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在椿的印象里，唯有桔梗才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神户光摇头。
"她不是桔梗，也没有谁能替代桔梗。"
鬼神说："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放心…与其说是因为桔梗，不如说，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这里，有我在。"
这句话椿没有听懂，却又好像没有听懂。
高台上的戈薇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眸！
她，要开始了！
神户光拂动那文武袖、五浊天象在无形之间自天际之上退去，分流，分出一个硕大的裂口。
椿顺势举手，双手捏动咒术体系的手印。
也随即、进行了‘反转’。
术式反转，咒力，外放！
这刹那间的桔梗城后院似乎气氛一滞，变得无与伦比地凝重起来。
红叶与牡丹、枫从侧殿探出头来，然后被也在观望的逆发结罗按着头摁回去。
雪女出现在院子的另一端。
奏姬显现在其上方的屋顶。
还有青行灯。
青灯飘摇、能感受到，那一股在顷刻间，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恶意。
"宿傩，来了！"
不见存在轨迹的到来，也不见任何能窥见的征兆。
两面宿傩，起于术士、收束人心，其被分割开来的二十根手指的所在，其实始终，都埋在人心之中。
唯有找到合适的宿体才会在物质界显现。
唯有于宿体的手中，方才能被获得、被取走。
那也既是此刻。
是…
戈薇眼下，意识中的所见。
‘真是好大的胆子呢、小鬼头！’
喋喋怪叫般的声音，在戈薇的耳边，嗡鸣炸响！
…两面宿傩的手指、他那被分割成二十份的意志，真的来了。
出现了！
日暮戈薇的内心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关于这个咒术咒灵体系、关于这个所谓的两面宿傩，她也早就在椿那里听讲过不止一次。
所谓咒力，本质上，其实也就是一种情绪的引导，是将种种情绪转化为神秘的仪式。
强大的咒术师，能用最简单的手印替代仪式，在刹那间完成术式的展开、咒力的调动。
…椿就能做到这一点。
戈薇看过那个黑衣青裃的黑巫女在瞬间凝固了一个院子的一切，落下的叶子、飘荡的尘埃，尽数被迟滞在了半空中的场景。
作为初学者的戈薇自然做不到这一点。
但椿说过，她的天赋、远在自己之上。
因她并非常人，而是咒灵的转世，她的灵魂就是咒的凝结、常人催动术式，需要提前积蓄情绪化为咒力，戈薇不需要。
她的心神动念一起一落，皆是‘咒’！
所以椿确实没有教戈薇任何具体的用法，并非不想、仅仅是不需要。
戈薇需要的，是更自然的领悟。
但仅此，已经足够她了解其存在。
关于咒术如此，关于两面宿傩的存在，也是如此。
但她本以为两面宿傩的存在会很特殊，她内心更做足了可能会面对什么惊悚存在的画面。
事实上，却是没有。
当那宿傩的手指浮现于其心灵之中、宿傩的意志显现的刹那，戈薇所看到的…是她自己。
穿着现代东京都校服头发稍显凌乱的少女。
双目紧闭将自身意识沉入心灵内部的戈薇愣住了。
那浮现的‘宿傩’的声音，持续响起。
"很意外吗？意外于我的模样？小丫头。"
那也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属于日暮戈薇的声音！
‘她’道："我，就是你呀！"
不…不对。
"你不是我。"
戈薇皱紧了眉头，在心灵视界下的黑暗中开口："你是千年前的恶鬼、飞驒国的魔神，两面宿傩。"
"你在试图蒙蔽我！"
她还冷静，还能保持镇定。
"我并不否认。"
‘宿傩’说："但我同样，也是你。"
"两面宿傩，一张面孔是自己、一张面孔是他人，最初的宿傩、那一个术士早已死去，被万千的怨与咒所吞噬，留下来的存在，既是每个人心底深处映照出来的最真实的的自我。"
"所以现在，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我能看见你心中的一切，看见你的欣喜、看见你的坚定，但同样的，能看见你心中潜藏着的…怨，恨，憎，与不安。"
"你在怨恨、在不安，对吧？"
当然不对！
日暮戈薇本能地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是很坚定的、并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怨恨与不安。
然而，
"人心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自己看见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
"有些怨恨潜藏很深，有些不安压得太紧。"
"人类无法看见自己、你也是。"
戈薇模样的宿傩意志说："但现在，你应该能看见了。"
"看见我、也看见了你自己，我只是一面镜子，倒映出来的，既是你最真实的内心。"
"你…"
"对那个尚未蒙面的‘桔梗’，一直觉得，很不安，对吧？"
明明从未见过。
但对于桔梗这个名字、这两个字，戈薇已经听过太多太多。
他们都说她与她长得很像，只是气质不一样。
他们看到她的时候，第一个讨论的，也都是桔梗这个名字，而不是日暮戈薇。
就算戈薇并不排斥自己的来源。
她的适应力强大、能接受自己存在的前世今生。
那份积压的情绪却始终都是无可辩驳的，只是被她的天性压制，被那份开朗与坚韧所掩埋…
眼下，却又被翻了起来。
这就是宿傩吗？
这就是…
汇聚一个时代的‘咒’所化的‘灵’吗？
戈薇，颤抖并动摇了。
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过高估自己、低估了两面宿傩，她的心中其实也有害怕的事情。
那也既是。
"所有人，都在拿你、当‘桔梗’的，临时替代品啊！"
红叶、牡丹、枫、椿、逆发结罗、雪女雪丽…甚至就连她第一眼看见就非常在意的那道身影，那个社殿中供奉的大神明，大妖怪，大鬼神。
如果没有桔梗，他们会与自己接触吗？
如果自己与桔梗无关…他们，会理会自己吗？
会接纳从后世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日暮戈薇吗？
呆在这战国乱世已经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日暮戈薇而言、却几乎相当于过去的半年，甚至更久。
她也始终，都在担忧这一点…
"你说的、没错。"
到了最后，戈薇轻呼了口气，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自己深埋于心的忧虑。
周围的漆黑颤鸣。
心灵的世界，也仿佛摇摇欲坠。
那‘宿傩’的意志面露微笑："你很害怕，但我可以帮你。"
"日暮戈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接纳我，有了我的力量、你就不会是谁的替代品…"
"你担心的，你渴望的，你所有的一切…"
"都是我自己的！"戈薇猛地抬起了眸子。
原本漆黑的心灵视界突然停止了摇晃，宿傩向前的脚步，也莫名顿住了。
旋即就听眼前的少女开口，见戈薇突然露出了微笑。
那微笑并不坦然，而依旧带着被她勾起的不安、那表情并不坚强，却又莫名，坚定无比。
如风中的草，更似摇曳的竹。
她道：
"你说得对，但你说得又不全对。"
"我在担心，我在忧虑，我在不安、但我更明白这一点。"
"就是因为有这些情绪，所以我才是日暮戈薇。"
"舍弃了它们、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我也，更不是谁的替代品…"
黑暗，骤变。
变得明亮，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变得清晰，像是…她，睁开了眼睛。
日暮戈薇真正意义上地看向了眼前的鬼神。
她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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