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神户光露出了笑容:"我一路走来,看见了你们这个黄泉的所有,你们这里确实有着黄泉该有的一切,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新了。"
"没有哪怕任何一个古老的妖怪与亡灵,没有哪怕一股存在时间超过五百年的‘气’…"
"太干净,太规矩。"
"你们这个黄泉,必然是在这五百年里诞生的,就像逢魔界一样。"
三眼蜘蛛的复眼凝固,虽惊却并不慌。
只是惊讶于眼前这位大鬼神的感知能力竟然这么敏锐…追灵弓手之变下,这更是理所当然。
接下来,神户光的话语,才真正让这个黄泉比良坡的地狱代言人,悚然了。
"不过对比起来,逢魔界的诞生我目前还看不太明白,那存在于被人理完全覆盖的常世之外的境界,像极了被神的一线乃至神域相连起来的世界内部暗藏的褶皱空间,却又偏偏是妖魔的领域。"
"但黄泉的情况,我却看清了。"
"你们的诞生,恰恰就是建立在,支配地界的丛云牙消失的基础上的,对吧!?"
因其并非持有,而为支配,是操控与掌握。
而随着丛云牙被斗牙王丢入食骨之井,原本被其控制着的地界部分就‘空置’了下来,无人掌控,自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被人占据,开辟。
化为新的领域,新的黄泉。
这既是神户光所见的,眼下的黄泉的本质真相,是他在这一趟行程下来的简单推理,更是让三眼蜘蛛悚然的缘由!
毕竟,他的‘主人’…确实是利用了丛云牙消失的空挡,侵占其支配的领域,开凿了这一个黄泉比良坡的没错。
未了。
依旧不等三眼蜘蛛有所回应。
神户光的后续话语,却就不只让三眼蜘蛛悚然,更令这个地狱的代言人直接惊到险些飞起。
"从这个角度分析,丛云牙,或许并不在你们这个黄泉地狱里。"
"因为你们这里本就是丛云牙的支配领域,如果祂归来,你们不会依旧如此安稳。"
"话又说回来,你们这里还如此安稳…"
"是不是就代表着,丛云牙,其实还没有,彻底来到这个时代?"
这是神户光的推理。
是他在这刹那间的,突如其来的若有所思。
言语之中,更带着些许的恍然大悟,些许的…如释,重负!
三眼蜘蛛眼眸震颤。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想到了。
地狱安稳,丛云牙还没有来到这个时代…那么,那被丢进食骨之井的邪刃,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在出现的刹那,神户光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了答案。
所谓谜底就在谜面之上。
被丢进食骨之井的剑,自然…
"依旧还在食骨之井里。"
食骨之井能令人穿越时间,而时间既然能被穿越,那其本身就没有必然的先后,就算丛云牙比神户光先穿越,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比他更早到来。
"我说得对吗?故意引我来这里的,三眼蜘蛛的顶头上司,‘鵺’的分身!"
"!?"
话起话落,黄泉地狱骤然凝滞,而后…轰然一声。
有漆黑天降。
有黑兽,自天际,压落!
…
地狱黄泉森冷幽寂,这刹那间本就很低的温度更像是在一瞬间抵达了临界点,本就静止如镜面的忘川河凝滞如冰。
天穹越黑越暗,那自天上落下来的身影漆黑庞然,兽的姿态。
其携带猿首狸身虎足蛇尾,赫然就是前面,在逢魔界跟鏖地藏在一起‘大声密谋’,与神户光交过手的,鵺的分身——‘鵺’这个称呼的来源。
三眼蜘蛛从神户光的肩头上一跃而起,在一瞬间溃散了。
被两个大妖怪级别的气量对撞撕开,撕裂!
作为忘川河上方黄泉比良坡一角天空的概念具现,这本就只是三眼蜘蛛的一道分身。
祂趁势逃跑,逃开。
在遥远的漆黑之中睁开一双双密密麻麻的复眼,其中写满了惊惧,惊骇,惊悚!
惊惧于神户光的话语,惊骇于那降临的庞然黑兽。
同样惊骇于下一秒发生的事情。
那是凝滞之后的爆发,亦是两大大妖怪,大鬼神级别的对峙,对撞!
恍如冰层碎裂石破天惊,那刚刚隐没的属于神户光的五浊气象再次显现,铺天盖地形如一朵盛大的五色莲花在漆黑晦暗的黄泉忘川之间磅礴绽放,自地而生撞向天穹,浩大流彩顷刻间蔓延数百里,将整个黄泉都淹没其中。
与之对应的,是又被照亮了的黄泉上空。
比三眼蜘蛛本体更高更远的黄泉比良坡真正的天之上…所见的,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羽毛,是铺天盖地的,遮掩了整个黄泉世界的鵺之羽!
沧海浊流,黄泉震动!
整个黄泉忘川三途河直接爆开了。
从下游到中游,再到上游…
轮入道所化的红船载起阎魔爱,骨女与一目连飞速奔驰,无数与他们类似的地狱行者都纷纷从不同的河段冒头,在泛滥到如同洪河决堤似的忘川水流之中仓皇逃窜!
