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佛罗伦萨的枪影
卡戎在贵夫人的人带领下，来到了这个下游处理场。
这是一座由报废的主板、废弃义肢、纠缠的线缆组成的山丘，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塑料的味道，在这种地方工作，对身心都不能算是无害，但没办法，活命比健康重要。
把卡戎送到门口后，黑衣人便离开了，他只是忠实的遵守命令行事，并不会管卡戎要在这干什么。
况且，这种地方，本身也没什么秘密可言。
“欢迎，摆渡人先生。”一个男人恭敬的向卡戎行礼，“不知您今日来此是有何要事？”
“我来找人。”
男人一愣，但没来得及追问，卡戎就已经绕了过去，直接走进了这垃圾场的唯一一栋工厂里。
来这里也是不得已的，因为他听说，只有这里的一些员工，才懂电脑，甚至还有人曾经是黑客。
技术型人才，在外面大海捞针，倒不如在这种地方挨个筛选。
至于为何要找这样的人，其实只能说是萝丝的问题。
他早已习惯了全知全能的萝丝，但萝丝这次被他派到战场上去了，没带进来，虽然说即便带进来了，以萝丝的能力，可能第一次出手就会引起阿尼克的警觉，她强过头了，而阿尼克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可是方舟最强的AI。
不是说怕了，萝丝是不会怕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打算暴露，所以可以的话，他更倾向于选择本地人来处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找到外缘区的总网关，将种子注入，然后就可以安心处理数据了，零号区域的外挂，还是比硬搞要好使得多。
工厂的一楼，忙碌且喧闹，所有人都在电子垃圾山边工作，但这些都不是卡戎的目标，他的目光投向了工厂的二楼。
二楼摆满了上百台老旧显示器和主机，空气闷热，混合着汗臭味和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这里的人就是所谓的数据工人了，负责跟代码打交道，有老有少，泾渭分明，偶尔传来几声辱骂，但总体还算安静。
卡戎就像是个监工一样，在这些人身后行走，发现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对着手册，以二指禅的方式敲键盘，效率很低，但至少比完全不会的好。
偶尔能看见打字速度快一点的，但看他的操作，也只是工作时间长了，知道怎么公式化处理问题的老员工，不是卡戎要找的人才。
兜兜转转，卡戎一边叹息，一边来到了角落，随后，他的目光被一个矮小的背影吸引。
那是一个戴着红色眼镜的小女孩，看上去和斯托尔三世差不多大，梳着古法双马尾，虽然矮，但手法却让卡戎眼前一亮。
她的手就如同有着肌肉记忆一般，快速敲打着代码，眼前的数据飞快划过，在她眼里似乎这根本就不是事，在其他人还在查手册的时候，她面前的那本手册甚至连打开都没打开。
卡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到了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昏暗的灯光，女孩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切，但她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她手中的作业。
被人盯着，她似乎早已习惯，只是，在继续工作了二十分钟后，这道身影居然还没离开，也没说话，就纯挡光，这就让她有点恼火了，她不耐烦的回头。
“又是哪边的服务器炸了？先排号，本小姐忙着呢。”
但话音刚落，她就卡壳了，因为她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她绝对不可能忘记的脸。
她张大了小嘴，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甚至下意识的想逃。
“那个，您先等等吧，我，我还有工作没……”
几乎是瞬间，她的身子便转了回去，甚至还想表现出正常的模样，但她的手却完全没办法像是之前一样了，甚至工作效率也大幅度下降，完全没有了游刃有余的样子。
卡戎一头雾水的看着眼前女孩的表现，难道是之前他这个身份曾经揍过的？不对啊，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女孩子出现在地面拾荒区。
有可能是瞬间认出了他“摆渡人”这个身份吧，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也认识他，有意思了。
“有没有兴趣接私活？”
伪装模式·间幕 外缘区 : 14 悲欢并不相通
“有没有兴趣接私活？”
卡戎这句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都瞬间盯上了他，但在看到那副打扮后，便瞬间将目光收了回去。
不是说他们认出来了，其实很少有人亲自见过“摆渡人”，主要是，他周围没有任何监工，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没有引发警报，这就代表，这人的身份不一般。
有可能是贵夫人身边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至于这人盯上的那个女孩，那就更有意思了。
普林瑟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姑娘，虽然嘴很臭，但技术是实打实的，数据处理她是专家，只要是和电脑有关的，交给她都不会有问题，效率也远高于这里的其他人。
图片:"普林瑟斯",位置:"Images/1772422410-100458778-114522525.jpg"
想要挖她的人到处都是，但贵夫人始终没放人，无他，这孩子太好用了。
至于接私活，说实话，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要求。
