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眼神莫名。
"你看什么呢信奈殿，义元跟户光大人…噫、这是什么眼神？那并不关你的事啊？"
柴田胜家从旁边经过，很诚恳地提醒。
信奈一脚踹过去，胜家灵巧躲开。
前田利家缩在战车轮子后面，虎皮头套拉到了鼻梁，却又悄悄露出两只偷看的眼。
再远处。
武田信玄骑在马上，深红长发扎成战时马尾，铁骨战扇搁在肩头。
她望着义元抱住神户光的画面，面容端正依然英气，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
"不会放弃的。"
她说，声音只有身旁的山县昌景听得到。
"主公？"
"下次见面。"
信玄将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抛起，接住："我会带更好的条件来。"
在她看来，这依旧只是开始。
武田家信玄，从不服输！
第八十章 青行灯已加入修罗场！
之后，更加正式的撤军，用了三天三夜。
从京都到近江，从近江到伊势，数万人加数千妖的联合队列在东海道上绵延十余里。
今川军主力走官道，武田赤备走山路，上杉军在最北面收尾断后。
百物语组的妖怪们则依旧走在逢魔之隙上，从怪谈的缝隙中穿行比人类快得多，却也不急，只是跟着大部队的慢慢悠悠地走。
姬巫女的御驾始终在队列正中央，帷帐垂落，安静到几乎让人忘记里面坐着一个能决定东瀛正统归属的存在。
到达伊势国境，所有人看到了目的地。
伊势神宫。
供奉天照大神的东瀛最大神宫，神道信仰的最高圣地。
选这里作为新的大和御所所在，既合礼制，也合人心。
义元与神户光在之前就已经定好了这个方案，天照大神的神宫供奉姬巫女，名正言顺，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就算强行挑出来问题了，又如何？又能怎？
接下来数日，大量工匠与人力从今川控制的数国征调而来，在伊势神宫外围开始修建行宫。
不过这些都是人类的事务。
神户光没有参与。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在伊势国布下百物语的畏之网。
妖怪走一条路，人类走另一条路。
义元管人，他管妖。
两条线并行，交汇处是伊势神宫。
…
百物语组的妖怪们在伊势神宫以东的山谷中开了宴。
妖怪的宴会一如既往地跟人类不同。
没有正经的座席，没有规矩，更没有什么长幼尊卑的排列。
山坡上到处是妖怪，大的蹲在石头上，小的挂在树枝间，飞的盘旋在头顶，爬的趴在地面上。
篝火点了七八堆，每一堆旁边都围着一圈大小各异的身影。
火鼠在火堆旁直接趴着烤自己的尾巴，烤到微焦再甩灭，说是这样咬在嘴里口感很好。
独眼坊主抱着一缸浊酒仰头灌，灌完打了个嗝，从嘴里喷出半丈高的酒气雾柱。
大河童去了西国不在，但河童们还是围成一圈玩相扑，每一局都以头顶的盘子里的水洒完为输，输了的跳到溪里去补水再回来。
镰鼬继续表演切筷子。
银白身影从篝火旁闪过，留下无数很急，一根筷子被切成二十四段，每一段等长、竖在矮桌上。
围观的小妖怪们齐声叫好。
镰鼬得意地甩了甩爪子，又抓起另一根筷子。
这次切了三十六段。
叫好声更大了。
它看了看旁边还有半盘没动的烤鱼，爪子痒了。
但那盘鱼是主公的。
不敢碰。
…
离篝火最近的位置。
及川雪丽盘膝坐在铺了白布的石台上，冰蓝色的酒杯搁在膝旁，杯中的酒已经见底了。
白和服的领口微微散开，白皙的颈线在火光中若隐若现，蓝发垂在肩侧，面颊泛着绯红。
她喝醉了。
十一变的雪女喝醉之后跟平时判若两人。
"主公大人…"
及川雪丽的嗓音从平日的冰面冷脸切换成了柔得像是化掉的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为什么…不跟我坐在一起呢…"
神户光坐在她对面三步远的位置。
"我就在这里。"
"太远了…"
及川端起空杯喝了一口空气，然后歪着头看他，冰蓝色的视线几乎能拉丝。
脚下的石台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霜的范围在持续扩大。
旁边正在抢位置的逆发结罗差点被冻住脚踝，墨色竖瞳瞪圆：
"喂！你这个醉鬼，控制一下你的冰！"
"嗯…？"
及川转头看她，眼神迷蒙："啊，是结罗呀…你也想跟主公大人坐在一起吗？"
"废话！谁不想——等等，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不对吧你这状态！"
但，也就在结罗正暴跳起来准备抢位置的时候，整座山谷的空气倏然变化。
所有妖怪同时停下了动作。
篝火在同一刻变成了幽蓝色。
蓝火映照下，山谷的入口处，又有一盏灯亮了。
幽蓝色的灯笼焰火悬在半空，照着持灯者周围三步的范围。
青色和服，赤足，面容幽美到不真实。
青行灯。
她提着灯笼走进了山谷，赤足踩过篝火旁的碎石，步伐轻盈到没有声音。
所有妖怪看着她，没有一只敢动。
那种存在感太重了。
虽然已经不再像在本能寺那样展开物语之暗，但光是她'存在'于此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在场所有的妖怪感受到了从怪谈深处涌来的寒意。
概念之妖。
接近大妖怪。
在场除了神户光跟翠子之外，现场没有任何妖怪能正面应对这样的存在。
青行灯走到了神户光面前。
幽蓝色的眸子从灯笼的光晕后方望着他，歪了歪头。
"物语的主人。"
她开口了，声音极轻，带着状似天然的亲昵："我来了，收留我吧。"
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在她看来，百物语组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归宿。
她本身就是百物语的降临化身。
加入百物语组，对她来说，就像是水流入大海。
神户光看着她，赤红色的光在篝火映照下格外清晰。
他也没有犹豫。
"想加入的话，那就来吧。"
一句话。
从认出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好了。
百物语需要她，她也需要百物语。
自己，更需要这么一个强力的部下！
青行灯的幽蓝眸子弯了弯，嘴角的笑容像是在刹那间真实了很多。
灯笼的焰火在同一刻暴涨。
幽蓝色的光芒从灯笼中冲天而起，覆盖了整座山谷的天穹。
然后，
那光不再只是灯火，而是变成了怪谈本身的具象。
无数个故事的碎片在光中翻涌。
有洛中的鬼门怪谈，有东海道的旅人传说，有山野间口耳相传的妖怪物语。
青行灯将自己在数百年间收集的所有怪谈，在加入百物语组的这一刻，全部注入了百物语的畏之网。
百物语的怪谈总量在顷刻间暴涨。
覆盖范围从十四国扩张到了二十国以上，扩张到了京畿地区的伊势国、近江，伊滨、大和，乃至京都所在的山城等诸国。
而这份暴涨带来的增幅，也直接落在了青行灯自身。
她的身形在幽蓝光芒中开始变化。
原本接近大妖但始终差一步的妖气质量，在百物语的畏灌注下陡然突破了临界点。
青行灯距离大妖怪，本来也就只是缺少了妖力的积累。
她有‘理’，那即是故事本身。
怪谈被讲述即为生，被遗忘即为灭。
生灭之间，灯明灯灭。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