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夜风听得见。
对于神户光的行动，凌月仙姬也毫无疑问是支持的。
她更自然有自己的目标。
或者说，犬妖一族，存续于这片大地数千年时光，曾有衰落、却始终保持绵延，几度起伏，也都有着自身的‘目标’。
所谓犬妖，更准确的来说，也或许、应该称之为‘犬神’。
其最初的源头并不在这座岛上。
天朝古籍中记载的天狗之一、'祸斗'一族——形似犬、食火、见则大旱，那才是犬神一族真正的祖先。
既是灾神，亦是守护神。
从大陆渡海东来已逾千年，千年时间里，犬族在东瀛扎根、繁衍，一代代蜕变演化，从原初的祸斗之相渐渐褪去原来的凶相、化为银发金瞳的犬神。
它们曾一度兴盛，却又衰落。
直到数百年前的斗牙王诞生，重新将犬族推上了东瀛妖怪的巅峰。
斗牙王所铸就天地人三剑，让犬神一族传出‘地狱恶狗岭’的怪谈，并留下了对应之物，让犬妖拥有能够以此沟通地狱的力量。
自此之后，才正式站稳了跟脚，有了‘底蕴’。
而对比起斗牙王，凌月仙姬的血脉，在犬族内部，却又更古老。
她是犬神一族中唯一传承了古老种族记忆的嫡系、她也是少有的，还记得故土模样的最纯血犬妖。
故土难离，这亦是她的执念。
"终有一日。"
她低声道："本宫会带犬族，回去。"
回大陆。
回那片她从未踏足、却在血脉深处铭刻了千年的土地。
这既是凌月仙姬驻守西国数百年、始终没有东进争夺天下的根本原因——除了斗牙王死后犬族衰落之外，也是因为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在东瀛内部的争斗上。
她要的，是向外。
向西。
跨过海峡，踏上故土。
在此基础上，她的后方必须稳固。
她也必须要最大限度的保留自己的实力。
而京都那只九尾狐，毫无疑问，就是横亘在她与目标之间最大的障碍。
这同样也是她一直与羽衣狐对峙、从不主动进攻京都，反而主动收束势力，让斗牙王生前依然占据了几乎整个中州之地的犬族收敛到中州西部的真正缘由——
毕竟只要那只狐狸安分守己，各管各的领地，她乐得相安无事。
只可惜，现在、那只狐狸，要先动手了。
"那就权且看看，鹿死谁手吧。"
她虽然不想耗费力量，但也并不惧怕。
白面虽强，却毕竟、无法走出‘京都’！
第六十八章 百鬼闹京都
翌日正午。
近江国，今川军大营。
中军帅帐。
义元坐在上首，深褐色的长发依然披散，面容虽然还带着晨起‘挑战’神户光留下来的红晕，但姿态已经恢复了统帅该有的端正肃穆。
在她的眼前、帅帐之中，也满满当当坐了十余人。
左侧依次是竹中半兵卫、丹羽长秀。
右侧是织田信奈、浅井长政、柴田胜家。
角落里还坐着一脸憋屈的御门院心结心结…这倒霉催的姑娘自从被斋藤道三抓着献给义元之后，就被当成这边的傀儡使用。
虽然秉持着一言不发的立场，但只要其坐在这里，京都阴阳寮那边多少就会投鼠忌器。
到了这会儿，御门院心结其实也多少有点坚持不住了，很想要直接投了算了…毕竟，这段时间义元她们对她其实也还不错。
摆烂了算了！
在其身侧，
木下藤吉郎更直接被明智光秀按着肩膀摁在最后排——十三四岁的少女剑豪面容冷峻，一只手稳稳扣在藤吉郎的肩头，另一只手搁在太刀柄上。
这是听说了斋藤道三将位置莫名其妙让给了这个叫藤吉郎的少女之后，明智光秀理所当然的反应。
虽然有点不服，但对于‘养父’的话，明智光秀不会不服从。
再加上那位鬼神的背书…
在这过程里，这位自称行脚商的少女倒是大咧咧地蹲在地上啃饼，依旧短发乱翘，一身脏兮兮的足轻装扮。
她听完了眼前十多人的议论，也像是才弄清楚挡下的状况一下。
"所以说，京都的防线我们打不进去，对吧？"
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
另一边的军师竹中半兵卫咳了一声，稚嫩小女孩软声软气，声音颇有些怯弱的感觉："倒、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打不进去，只是代价太大，庆寿院殿…咳，羽衣狐、那个羽衣狐收束防线后，京都城内的妖怪数量暴增，强攻只会损失惨重…"
"那我们就等着？"
信奈冷哼一声："等到什么时候？等羽衣狐收束了防线集中了力量来收拾我们？"
