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蓦然一日,见花开。
第六天,第六夜,长风浩荡,神户光猛然睁开眼睛,八道刀光霎时归流。
自神社往下看,月影笼罩下。
漫山遍野的草木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得华丽璀璨,如火在烧,更是花在盛放。
铺天盖地,仿若由此自彼的华丽参道。
迎着神户光而来。
更,举着一道窈窕身姿而至。
"真言宗立川流,请见,五色不动明王尊!"
…
随着神户光的睁眼,铃鹿山的天空霎时大亮,夜幕所见群星璀璨之下有辉光交织如同极北之地虹桥。
茫茫无垠映照下的山川连绵遍地花开,明明是渐近夏日的时节,却又像是回到了繁茂时刻。
但这场景却并不让人心生愉悦,反而一片震荡浑噩,似将欲沉沦。
漫山遍野的草木,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厚厚如黑油般的淤泥覆盖。
从那淤泥之中,钻出无数殷红似血的花朵,没有绿叶衬托,只有光秃秃的茎,托举着反卷如爪蕊丝如触的巨大花冠。
远看如脚踩红莲、虔诚无比的菩萨座下莲台。
但在神户光的鬼瞳里,那分明是无数只从欲望淤泥中伸出的手,正在贪婪地、渴望地,朝着自己所在的山顶奋力抓来。
远看如佛,实则为魔。
那是曼陀罗,彼岸花,地狱的花卉亦是魔性的盛放。
神户光的身形不动,却在瞬间于头顶垂落道道天光,五色盘旋如帷幔,轰然外扩,将所有将欲触及山顶的曼陀罗连同那一片漆黑的淤泥碾碎殆尽。
群山霎时一空,也仅剩一条窄道留于山的另一端,路的尽头。
仅剩一道身影伫立,微笑。
"明尊既然不喜,那妾身收下这繁华盛景既是…何必动怒?"
"妾身真言宗立川流咏天宗之主,吉祥院祈荒,亦是真心前来请见明尊的呀?"
那身影透过白色僧巾,身穿黑色僧衣,浑身服饰匍匐,面相慈悲话语柔和伫立在仅剩的曼陀罗花道之间,相隔百里与鬼神对视,金眸眯起状似情真意切,但神户光的神情却反而冷峻起来。
姑且不论刚刚那淤泥遍地,魔花覆盖周围的漫山遍野的场景。
只论这个教派,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神户光凝神警惕。
让哪怕如今已成十六变,天魂证天神,人魂合仙意的物语组主,冥王现都为之不敢有丝毫小觑。
这也并不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讳。
在往前,解决吃下了残缺天仙药所成的,人鬼知始祖,鬼舞辻无惨的先后时间里。
在他在这个世界听到奈落之名,并果断将其扼杀于囚笼的那一次事件之中。
虽然那个时候遇到的自称吉祥院的立川流教主只是鬼舞辻无惨手下的一个鬼,是假货,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着这么一个人物。
吉祥院祈荒,在他的印象里,出自型月世界…与天仙药在这个世界的来源,徐福留在永动之釜上的思想术同出一系,也与后世的‘人理’,退魔家族两仪式等同出一源,出自同一个世界观。
但对比起这些,吉祥院祈荒却又毫无疑问,要更加危险。
其与人类的恶之一面,欲望,罪恶等等高度相关。
与人类这一个族群的整体相互纠缠,乃至绑定。
虽然在这个人鬼妖魔神佛混杂的年代,人类的势力还不到最强盛的阶段,人之理还没完全彰显占据整个世界,却也绝不容忽视。
其还没有达到最强,却也已是极强!
比起神户光所自成自控的‘魔罗’,吉祥院祈荒在型月世界里,才堪称真正的魔。
是信佛法,却走邪路,最终以反面的欲念魔性证就菩萨身的魔性菩萨。
是所谓的…
天魔!
遥遥相距百里之间的声音回荡,那一道裹着僧服却魔性满满的身影顺势腾空而起,自山尽头的脚下岿然浮动到比山巅矮上尺寸的间距,抬眸直视位于山顶的神。
那一身袍服烈烈,于天穹极光映照下双足落于直接开在虚空中的曼陀罗花上,所彰显的身形婀娜饱满也连厚重的服饰都难以遮掩那一份臀圆腿长,胸襟开阔晃荡。
她低头垂眸还是一副虔诚恭顺。
似乎真心认为眼前的鬼神,就是她所供奉的神明…
"真言宗,立川流,我听说过。"
神户光开口了:
"创建于四百年前的康和三年,乃由左大臣源俊房之子,京都真言宗醍醐寺座主于咒杀鸟羽天皇失败之后的流放途中,将佛门密教真言宗典籍结合阴阳家之道所创。"
"因悖逆密教正统的摒弃七情六欲,既身成佛法,崇尚男女二根交汇,即是成佛的修道场的教义而被贬斥为外教。"
"勉强算是佛门密宗法…但我可不记得,你们有推崇不动明王的典故!"
