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担忧也是必须的。
哪怕说得再自信、对于巫女小姐来说，神户光的存在，对她来说，也早已经成为了最重要的了、没有之一。
不过还好，她言语之中的自信并不是空谈。
更还好的是。
"虽然劫难，我不能帮你。"
"但是，有我在，外面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忧。"
巫女小姐端坐神明的身侧，膝盖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着那一把，梓山神灵弓，
天神劫。
有内，也自然，有外。
…
与此同时，社殿外的长廊下，风铃摇曳之下，巫女奏姬也正伫立于此，同样在仰头看着天上的五色天象。
在她的身侧，青灯幽幽映照于初阳下。
青行灯也在看。
"感觉，主公的气象、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这位新晋大妖怪的嗓音依旧摇曳，但对比最初，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不同。
变得更加‘真实’了。
这也是必然的。
因为东国物语组在行动，因为物语在持续扩散。
更因为加入百物语组的这段时间里，青行灯收集到了许许多多的‘物语’。
作为物语这一概念的最后具现，人们在讲述完怪谈之后所点亮的那一盏青灯的本体，如今的状态也正如同烈火之中不断投入柴薪，越点越亮、越来越燃，
倒映于世间的影子自然更加真实。
当然，比起自身的变化，青行灯眼下更要感慨于那天穹气象的显现。
那确实与神户光原先的气象不同。
原先只是浊。
而如今，清浊交汇、且，越来越高！
高到像是要脱离天际。
高到，像是要，挣脱人间，飞上天穹。
"要开始了。"
奏姬蓦然开口，剪切整齐的发梢恰在此时，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青行灯的面容，也随之微肃然。
下一秒。
便见大地嗡鸣，有什么、动了！
从地下。
是从人心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
所谓天神劫之外劫，其实并不复杂。
神户光的信仰一线向上编织，如竹节层层拔高，每抽走一分信仰之力，人间大地的镇压便随之轻薄一分。
而那些被信仰的重量压在底部的黑暗，就会趁着这道缝隙，往上泱泱涌来。
有善就有恶，有正就有反，这是世间常态，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
而这些东西，也会化为‘常暗’。
且不是一处两处。
是数十处同时炸开，遍布东国。
这一刻，奏姬与青行灯也确实都能通过覆盖整个东国的百物语组的‘畏’感应感知到。
武藏国西部某条山道的石缝里渗出黑雾，一道积怨数十上百年的孤魂被那股恶意浸染，张牙舞爪地扑向最近的村落。
骏河方向，被神户光荡平不足一年的旧战场地底，数十只厌胜之物被那一股怨流催活，破土而出。
上野国，一座荒废的山祠里，供奉多年却早已腐化的祭品，在常暗蔓延的刹那自发燃起了猩红的火。
奏姬感受着那一幕幕接连传入感知的异常，银白长剑从腰间悬浮而起。
青行灯的灯笼焰火跳了一下，变蓝变深，变成了能把怪谈和恶意一并吸入的颜色。
两人都知道，以她们的力量，这场外劫，处理起来并不算难。
这就是她们在这里的意义。
只是，范围太大了。
大妖怪的存在能覆盖一国数百里之地。
但眼下的范围，却远不止一国，而是十七个令制国！
就算是她们联手，也难以做到面面俱到、瞬息之间完成覆盖。
何况底下还有妖怪压着，百物语组就算全数出动，也难免顾此失彼。
不过该动手的，还是要动手。
无非就是多花费一点时间与力气，
无非也就是…尽力一把！
然而，
奏姬刚踏出半步又突然停顿。
社殿里，有声音蓦然响起！
那是弓弦的声音。
清脆，高亢，像被风拨弦的琴，却又比琴更深更沉，更带着直击人心深处的韵律。
梓山神灵弓，满弦。
桔梗在社殿内站了起来，天之羽衣的千早外衣随着她的动作展开，白色的衣摆在微光中无声流转，宽袖翻落，那双握弓的手上，没有箭。
一如前言的，梓山神灵弓本就不需要箭。
弓弦自行绷紧的刹那，灵力的光从弓身向外扩散。
这也赫然，是结界！
以社殿为原点，一圈又一圈而如波纹般向外扩散。
扩散得很快。
快到奏姬和青行灯来不及反应，那道覆盖已经越过了她们的身侧，越过了桔梗城，越过了武藏国，继续向外延伸。
"这是…！？"
奏姬脱口而出，却没接下去。
不同于一直都在四魂之玉看着他们的翠子，这也赫然是奏姬第一次见桔梗的出手。
太大了！
大到奏姬用了整整七个呼吸，才感知到了它的边界——整个东国，十四国之地，全部被那道庞大的灵力结界覆盖在内。
紧随其后，那几十处同时炸开的常暗，也在同一刻，安静了。
从外到内，从表到里，常暗翻涌出来的那些乌黑怨流，一触到结界的边缘，就像遇到了无形的网，动弹不了。
活的怨灵被灵力包裹净化。
死的遗念被直接溶解。
这种量级、这种规模…已经远超寻常乃至资深的大妖怪了！
奏姬站在原地。
青行灯的灯笼焰火，从深蓝一点点退回了幽蓝。
两‘人’都没说话。
那道覆盖整个东国的结界仍在运转，灵力的清气从结界向内渗透，将每一处残留的常暗都仔细地剥离，净化，一点不剩。
这是桔梗的灵力，却并不只是单纯的灵力。
用了天之羽衣。
天女从高天原携下的那件法宝，套在巫女身上，她的灵力被增幅，再生之力随之涌动，体魄随之强化，让她能在结界维持的这段时间里游刃有余。
虽然就算用了天之羽衣，以桔梗的体力，维持这样规模的结界，也撑不了多久。
她自己最清楚这一点。
但她也不需要永久镇压，只需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奏姬抬起头，看向天穹。
五色天象，在那道结界撑起来的当口，越发清晰了。
金赤，墨绿，幽紫，土黄，五道光带在高天原的方向拧合，往上延伸，已经延伸到了奏姬的感知边界之外，她看不见尽头在哪里。
那道光，像一条路。
往上，往更远的地方，一直走。
青行灯侧过头，看了一眼社殿内桔梗的侧影。
白衣千早，握弓而立，面容平静，腰间系带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专注地维持着灵力。
她眼底有那么一瞬间的东西。
不好描述，只是觉得，明白了某件事。
"原来，是这样吗？"
奏姬没有问她在说什么。
因为她也明白了。
那道横亘东国的结界，镇压妖魔只是附带。
桔梗真正在做的，是给神户光守好这一片大地，不让任何东西打扰他，不让任何事情耗散他抽出去编织神域的那一线信仰，让他能专心往上走，不必回头，不必分心。
把后背，全部，交给她。
自此，足以。
第九十四章 天下无敌，天上来敌！
与此同时。
北海道。
虾夷之地，冰原无垠。
这里的冬来得比东国早到至少三个月，且常年如此，与东瀛的中原之地相比仿若另一片天地。
不过是露在这里已经住了不知道多少年。
早在如今的京都、当年的平安京修建之前，在平安时代之前的奈良时代，她就与自己的弟弟于此地驻留。
不过彼时的大岳丸尚在。
彼时的他们也还只是初出茅庐的妖怪、虽然生而不凡，却还没有成为大妖怪…麒麟丸的巅峰时期，要到平安时代的末年，是露还要更晚一点。
然而往日已去。
如今的是露，面露追忆…然后被东国的情况所惊醒。
那是天上清浊交汇异象的交织。
更是大地所猝然出现的异常的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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