷们一起玩。”
但，就在两个男人情绪各异的时候，卡戎触碰到罐子的手背上，突然亮起了一阵他从未见过的光，而同时，淡蓝色的培养液，也无端的开始了翻腾。
卡戎表情一变，这是什么情况？！
伪装模式·其五 方舟 : 24 他是一名父亲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从设置在此处开始就一直维持着死寂状态的脑波仪第一次爆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代表意识的那条线，从一条平直的死线，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波动！
安德森嘴唇颤抖，猛地扑向了控制台：“怎，怎么回事？！她，她的生命体征……为什么？！”
他瞬间转向罐子前的卡戎，“你，你做了什么？”
卡戎如同触电一般的收回了手，他的脸上也是困惑和茫然：“我，我不知道啊，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自从知道这孩子是安德森的女儿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将她当做干女儿来看待了，女儿出这种事，他实在是没办法像平时一样冷静下来。
“你特么怎么比我还慌？！”安德森大声喊道，“你仔细看！她的心跳速度涨上去了，脑波也在正常波动！这代表她的生命体征正在暴涨！”
这时候，卡戎才注意到仪器的数值，同时，还有安德森那近乎狂喜的表情。
“必须解除阿尼克的屏蔽，卡戎，你看好这里，我上去一趟——”
就在安德森即将狂奔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这一刻，在安德森那震撼到近乎令人窒息的目光中，那从出生开始就浸泡在培养液中的小女孩，就在此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安，安洁——”安德森的声音在颤抖，双腿甚至直接发软，无力的跪坐在地面上，满头大汗，但脸上满是喜悦。
然而，安洁莉卡那清澈到近乎懵懂的眼睛没有看向狂喜的亲生父亲，而是隔着那罐子上厚厚的玻璃，本能的注视着那个散发着奇怪气息的男人——卡戎。
她缓缓抬起小手，而同时，会意的卡戎也同时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她笑了。
她并没有真正的生活在人世，此时的她，和刚出生的婴儿没什么区别，但她还是从卡戎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会让她露出笑容的东西。
卡戎并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某个老父亲可能要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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