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114章

　　起初周南说要来这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什么人留在原地，说到底董俊伟也只是嫌疑最大而已。

　　等车子开到这边的时候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到了这种地步对方已经胜券在握，根本不必在乎还需不需要保持隐秘，特意开启的灯光就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烛火，总会有逐火的飞蛾自己找上门来。

　　换言之，这就是一份邀请，那里的人知道还有人没有落入他们的陷阱。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慷慨赴约了，刘邦知道项羽要杀自己也还是得去鸿门宴，因为不去肯定死，去了未必会死，在没有别的消息的情况下，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只不过在这之前周南先把甘棠放在了周红麦的家，一来是好歹有个人照顾一下那位不幸被卷进来的倒霉蛋，二来是万一他们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总还有剩下的人可以保住一点希望。

　　“没人啊……一直都没看见人，难道是被我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了？”简兮左看看右看看，每经过一扇门都会顺手试着推开瞅瞅。

　　放在惊悚剧里她这种行为就等于是找死，任何恐怖电影都深谙开门杀的招数，每当女主角推开一扇吱嘎作响的老旧木门，妖魔鬼怪必然是从背后出现来个猝不及防，可现在别说是什么恶鬼了，哪怕有个人影也好，起码不至于让人心里那么没底。

　　周南很想吐槽两句却不能，反正她一直都是这么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心都大得很，不会真正迎来死亡的身体更让她变得事事都不放在心上了，就像是来游戏人间的仙子。

　　他可没她那么心大，一直在默默计数诊室的位置，按照上次的印象，董俊伟呆的那间诊室是在四楼靠近楼梯间的方向，电梯被停掉了，楼层之间还被无法穿过的黑色影泥给堵住了去路，只能慢慢绕路才能继续向上。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登上塔顶才能会见魔王的决战，勇者攀登向上的高塔，一路披荆斩棘，得依次搞定杂鱼，精英怪，还有拦路的四天王才能有资格觐见王座。

　　就在周南这么想着的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空的走廊里荡漾开来。

　　长久的沉寂之后，忽然听到这样的声音真是有种活见鬼的感觉，但那确实是人类的脚步声，如此沉重，如此轻盈，如此年轻，可以想象那人仿佛是在跳着踢踏舞似的轻快前进，活力四射，毫无遮掩。

　　周南和简兮对视一眼，同时停下了脚步。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三件套的西装，擦得锃亮的皮鞋，从天而降的射灯光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灯，照亮了一身的纯白。

　　那确实是个熟悉的人，一改往日好爸爸的作风，风度翩翩的董俊伟医生跳着优美的步伐前来迎接自己的客人。

　　此刻的他唇边带着欢迎似的笑意，介乎于邪魅或者得意之间，有很多话在那样的表情上根本就不需要言语，只是简单的对上目光就能明白过来，在这样的天地异象面前毫无关联的人是不可能有这种神情的，要么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么他就是参与者。

　　“欢迎光临！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这是让人喜悦的重逢，也是美好新时代的开始。”

　　董俊伟像个绅士似得优雅地深深鞠了一躬，轻笑着说，“旁边的这位周同学我们早已认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真正想要祝贺的人是你，简兮小姐。”

　　“我？”简兮微微一怔。

　　她当然也认识董俊伟，说上话却还是第一次，之前的接触是单方面的她在暗处，还是怪物小姐的版本，可是听他的口气，似乎他对当下的会面期待已久。

　　“是的，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冰冷的棺椁里沉睡着，没能睁开眼睛看见我，而在那之后的许久又不太方便和你接触，如今站在乐园的土地上才能真正坦诚相见，我想我也许得送你件礼物什么的。”

　　简兮上下打量了他一阵，露出嫌恶的表情：“我看起来像是很傻很天真的小白兔么？会口味那么重喜欢老男人么？你这种的放在路边搭讪我都懒得搭理好不好！”

　　“你误会了，我还没有发展到要老牛吃嫩草的地步，何况我早就有了自己的女儿。”董俊伟并不生气，甚至还有那么点神采飞扬的意思，他伸出手来，“我只是作为你的同类，正在邀请你加入我们。”