不过，都不关他们什么事，那都是上面的人需要想的，他们只需要自己干自己的就行了。
“喂，你在犹豫什么？”
见普林瑟斯完全没反应，她身边的一个短发女孩小声道，“有外快可以赚啊。”
“……”普林瑟斯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瞪了身旁的女孩一眼，用口型说了一句“别多嘴”，然后才战战兢兢的转过身。
她先是清了清喉咙，似乎想要装作自己很厉害一样，但她却连抬头都不敢：“我……我有工作的！贵夫人对我很好！我不……不想换地方！”
没人让你换地方啊？
但这不重要，总之，她已经传达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用贵夫人的名义来拒绝。
卡戎打量了眼前的女孩，无论是气质、长相还有性格，都完全不像是在这个外缘区长大的。
不过，没想到这小鬼的忠诚度还蛮高的，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甚至，这小孩也不是卡戎的唯一选择，他还会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能用。
“忠诚是一种美德，我并没有挖人的意思……这样吧，我不会做出得罪贵夫人的事情，你可以和贵夫人聊聊，一个月后，我会再来，到时候告诉我你的答案。”
卡戎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普林瑟斯才瘫软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喂喂，公主，你就这么拒绝了？？我可以保证，看他那样子，绝对是个大客户！而且还让你先和贵夫人聊聊诶，不接就可惜了！”
“……野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普林瑟斯回过头，有些心不在焉的继续干活了。
野鼠啧了一声，一脸不爽的转了回去，她虽然没有普林瑟斯强，但靠这个还是赚了不少钱，至少在外缘区还算是活的不错的那种。
而直到下班，普林瑟斯依然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的住处，不，在她看来，这不能算是家，只能算是暂时睡觉的地方。
总体来说，就是没有投入使用的废弃下水道，靠地面上画的黄线来区分所有者，靠黑帮的暴力来维持秩序，但姑且也就这么维持下来了。
回到住处之后，她头一次发现，一直会坐在这里等她的那个孩子，今天居然比她更晚。
虽然是有听说贵夫人给了她新的工作，但也没说过会这么晚回来啊。
算了，那个孩子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普林瑟斯这么想着，一屁股坐在自己置办的简易发电机旁，拿起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贵夫人其实还算靠谱，毕竟这种珍贵的物品，就放在这里一整天，也不会被人偷走。
只是，她刚敲了一会，就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下意识的咬着指甲。
一方面，是因为那个还没有回来的孩子，另一方面，则是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
她永远忘不了这张脸，是因为她曾经见过他的资料。
那时候的她，还被称为“圣下”，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享受着世界顶端的权力。
那时候甚至她都不是现在这具身体。
VTC的教皇，她曾经是这个身份。
但在最后一次更换身体后，她便陷入了沉睡，直到两年前，才被重新唤醒，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扔到了这个外缘区。
她很生气手下的祭司不来接她回去，但人要活下去是需要吃饭的，于是她也只能在熟人的照拂下，学着从最底层做起，现在也算是做得有声有色。
只是，在三十……不，四十年前，她的办公桌上，就摆着卡戎的详细资料，虽然她本能的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但也仅此而已，毕竟，那时候的她，认为卡戎只是一个普通人。
直到那个男人带着莉莉维丝，差点捅破天的那一天。
莉莉维丝成为胜利女神，脱离了政府和VTC的掌控，站在世界之巅的那一刻，她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来。
在那之后，卡戎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历史之中，她本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见到这个男人了。
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他。
那是巧合，只是恰好长得像他的神经病，卡戎已经死了，死在地面上了，没错，那是假的……
“公主？”
忽然，一个声音吓得她差点蹦起来，但转过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室友”回来了。
“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嗯？”普林瑟斯刚下意识问了一句，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平日里，她这个室友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甚至因为工作强度不能太高，每天回来得都比她早，但今天，这孩子一是回来的晚了些，二是脸上居然多了几分健康的红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三世……今天去干什么了？不是说贵夫人给了你新工作吗？”
