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上一秒还在巷子里的神户光，下一瞬便在巷子一侧一间居民楼的屋顶上端坐下来。
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神社的廊下喝茶。
戈薇却没那么轻松。
少女的身形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着冲了出去。
迎面的恶灵火车冒着黑烟喷涌而来，整列由怨念凝成的木轮车厢长达数十米，车头的赤红双眼狰狞瞪视。
"——血火，三分。"
神户光的声音平淡。
戈薇感觉自己的右手猛地一烫。
她下意识地甩手，掌心之间，赤红的火焰已经凝成了一道弧形的刃。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啊！？"
"五行之一的火、外溢成形，是我借你身体的容器、以你的气作为引子展现出来的妖术。"
"放心，不会烧到你。"
神户光的解释言简意赅，戈薇却完全没有时间消化。
因为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迎着火车头扑了上去，那道弧形的火刃被她一甩。
锵的一声。
恶灵火车的车头被齐齐削开，黑烟之中传出尖锐刺耳的哀嚎，整列车厢失去了引导，从中段开始一节节崩散，化作满地的木屑和灰雾。
戈薇落地，气喘吁吁。
"我说神户光！"
少女回头，杏眼里满是控诉："你能不能至少先跟我讲清楚再操控我！"
"那样就来不及了。"
神户光眨了眨眼，"以及，你刚才的姿势很好看、很英气，像个女武神。"
"——！？"
戈薇的脸瞬间红了。
当然，如果她知道神户光的本意，肯定会直接怒不可遏。
因为…
这特么的就是在Pua啊！
不过戈薇还是本能想张嘴说什么，眼角余光却又瞥到了从屋顶钻出来的两只屏风狸。
彩绘的屏风从墙体里挣脱，化作两道扁平的妖影朝她扑来。
"诶诶诶！"
…
同一刻的历史课堂。
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永禄年间，关东之地，有鬼神立于桔梗城，麾下四万八千妖，化为‘百物语’。"
"百物语，源自百物语怪谈会，传说讲述满一百个怪谈，便会有真正的妖怪降临。"
"而那位鬼神就是所有‘物语’的主人。"
"是掌血火雷霆五浊等等意象的大妖怪，大鬼神。"
课堂下，戈薇空了的座位旁。
圆脸姑娘小声嘀咕："物语的主人…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嘘、别说话啦！"
…
巷子里。
戈薇自己都快记不清她到底‘解决’了多少只恶灵了。
屏风狸被她踢散，泥田坊被她肘开，恶灵海月的火玉被她捏爆——
但每一次出手，其实都是神户光在操控她的身体。
每一次落定，那股属于咒灵的‘灵力’便在她体内涌动一次。
到最后，少女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校服的裙摆沾了好些尘土，那一张俏丽的脸蛋红扑扑的，凌乱的长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
她抬起眸子，瞪着屋顶上那个坐得四平八稳的鬼神大人。
"你这家伙——"
戈薇一字一顿："你真的是把我当工具用啊！"
"是器。"
神户光纠正："器与工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器有灵性，所以你还会在这里骂我、不是吗？"
"…"
戈薇没法反驳了，她深吸一口气，又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家伙就是变着法子说她有灵性…吗？
可恶，这么一想，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
不行、不能被这个坏心眼的妖怪神明戏耍了！
不过…
"我体内的力量…变强了？"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的咒灵之力跟她从两面宿傩那里夺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那股力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你打倒的这些家伙、叫做恶灵，本质上是妖魔寄托于情绪强烈的亡者身上、以此干涉彼岸。"
神户光从屋顶跳下，落在她面前："你作为咒灵的转世，能直接剥夺这些负面情绪、转化为自身的咒力。"
"也就是说，你打倒的越多，吸收的也越多。"
戈薇瞪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顺手。"
神户光说得理所当然："主要还是我不能在这个时代用太多的力气。"
"…"
戈薇捏紧了拳头，又松开。
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哝："明明…直接说让我帮忙的话，我也是会帮的啦。"
虽然嘴上不爽，但少女确实没有真的生气。
在战国时代被一群人围着照顾了半个月，眼下能稍微回报一点点，她其实是开心的。
神户光的所谓‘操控’，其实也是基于这一点。
如果戈薇真的不愿意，真的有哪怕一丁点的反抗，他都不会这么做。
这样欲拒还迎，本身就是一种答应。
这姑娘，承平日久、其内心深处更其实向往着不平凡。
这也算是一种攻略。
对于‘攻略’，他向来是熟练的！
说不要就是要，说等一下、那就是立刻！
"那就麻烦你再帮一次。"
神户光抬手指向远处。
戈薇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这条巷子的尽头、屋顶之上，密密麻麻的恶灵远比之前更多，黑压压地涌来，一眼望不到头。
"…"
少女的脸瞬间垮了。
远处，巷口的另一端，土宫神乐扶着墙壁，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耳边的通讯器早就因为连接异常而中断，对策室那边的指令传达不过来。
然而眼前的画面…
根本不是‘恶灵讨伐’。
这是…
屠杀！
那个‘恶灵’，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未了。
戈薇还是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思考："但这么多，一只一只的打，太累了。"
到了这会儿，她也不装了，摊牌了。
她打得，其实很爽！
但又确实很累。
神户光颔首，"所以——"
"一次性解决吧！"
戈薇也没多废话。
举步往前。
神户光顺势抬起手，掌心向上，像是捧起了一碗看不见的清酒。
赤红的微光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以戈薇为中心泛滥开来。
那是借由戈薇的身体，由神户光以自身妖力为引、以这一片大地的灵性为媒所引动的——
血火妖术。
——血液即永不熄灭炉火，以火为眼，噬火永生。
这是从战国时代一路跟随着神户光的能力，是融入了他血肉骨髓的妖术之一。
而眼下，借戈薇之器，它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显现。
戈薇直面更多前仆后继而来的恶灵，闭目然后睁。
她那双原本明亮的杏眼里，倒映着的不再是巷口与屋顶，而是水面。
平静无波。
"明镜止水。"
神户光的声音响起：
"——天照。"
他朝着眼前的空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以戈薇为中心荡开的‘水面’划开无形的涟漪，紧接着，赤红色的火焰刹那而起！
但这其实不是真正的火。
只是从亡魂的怨念、从妖魔的执着、从大地积压的浊气里燃起的血之火。
不灼不热，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开了整条街区的每一寸空气，覆盖了每一只恶灵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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