"信奈殿、说得有道理。"
半兵卫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地展开舆图:"所以，我其实是想提议，我们或许可以兵分几路…"
"不行。"
义元打断他。
半兵卫脑袋缩得更厉害了。
义元的手却不管她，而是将手点在舆图上:"你的计策我之前就看过了，兵分几路确实可以分散敌人注意。"
她抬眼看向半兵卫:"但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城建墙厚、存在近千年的天下重镇，平安京！"
"分兵，反而可能会被敌人看穿、各个击破！"
半兵卫沉默。
帐内同样陷入了安静。
只能说，东瀛战国时代的这个时期，城高墙厚终究是少数，攻城战，就算是谋士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如果集中力量，但不分兵，只是从南部…"
又一个谋士提议："绕过山城国，从大和国方向迂回——"
"大和国是兴福寺的地盘。"
义元依然摇头:"那些僧兵不会让我们过。"
一个接一个的计策被提出来。
一个接一个被义元否决。
这倒也不单纯是因为计策不好。
只是京都的地理位置太特殊——
东面被他们堵死，但西面、北面、南面都有各自的人类令制国势力盘踞。
想要绕过京都正面防线，就必须经过那些势力的领地。
而那些势力，要么中立，要么暧昧，要么干脆就是羽衣狐的盟友。
"所以说啊。"
藤吉郎突然再次开口了。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她。
这位邋遢的行脚商咽下嘴里的饼，拍手站起来。
"你们想的都太复杂了。"
她走到舆图前，指着京都的位置:"京都守不住，不是因为城墙高，也不是因为妖怪多。"
"是因为士兵。"
"什么意思？"
信奈皱眉。
藤吉郎从怀里掏出一颗灵石，拇指大小，灰白半透明，内部有极淡的光流转。
"这个东西，叫做灵石，是从妖怪的体内抽取出来的妖气变成的。"
"它能让妖怪安静下来，也能让失控的妖气稳定。"
藤吉郎把玩着灵石:，抬眼，短发下的脸庞露出狡黠的笑:"但反过的话。"
"如果把灵石里的妖气灌进人类身体，诸位猜猜，里会怎么样？"
帐内骤然安静。
"会妖化。"
半兵卫低声说。
她是半个阴阳师，自然有这方面的知识。
"对。"
藤吉郎点头:"京都那些士兵，我在先前战斗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全部皮肤青灰，眼睛死灰，力大无穷，刀砍不死。"
"那显然就是有人用类似于灵石灌体的反向操作，把妖气灌进活人身体里，强行让他们妖化。"
"一开始可能还能保持理智，但用多了——"
她顿了顿:"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变成真正的妖怪。"
帐内的空气霎时沉闷。
"所以京都的士兵，本质上都是消耗品。"
藤吉郎将灵石收回怀里:"羽衣狐不在乎他们死活，只要能拖住我们就够了。"
"但这也是弱点。"
她抬头，看向义元:"妖化的士兵虽然强，但失去理智后就没有配合可言。只要我们能撕开一个口子，他们的防线会自己更亏。"
义元盯着藤吉郎看了半天。
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她转向帐内众人:"还有别的办法吗？"
藤吉郎："…"
她这是被无视了？
但下一秒，这个少女行脚商也又猛地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说了蠢话。
也是，要是这一只人类军队有能力打崩妖化的士兵、撕开口子，还用等到现在？
于是藤吉郎只好尴尬一笑，自行退去。
之后无人应答。
义元深吸一口气，只好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灰袍身影。
"户光，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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