"我就知道会打起来…"
红船甲板上的骨女状似怒骂,其实很得意。
一目连抓紧船缘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黄泉之天上浮现的翎羽,看着那地上的五色与天上的漆黑的对撞!
"比地狱代理人更高位的存在…"
这还是这位诞生于江户时代的付丧神,第一次望见这样的场景。
阎魔爱红眸抬起,却同样在看。
神在水上,鬼在水底,妖在河中…整个黄泉形如沸腾,所有的神妖鬼,都在其中挣扎逃窜。
数千里地,无一平静。
而这刹那的神户光内心其实同样是在波动的。
他没有理会逃亡的三眼蜘蛛,只是看着落于眼前的庞然巨兽。
他踏入这一个开辟不足五百年的黄泉地狱,为丛云牙而来,推论是在这里完成,但很多线索,其实早在前面,就已经有了…
"看起来,你对于我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鵺的那一个猿首之上垂落的金眸,再次与神户光对视。
神户光回应着这样的话,笑了:
"我需要惊讶吗?"
能在丛云牙消失之后的,短短五百年以内的时间里于黄泉开辟一个新的地狱,在黄泉比良坡之外,缔造这样一个忘川之地…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动机,又身处地狱之中的,除了‘鵺’之外,神户光想不到第二个!
除此之外。
"你故意在逢魔界里演那一出戏,故意用鏖地藏的生命来取信我,不就是为了诱骗我进入这里,在这里,真正地将我束缚?"
这虽然其实是神户光眼下才明白的事情…既然这一个黄泉本身就是鵺在这五百年间利用丛云牙消失之后的空挡开辟出来的新地狱,那么很多东西,就不难推演。
然而他确实是看出来前面鵺与鏖地藏在逢魔界里与他的‘遭遇’,确实只是一场戏…一场戏中戏的疯狂套娃。
为的,就是在‘无心’之间,透露出丛云牙在黄泉地狱的信息。
为的,就是为了此刻,将神户光引入这里。
这里才是鵺真正为神户光准备的‘囚笼’,要将他困在这个时代的关键!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其实不算欺骗。
这一片地狱本就是丛云牙先前支配的黄泉领域,其内部,确实带有丛云牙的力量。
这才是神户光原先会相信的缘由。
"阁下果然聪明,无愧于让母亲大人都为之苦恼的存在。"
‘鵺’的猿首猿脸开口,道:"只可惜,黄泉无有归路。"
"这里,是我所开凿的领域…阁下就算明白了一切始末,已经逃不开了。"
"很快,真正的丛云牙会在常世中降临,在食骨之井中复苏…届时,其将毁灭外面这个五百年后的时空、将至少整个东京都的范畴沦为虚空,届时的阁下,将如风中浮萍,失去于此世的根基,永远飘荡在虚数的永恒之海里,无有归处,直至,腐朽!"
计中计,环中环。
就连囚笼都布置了两个…
"千年前的大阴阳师,主宰平安京日夜阴阳的魑魅魍魉之主,还真的是看得起我啊!"
神户光明悟了一切,听完了全程,由衷地如此感慨。
鵺分身的兽形匍匐,与这位战国时代的大鬼神对峙。
见神户光,不退不进。
只是笑。
微笑,大笑,狂笑。
"但你以为,只有你会有多套的‘方案’准备吗?"
眼下的情形,确实不在神户光的预料之中,不管是地狱是由鵺所开创的,还是对方试图以此束缚自己。
然而,神户光一路走来,力量固然是关键。
未雨绸缪,才是诀窍。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只用一个计划就百发百中料敌于先的真正大智者,更很难做到百分百见招拆招。
一切的行动,一切的行为,都只建立在事先准备好的多套方案,多个计划之上。
一计不成,就换一计。
…将计,就计!
"你刚刚说了,丛云牙很快就会在外面的常世降临,对吧?"
"我在找祂,祂,则在躲我,对吗?"
"那么问题来了。"
"你将我困在这里,又凭什么能断定,我不是在,引蛇出洞呢?!"
所谓攻敌于心,克敌于计。
"天神者,凡所念,皆可至。"
"你的这片地狱虽然能拦住些许的念头,但如果有三千万人,同做关于我的一场梦…你这里,可,拦不住我!"
洪流漫卷之间神户光如此开口。
关于这一点,他是真的,提前做好了准备。
提前织好了…那一张,网罗东京都的城市之网,人理之电。
而电,既是梦。
"!?"
…
"听说了吗?最近最新出现的怪谈…"
"你说的是那个‘百物语’吧?"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据说只要在黑暗之中点燃一根蜡烛,讲述一个故事,甚至一个名字,然后熄灭烛火,就能召唤来一只妖怪,实现你心中的愿望——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召唤出传说中的物语之神…就是老师讲述过的那个,鬼神御魂命!但得是最危险,最黑暗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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