因为前面已经听说过吉祥院祈荒这个名讳的缘故,
关于立川流,神户光所了解的,也是真的不少。
他知道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邪门外派,近似于常在天朝各大网络小说中客串反派的‘合欢宗’,甚至还要有过而无不及,其崇尚二根交会为成佛之道场,拜的却又是印度而来掌管欲念的荼吉尼天,而非荼吉尼天本土合流的稻荷神,其以‘骷髅本尊’为法器,于所谓成佛仪式中浸泡合欢水所成。
作为魔罗的神户光虽然从不排斥欲念甚至认为那是人性的根本乐在其中,但以上种种还是让他觉得有点邪门。
魔罗之欲,有收有放,随心所欲又不逾本心。
立川流崇尚的却是一味地放纵,无休无止,直到走向极端…
这样一个教派,跟作为大日如来忿怒相,有护持本心之用的不动明王是绝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对此,吉祥院祈荒却兀自而笑。
"明尊容我近前禀告。"
话落,僧尼脚下的曼陀罗血花起伏,随其脚步往前也骤然层层盛放展开,将那一条仅剩的小道向前铺卷。
那花开得热烈,根茎却依然可见先前的那一片漆黑油脂般的淤泥,可见粘稠恶臭满是污秽。
这次神户光倒也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对方步步到前,道道生出无穷污秽莲花。
那一身僧尼服饰摇曳,双腿起落交叠层层荡开几成贴身里衣,阴影轮廓饱满分明…起步落下,似乎越靠越近,但在停下的瞬间,吉祥院祈荒蓦然一愣。
百里之后,她,仍在原地。
头顶的五色天光越亮,神户光盘膝而坐在铃鹿山上的身影不变,其身后,却见巍峨虚影显现,五色不动大明王与冥王大权现合流的法相彰显。
以权限统御五色之不动,时空定止,咫尺天涯。
"世尊忿怒相…果真,比世尊更美。"
吉祥院祈荒不惊反喜,凝望那一片法相,分明有了些许惊艳的神色流露。
她看向神户光,眼中也仿若缠上了痴迷:"不过明尊不让妾身近前,那么妾身,就于此禀告吧。"
"立川流确实不拜明王世尊,但妾身的咏天流,拜的,却是那以欲念所证的神佛。"
"如明尊这般,就更是完美无瑕,可为我咏天流之神主——"
"妾身等明尊归位,也亦等了,近三年有余了呀?"
就像神户光早就知道吉祥院祈荒的存在一样,祈荒同样早就知道了神户光的存在。
那一日剪灭鬼舞辻无惨于各方分身的彰显。
那刹那间的鬼神御魂命两国信仰之力扩展,追灵弓手之力的彰显。
彼时的祈荒,也就站在京都西南方向的大和国西北,在看。
看那一片神光璀璨初次绽放。
看那道神鬼合流第一度彰显。
那个时候的神户光还并不强大,九变铸就,五脏三魂未成,虽有接近十二变妖怪的气量,却还远远达不到真正入眼天下的程度。
然而在作为立川流真正的教主,作为立川流咏天宗宗主的吉祥院祈荒眼中,那个时候的神户光,就已很美。
因其为欲念所成的‘正神’。
因其,名为神,却正走向魔的欲念之路。
虽神鬼并行不若立川流那么极端,却也正合咏天宗的宗义。
所以在彼时的吉祥院祈荒眼中,神户光就已比世间任何存在,都更‘美’。
是立川流咏天宗,天定的‘神主’。
当然,同样也因为彼时的神户光太过弱小,再加上当时白灵山尚在,所以祈荒并没有动身。
她要等。
等白灵山崩塌,那个妖佛离去。
等神户光真正成为强大的魔,强大的神,成为大鬼,大魔,大神。
一直,等到如今。
…
"但说实话,世尊也是真的令妾身感到惊讶乃至惊艳,艳到浑身酥软五体投地险些原地升天成佛呢~"
吉祥院祈荒嘴角含笑,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惊人:
"数国之主,七国正神,半个东瀛天下的守护大权现…此般种种姑且不论,连世尊忿相明王尊,也被明尊所证。"
"一路到此,仍能秉持种种欲念,且越发炽盛非常…"
"真是让妾身每日每夜都忍不住想着明尊大人,方才能抚慰自身了~"
神户光强忍着听完这些话,脸色不崩。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型月世界里的祈荒本就如此,作为魔性菩萨,在其眼中,整个世界都是为了自己的欲念而存在。
但这般肆无忌惮…也是真的绝了。
让神户光这个修行时间长达两年半的明尊都差点没崩住。
还好他足够神人,最后还是崩住了。
更还好的是。
"我的欲念炽盛,但我的身与心皆能万古不动。"
"你想要动摇我,还差远了。"
言语起,话锋落,神户光身后显现的明王不动尊神武冥王大权现法相岿然不动,只神光外流,清浊交汇,无声展开的神域便囊括了山,囊括了,地,囊括了天,更囊括了眼前…伺机而动的天魔。
吉祥院祈荒仍站在那里不动,脚下也仍是曼陀罗,身上更仍是那一身完全裹不住婀娜胴体的玲珑娇躯。
但她的身后,也赫然庞然之影显现。
与神户光的法身法相类似,却又不同的…巍峨像。
其面容与神户光那与其一般无二的法身一样,也是祈荒本人的样貌,只是没有僧巾裹头,一片漆黑长发披散洒落如同黑水河流瀑布,浓密的发海之间却更立起两根硕大猩红的犄角。
其身有千丈凌越山峰,眉眼细长含媚,眼尾微挑如染夜色。
殷红纹路自额心垂落至鼻梁,衬得肤色愈发雪腻。
胸襟大开,丰盈圆润几欲挣脱衣襟,起伏之间摇曳浮动。
腰线骤收,盈盈一握,向下却骤然丰隆,臀线饱满如熟桃初坠,于修长玉腿之间勾勒蜿蜒三角弧度。
衣摆摇曳,胸臀曲线勾勒,仿佛天生为诱人心神而生。
其为天魔身,天魔像。
与神户光作为行走人间的天神,大正神的法相雷同,却非信所铸就,而是欲所凝结。
能令所有存在见之都欲念迸发心声荡漾。
能令无论人神妖魔鬼,都难以自抑。
她试图以此诱惑神户光,试图以之,‘渡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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