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扇。
手里握着一份文书。
那是她在从之前就准备好的——上面写着拜谒姬巫女的正式请文，用词恭敬却措辞强硬，大意只有一个。
京都已为妖魔占据，姬巫女之安危不可托付于妖邪。
恳请姬巫女移驾东国，另设行在。
'另设行在'四个字在文书上占了半行、那是义元亲笔写的，笔锋典雅好看更大气十足，没有丝毫犹豫。
所谓行在，即天子暂居之所。
带走姬巫女，在东国另立朝廷。
这也才是义元上洛的真正目的、而不是打进京都占领这座城。
她要的，是把京都之所以为京都的那个'名义'，挖走！
"义元殿下！"
竹中半兵卫从侧面赶来，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御所内殿已经清理完毕，姬巫女的寝宫在最里面——"
"带路。"
义元的声音干脆。
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可以多言的！
——太原雪斋如果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出来吧。
旁边的亲从侍女默默心想。
义元，确实有成为天下人的魄力。
…
御所最深处。
十二重帷帐层层叠叠，将寝宫与外界隔开。
义元站在帷帐前，将文书恭恭敬敬地搁在了地上。
然后屈身，跪下。
三河今川家当主，东海道第一弓取，统领六国半的最强大名——在姬巫女的寝宫前双膝着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义元，恳请陛下移驾。"
帷帐内没有声音。
义元却也不急，而是耐心等了一会儿。
然后就见帷帐从内侧被轻轻掀起一角。
一只纤细的手从帷帐缝隙中探出——
义元抬头。
隔着帷帐的缝隙，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面容被帷帐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下颌与嘴唇的轮廓，那模样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
姬巫女。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只手向前伸了伸，落在了义元搁在地上的文书旁，纤细的手指拈起文书的一角，翻开。
然后合上，缩回去。
帷帐重新合拢。
很久之后，从帷帐内传出了微弱的声音。
一个字。
"好。"
贵为‘姬巫女’，语气却颇有些软声软气。
不过义元不在乎，她只是有些激动。
八咫乌在寝宫穹顶振翅长鸣——那声鸣叫穿透了御所的屋顶，穿透了京都的夜空，传向了四面八方。
金色的日轮之光从八咫乌的双翼间散落。
那是天命的转移。
从京都，向东国。
从这座被妖魔盘踞的千年古城，向那个鬼神守护的新生之地。
义元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努力多年…如今，成功在望，她也很难不激动。
但转身的瞬间，神情与声音都稳住了：
"撤退——全军撤退，护送姬巫女东行！"
…
这是义元的目的。
却也毫无疑问，是神户光真正的目的。
在这一点上，他与义元也竟然颇有些不谋而合的感觉。
那个少女，在之前那一个晚上，跟他浅尝即止之后，也明确提及了这一点。
在意识到了庆寿院就是羽衣狐之后，义元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而神户光、在离开桔梗城之前，也已经跟桔梗讨论过——京都是打不下来的。
至少以目前的力量打不下来。
羽衣狐太强了。
虽然那个时候，神户光还不知道羽衣狐是四重大理合一的白面之妖，但他清楚再这个混合世界观里能占据天下核心的大妖怪的不简单。
再加上即将降世的鵺、正面决战，他没有把握。
但他不需要打下京都。
他需要的，是京都里面的那个人。
姬巫女。
把她带走，京都就只是一座空城。
羽衣狐依然可以盘踞在那里，但她名义上掌控的'天下正统'，已经不再纯粹。
就算另起炉灶，也失却原本独一无二的天命！
那正统，会落在东国。
在义元手中。
在他的手中。
舍弃一座城，换一整个东瀛的正统名分。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他也更不需要什么将军、不需要征夷大将军的职位，他甚至不需要人类的官职。
他只需要——姬巫女的存在，认可他。
认可鬼神御魂命。
认可他麾下的大名们。
那么，天下的大义名分，就在他手里了。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人之道中的'天命'，人之巅。
一国不够。
十四国不够。
京都，也不够。
他要的，是天下之名。
天下最大最正的‘法理’！
…
白面九尾羽衣狐，不死转生者，以一转生而聚一重大理，聚四重之理而踞京都。
《鬼神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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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神户光：带你回家
今川军的撤退比进攻更加混乱。
数千人护着一辆御驾从大内正门涌出，御驾由八名力士抬起，帷帐垂落，姬巫女端坐其中。
队伍沿着京都的朱雀大路向东疾行。
然后迎面撞上了京都的守备！
虽然外围有着鬼杀队还有神户光麾下的百鬼阻拦住了大部分的京都妖怪，但京都守卫的残余仍从两侧街巷涌出，妖化兵卒与普通武士混杂。
青灰色皮肤的妖化士兵冲在最前，不知疲倦，不惧伤痛，手中的薙刀挥舞如风。
木下藤吉郎的灵石已经用完了。
没有灵石安抚，这些被妖力侵蚀的士兵只能靠硬冲。
信奈的铁炮队打出了第二轮齐射，铁丸洞穿了前排十余名妖化兵的胸口——然而它们虽然倒下，却又很快站了起来。
迅速地再生完毕。
"可恶，再装填！"
信奈从战车上跳下来，太刀出鞘，金目死盯前方。
明智光秀依然冲在最前面，十三四岁的身形在妖化兵群中穿行，太刀的剑风横扫、每一刀都切在妖化兵的膝盖上，让它们摔倒，为后方争取几个呼吸的时间。
浅井长政的三百浅井军在右翼结阵，长枪刺穿了从侧巷冲来的一波守卫。
柴田胜家的铁甲战锤一轮横扫，将正面的妖化兵不断砸飞——她的力量在这半年里又有提升，那一柄被其加持了自身神器碎片力量的战锤挥起来带着明亮的金色光弧。
但那只是前路。
后路，更麻烦。
从大内深处追来的——是灵力。
凝重的灵力从大内方向铺展而来。
那灵力的质地与巫女的灵力不同，而是阴阳师的术式——经过规制的、带着术式的力量。
数十道符咒在追兵的上空展开，化为雷光交织的结界网，将退路的上方封死。
从结界网内降下的雷光轰在今川军后队的阵型上，也让步兵方阵炸开了一个缺口。
"阴阳寮！"
竹中半兵卫低呼一声，少女稍显稚嫩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咳嗽："是御门院的人！？"
御门院。
阴阳寮两大家族之一、与花开院并立甚至稳压花开院一头的名门。
安倍晴明的另一支传承。
不同于花开院秀元暗中等待时机的立场，御门院家始终是京都朝廷的臣属——
同时，也是‘羽衣狐’在人类一方的支持者。
毕竟羽衣狐所孕育的，既是他们的先祖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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