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灰袍苍发，赤红色的光在尘幕中极其醒目。
脚踏在影鳄的头颅上——将那只正在扑向供台的咒灵整个砸入地面。
石板碎裂，龟裂向四面八方蔓延出数丈。
神户光。
赤红色的视线从影鳄的碎裂头颅上抬起，扫过满地残骸，扫过灰头土脸的藤吉郎，扫过面色惨白的斋藤道三——
最后落在了脚下浑身暗红、体型仍在膨胀的，与影鳄融为一体妖怪化了的斋藤义龙身上。
"两面宿傩的手指…果然已经流出来了啊！"
他说。
第五十五章神户光的天照！
神户光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
在美浓上空的时候，他对自己所感应到的源自美浓国稻叶山城方向地脉中涌动的异质浊气究竟是什么，在刹那间也已经有了猜测。
那种纯粹的，负面的，比大多数妖怪更恶的气，他在椿口中听过。
咒灵的气息。
跟天地间自然积淀的妖气不同，也跟溢出的种种怨念与浊气结合而成的那些妖怪不一样。
那是直接从人心深处被硬生生挖出来的东西。
嫉妒、贪欲、杀意，被凝成了实质。
考虑到椿，他也自然是要出手的。
联想到椿说过的、两面宿傩的力量正在这个时代一步步醒来，并且正在向着她的所在靠近，神户光更不会坐视。
于是下令，让及川率武藏编组二百精锐继续西进，与琉璃、玻璃的陆奥编队合流后直奔近江前线。
镰鼬被指为前哨，先一步接触今川本阵传信。
结罗一开始不肯走，但被神户光用激将法，拿她对比雪女打发走了——
而后。
灰袍身影从妖云正中纵身而下。
紫白雷光循着感应裂开天守阁穹顶，又裂开地下通道的岩层，一路贯穿到这座地下神社。
再之后，也即是此刻的。
一脚踩中了扑向楚叶矢的咒灵头颅。
…
脚下的碎裂声没有停。
神户光抬起脚了脚，入目所及的、 被踩入地面的影鳄在石板碎片间翻搅扭曲，灰绿色鳞甲片片剥落之处又以更快的速度再生。
暗红色泽从碎裂的头颅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血在地面上爬行。
然后整只影鳄、连同与之融合的斋藤义龙，从地面弹了起来！
体型还在膨胀。
两丈、三丈——穹顶的石壁被挤得龟裂，碎石簌簌掉落。
黑甲碎片嵌入皮肤，四肢从人形进一步向兽的形态拉伸，指尖生出弯钩般的黑爪。
面容彻底非人化。
通红竖瞳占据了整个眼窝，额际裂开一道横缝——从里面翻出了第二张脸。
但只有眼和嘴，没有鼻子，更没有完整的面部骨骼。那张脸咧着嘴，笑容却扭曲到极点。
神户光站在原地，看着这副模样。
皱眉。
但倒是毫不意外。
椿在走廊上的那番话，他当时就做过推演，推演的结论，眼下得到了印证。
守护灵——
在这个世界，那是一个人走到足够高位时背负众多人心所凝聚的天命虚影。
是属于人心中，‘正‘的一面。
是安定象征，势的具现，人心的投影。
这种投影肉眼不可见，常人也不可见，但在很多时候都能影响持有者，给予持有者勇气、乃至超出寻常的智慧与力量。
而在这个混合世界里，这个体系的源头，极可能就是修验道始祖役小角所创。
既然万物有灵，万人自然也会有灵。
千万人之命为天命。
那么万人之灵汇聚，也自然能形成守护一国之势的灵。
以此推论，
两面宿傩做的事，大概率也就是将这套体系进行否定反转。
守护灵是人心正面的投射。
咒灵，则会是人心负面的具现。
一正一反，一体两面。
眼下，
斋藤义龙吞下宿傩之指后发生的变化，完美印证了神户光之前的这个推断——
守护灵影鳄被宿傩残留的咒力污染，从天命的正面投影反转为负面的咒灵实体，再与宿主融合。
方向相反，路径却很接近。
区别只是一个是人灵共存。
另一个，是噬咒为恶…实现妖魔化！
义龙正面那张人脸的双目已经涣散殆尽，额际裂开的第二张脸才是此刻掌控身体的主人——宿傩之指中残留的意志碎片。
一根手指承载的意识稀薄到了极点，但对付一个大名之子，绰绰有余。
这家伙已经死了。
只剩一具被咒灵驱动的壳。
“有意思。“
那半成品的第二张脸听到了这句话。
竖瞳锁住灰袍身影。
然后——动了。
三丈高的咒灵化身躯从穹顶碎石间弹射而出，黑爪直扑神户光胸口。
速度很快。
对于一个刚完成妖化不到片刻的存在来说，大概有七变。
且并不止于此。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斋藤义龙那第二张脸咧开嘴，从喉底涌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红雾从他的四肢同时炸开，化为灰黑色的丝线向四面八方铺展。
丝线触及石壁、壁面刹那变色。
朱红鸟居的漆面像是在接触的刹那被剥落一般露出大片大片的灰白，再从灰白变成墨黑。
供台上楚叶矢的注连绳符纸猛烈震颤。
这也赫然是近似于常暗的领域。
是正向的意念被怨念取代后的产物——
守护灵与神灵的本质其实也很像、都是人心汇聚后的投影。
只是一个投射于个体，一个投射于社稷。
一个是无意识的大势天命汇聚，一个则是有意识的人心信仰交汇。
所以神灵被污染后会出现常暗。
守护灵被污染反转之后，同样能展开常暗。
甚至因为守护灵更贴近个人的执念，反转后的怨恨更纯粹、更集中。
墨色从地面向穹顶蔓延，整座地下神社在刹那间就被灰黑吞没，地面被气压砸凹，供台上的楚叶矢都在刀架上剧烈晃荡。
道三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藤吉郎缩在供台后面，灵石在怀里闪烁。
常暗内部，扭曲的面孔从墙壁渗出——那是义龙一生积攒的嫉妒与不甘的具现。
对父亲的恨，对才能不如人的恨，对被抛弃的恨。
被宿傩之指催化放大后，这些东西统统化为了实体。
在这之间。
黑爪撕裂空气。
在这之外，
五道深可见骨的沟壑从地面贯穿到石壁，延伸两丈才停。
但什么都没抓到。
落空了！
那一道灰袍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而是在义龙身后。
在…三步，不远不近处！
没有残影，没有位移的轨迹。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十三变大妖怪对七变咒灵的差距，根本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手段。
单纯的速度，就足够了。
赤红双目垂着，看着义龙的后脑。
第二张脸试图转头。
却只是刚刚扭动，脚下的石板就猛然破裂！
紧随其后的，裂缝中涌出了火。
赤红色的，带着血一样黏稠质感的火焰——血火。
血液即永不熄灭的炉火。
铁锤‘炉火自成’的天赋，早在第十变之前就已融入神户光体内。
而成为大妖怪之后，五行循环中心火居首，火生土、土归金、金化水、水滋木、木再助火——源源不绝的五行之力灌入这一团血焰。
于是那火从裂缝中涌出，像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手掌。
所过之处，常暗碎成飞灰！
常暗的本质是被污染的信仰。
大妖怪的现象覆盖之下，一切信仰——无论正反——都在他的五行循环范围之内。
吞入，转化，输出。
常暗对他来说，只是另一种可以吃的浊气！
赤红手掌也就这么从裂缝中升起，五指张开，从义龙脚底向上攀升——将三丈高的咒灵化巨躯从下至上，一寸一寸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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