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神户光没解释来历，只说："机缘。"
"机缘。"
妖灵大圣琢磨了一下，最后摇头道："这东西老夫见过一次，就一次，还是年轻的时候…"
神户光不再回应。
湖面的水光在夜风里起伏，众仙神各怀心思，无人说话。
…
与此同时。
富士山，五湖相连。
湖底一片漆黑。
八岐大蛇的残念在水中盘踞，八条颈颅彼此缠绕，鳞甲上附着的乌黑咒力已经渗透进每一道鳞缝，毒液一样从内向外蔓延。
这东西在这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此前一直被神久夜以天女之力镇压驱使，等到天女妖怪自封之后，才开始一点点回复行动力。
四根宿傩手指的咒力，是它彻底活过来的最后一把火。
八岐大蛇的残念，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吞噬，破坏，震碎一切从这里路过的存在。
所以当突然又两道气息出现在水面上方的时候，它第一个反应，是咬。
八个头同时往上涌——然后却又全部顿住。
一百二十八只纸制的武士，排成整整齐齐四列，悬浮在湖面正上方。
虽然没有一只在动。
但每一只式神都散发着清锐灵力，刀光折射水面，像一整支精锐军队严阵以待。
它们没有生命，然而它们的气势，是真实的。
那是两个小巫女把自己的害怕和亢奋全部压进式神里、拼命撑出来的气势。
"哼！"
牡丹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她学的是桔梗的语气，但尾音却忍不住上扬，咋咋乎乎："区区残念，敢在鬼神御魂命的领地撒野——！"
红叶在旁边悄悄捅了她一下，自己接道："束手就擒，还是就地消散，自己选。"
两姐妹悬浮在湖边，风把红叶的马尾吹乱，牡丹的圆脸在夜风里绷得很紧也很圆。
底下的八岐大蛇，目光凝滞。
下一秒，翻腾而上。
残念没有理智，但它有判断力——这些气息，是假的。
轰隆！
式神顷刻炸裂。
一百二十八只纸武士在八头巨蛇的冲击波前碎成一片片白纸，漫天飞散，转眼被浪头卷走。
"跑！"
牡丹急忙开口。
但红叶的动作比她的声音更快，两人同时拔腿往上飞蹿！
八岐大蛇的第一颗头扑了个空，第二颗从侧面绕了过来，赤红的眼眸盯准了那两道小小的身影，嘴巴大张——
红叶猛地回头。
楚叶矢在她手里。
七支刀，刀身极长，侧生六道枝刃，每一道上的铭文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了，爆发出古老的青光。
"发！"
她开口的瞬间愣了愣，似乎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这么响亮。
她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的。
但并没有。
出身多宝塔的巫女，在桔梗的手下学了一年多的法术，在神户光庇护下，她其实已经称得上见多识广。
所以。
一点都不害怕！
下一刹那。
楚叶矢，七道刃，七道光，彼此交织，刹那化形！
七角之龙。
虽然剑上面的守护灵已经被神户光取走，但这把刀本身就是由守护灵所打造，旧灵去，新灵自生。
随楚叶矢的激发倾泻而出，崭新的七条龙角撑开，龙躯从七支刀的形制里挣脱，轰然成形，整条龙身铺满星云般的清辉。
七角之龙，正面撞上了八岐大蛇的第一颗头。
轰鸣声把五湖的水掀起三丈高。
八岐大蛇被砸了回去，水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浪头往四面崩溃。
它的本能僵硬——像是在惊异于这种程度的力量，竟然出自那两个小东西？
第二颗、第三颗头却又分别绕开，试图从七角之龙的侧翼咬穿！
七角之龙应声分裂，七道龙角每一个各自成龙，七条分龙从正面和两翼同时锁住八条颈，死死缠住，拖着往湖底压。
红叶和牡丹悬在高处，喘着气，看着下面的缠斗。
这当然不可能是她们的力量。
其为楚叶矢自身的力量，是几百年前铃鹿御前的遗志、更是神户光的赋予。
但，也是她们——对鬼神御魂命的‘信’所调动的。
她们是真的不怕。
因为有‘信’！
因为她们相信神户光的一切，相信他绝不会让她们在这里死掉。
所以，不怕
这种信，点燃了楚叶矢。
八岐大蛇的八条颈被七龙锁住七条，第八条扭转，又突然挣脱，往上直冲——
富士山下的五大湖随之暴涨。
轰隆之声里，八岐大蛇的残念，竟然拖起了整个大湖！
浩瀚之声恐怖骇人。
磅礴之音颠倒四野，令得远近的人与神都为之变色。
只是对此，
红叶与牡丹，却扬起了面容。
怡然不惧！
这一秒，这一刻，也见湖面之上的天、暗了！
月影不见，浮云溃散。
唯有一只手、一只掌心朝下的手，五指展开，大到足以将整个富士山五湖纳入掌心，浩瀚浮现。
那是五色浊光凝聚成的形，是神户光的五行现象向外溢出的投影，也是两个小巫女对鬼神御魂命的‘信’被天地接住、化为实体的回应。
所谓，
七龙压八首。
单掌，盖五湖！
…
之后的余波先于声音传到神仙们这边。
五湖方向的天光大亮，地面震颤。
众神茫然回头，也才惊觉…两个声音传来。
"搞定了！"
牡丹的嗓音清晰悦耳！
"…还好，不难，也就一般般啦！"
红叶的声音在后面，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嗓音里的兴奋同样难以掩盖！
众神面面相觑。
长眉老神直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从席上起了半个身——什么时候起来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那位水泽神的鱼鳞面容僵了很久，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那是七角之龙…铃鹿御前的守护灵…"
"还有那只手。"
山岳神低沉的嗓音在众人里格外清晰："那是'信'。"
"谁的信？"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答案，每个神灵心里都清楚。
那是鬼神御魂命的信。
是，巫女对于他的信。
是予凡人，以伟力的正神之信！
这也更是正神对于麾下巫女的偏爱。
就在这时，妖灵大圣动了。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次主动起身。
从扁石上站起来，白袍垂落，原本散漫的动作在这一刻却出奇郑重。
他转向神户光，躬身，低头，双手拢袖。
而后，行礼！
"老夫，见过鬼神御魂命大人。"
在场的众神，看着这一幕。
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一样。
那位长眉老神，第二个屈身。
水泽神随后。
山岳神稍显缓慢，但还是动了起来。
其余的神灵，或跪或拜，次第而叩。
神道之礼，上神降临，众神伏拜，是东瀛信仰体系里最古老的规矩。
神户光站在那里，墨蓝文武袖长袍在夜风里纹丝未动，赤红色的眼扫过这一片俯伏的身影。
他没有说免礼，也没有起身。
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接受叩拜，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让东国的神道体系完整地下拜、第一次将最后那部分桀骜的神灵也纳入其下。
此前东国八十八神，一半臣服，一半游离。
游离的那一半，以妖灵大圣为核心，不是因为妖灵大圣反对，只是妖灵大圣从不表态，其余神灵自然也各安其位，不置可否。
而妖灵大圣今夜这一拜，就是那把最后的钥匙。
这也才是神户光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宿傩手指，他自然是取的，却没必须要亲自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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