“是的，贵夫人给我安排了一个会持续整天的工作，今天是第一天。”室友——斯托尔三世摸了摸自己暖洋洋的胃部，“新的雇主姥爷，虽然看起来很凶，但是他会给我吃饭……叫‘员工餐’，那个，对不起，我虽然想给公主也带一些，但我不小心把它们吃完了。”
三世在聊到那个新雇主的时候，眉飞色舞，眼中是普林瑟斯从未见过的亮光。
“这样啊……”普林瑟斯嘴角动了动，本来想要大肆输出的情绪，在此卡了壳。
至少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没办法把那些煞风景的话说出口。
伪装模式·间幕 外缘区 : 15 我必须，回到方舟！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卡戎的调查进展颇慢，首先还是一个月的等待，其次，还是对于外缘区的了解变少了，为了扮演好拾荒者“摆渡人”这个角色，他时不时的还要去一次地面，去捡点东西回来。
这个对卡戎来说那几乎就不是问题，现在前线已经推到比较远的地方了，为了拿回地面，投入的资源又是一个天文数字，只是，战线的推进速度还是不乐观。
彼岸小队现在的情况，卡戎也只是了解一个大概，收拢妮姬的行动还算顺利，战场太大，战线太长，失踪那么一小部分妮姬对方舟来说甚至都不算太大的损失。
卡戎在遇到自家旗下的小队后，也只是非常短暂的快速了解一下情况，就让她们继续干活了。
卡戎有卡戎自己的事情要做。
维修店里，斯托尔三世则是已经完全习惯了在这里工作的生活。
因为已经完全属于卡戎，她已经不需要做以前的工作，贵夫人开的工资其实真的挺高的，至少比以前的她高，尤其是在持续了一星期没被退货，甚至看上去精气神都比以前好的情况下，她的日薪甚至还涨了。
在三世的人生中，这应该是第一次品尝到幸福的味道，卡戎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给她的食物，永远都是在外缘区永远都吃不到的类型，一开始的粥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给她吃一些增强体质的肉食和蔬菜。
卡戎来这里，本来就不只是为了称霸网络，更重要的，还是如同贵夫人一样，培育自己的势力，在外缘区拥有一席之地的同时，逐渐把一些还能救的人给引渡到彼岸去，充实自家的人口。
斯托尔三世这样的孩子，就是他布局的开始。
现在的三世，苍白的肌肤有了血色，原本瘦瘦小小的身躯，也逐渐开始长肉了，看上去比以前顺眼太多。
今天老爷又没有回来，三世将他留给自己的晚餐打包，放在密封得极好的不锈钢保温桶里，这玩意还是卡戎给的，就为了让她晚上不至于吃到冷食。
用破布里三层外三层将它包得严严实实，塞在本就不太合身的大衣里，伪装成驼背的样子，但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鬼鬼祟祟的小企鹅。
她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如果让外缘区的人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被抢食的概率是150%，甚至她自己的小命能不能等到贵夫人的人来救都不知道。
好在她早就已经在这条街混出了名声，大家都认识这个努力生活的小姑娘，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特别为难她，毕竟……她现在接的是贵夫人的大活，万一她藏的东西是那位先生给的，呃……
事实证明，如果她真的有危险，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反而让她更容易被袭击。
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早就等在这里的普林瑟斯却一副认真的模样，盯着她说：“跟我去个地方。”
“诶？”三世一脸茫然，看了眼现在的住处，这才发现她和普林瑟斯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大概心里有数，便也没有拒绝。
果不其然，普林瑟斯从入住三世的小窝之后，就一直在抱怨这地方没有一点隐私的问题，三世就知道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去重新购买新的房子，即便还是怎么看怎么破烂的地方，但好歹是个小屋子，有门，也有贵夫人的庇护。
“感谢我吧，你可以借住在这里，我特别允许了。”
“这里，是你买的？”即便已经知晓，但真正看到房子的时候，三世还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没错。”普林瑟斯得意的轻哼一声，她就知道会看到三世这副崇拜的表情，这只是她伟大能力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是必然。
“对，对了！”三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将怀里的东西取了出来，献宝似的放在了屋内唯一的木桌上，“这样就刚好了，公主，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普林瑟斯看着这东西，脸上浮现出狐疑的表情。
只见三世行动敏捷的将窗帘拉上，关好门，才开始解开保温桶的束缚。
随后，普林瑟斯的表情变了。
因为，一股浓郁醇厚的香味如同炸弹一样爆发了出来，瞬间充满了这狭窄的空间。
但最震撼的还是，她看到了大块大块的肉食，纹理清晰，鲜红欲滴的肉块，漂浮在热腾腾的汤汁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肉，或者说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真正的肉类了，上次吃到，还是人工的合成肉，但……那是合成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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