　　“你是个虚子？”周南看着他的眼睛。

　　“不，准确来说是曾经的人类，现在流着一半虚子血液的半人。”董俊伟微笑着，“要达成这一点其实并不难，一种就是像简兮一样，由人类和虚子结合诞生的子嗣。至于另一种，那就是像你一样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周南，“作为人类，只要身体里有足够多的虚子肉体和虚子血液，经年累月的侵蚀就能让你慢慢变为同类，只不过你还没到那个时候。”

　　“难怪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得到你的记忆。”

　　层层迷雾在这一刻渐渐开始散去，当初怪物小姐曾经尝试攫取董俊伟的记忆却扑了个空，得到的只有他作为人类的部分而没有其他的，那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是半个同类了，怪物小姐没有办法得到同类的记忆，董俊伟自然也就显得很是清白。

　　“我已经知道你们很多的事情，但想来你们对我们还一无所知，哪怕你们已经猜出了许多，但完整的幕后还是只能由我来为你们揭示，听完我的话，你就应该直到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了。”

　　很显然在那之后，他一直在观察着简兮和周南，从最初的遗体事件开始，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董俊伟的视线，无论是日常的生活，还是在学校里的行为，都一直处于监控之下。

　　董俊伟以诗人般伟大的语气高举双手，眼神中充满了神往的色彩，“这是一个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在为了今天而努力着的宏伟计划！”

第169章 乐园追放

　　董俊伟以绝对的自信和夸张的神情说出了这番话，就像是某个宗教仪式的虔诚信徒，如果基督徒们有一天看见耶稣复活向自己伸出了手，大概也会是这样的狂热。

　　认真的？还是遭到了某种控制？周南没法做出判断，他印象里的董俊伟并不是这样的，考虑到伪人的情况，也许站在这里的并非是最初的董俊伟也说不定。

　　“首先让我为年轻人们回顾一下虚子漫长的历史好了。”董俊伟骄傲地抬起头，“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这座县城的名字叫做郧山。郧是个很少见的字眼，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它都会觉得熟悉，因为它就是把陨石的陨挪动了偏旁，所以不认识的人都会读作第三声，而正确的读音是第二声。你们觉得它为什么会叫这样特别的名字？”

　　“因为这地方有过陨石雨。”周南说。

　　他的姑姑在博物馆工作，所以看过一些有关于本地县志的东西，传说楚时曾有天降陨石雨落于此地，留下一片焦土，此后才开始有人定居农耕，这里就此得名陨乡，后来又因为陨这个字眼不怎么吉利加上不好读，后人就把偏旁换了个方向，读郧，之后千年几度更名，再也没有脱离这个字眼。

　　“陨石雨？不不不，那从来都不是什么陨石，最初的虚子，就是从那些天外来物中诞生的。”董俊伟得意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虚子是外星生物？”简兮瞪大了眼睛，忽然听到这种说法真是有够扯淡的，相比起来火星今天就要撞地球都有迹可循。

　　“是不是生物都很难说，毕竟按照地球学科的分类方法，没有一种是可以形容这种东西的不是么？”

　　董俊伟耸了耸肩：“不管你们信不信，真相就是如此，这些天外来物虽然很匪夷所思的强大，但最初的时候也都是些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小东西，只有锚定在某个人身上了才能认识这个世界，所以真正能够成长出来的虚子很少很少。”

　　“以前的人们学识可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接受能力那么强，在漫长的历史上，虚子大都在一开始就被当做妖魔祟崇俯身之类的消灭了，当时的人们发现了虚子以同类可以消灭同类的性质，也就有了后来流传下来的那些人，你们也见过的。”

　　他说的非常坦然，丝毫不隐藏自己知道少年少女和许明玥接触过的事，这也侧面印证这么久以来他确实一直都在暗地里关注着他们。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这和你所谓的宏伟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周南死死盯着董俊伟的眼睛。

　　“你们相处了这么久，不用我说也知道和虚子接触意味着什么，它们就像是某种拥有放射性的污染源，这种污染会激发人的大脑开发出神奇的力量，同时也会慢慢将人类同化。这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可以很轻易地让一个人发财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烦恼的本质就是没有钱。”

　　“所以你为了钱背叛了人类么？真是烂俗又经典的理由，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更高级的追求。”简兮轻蔑地笑了，鼻子里仿佛能喷出两股阴气来。

　　“也不能说是背叛，只能说是一点小小的牺牲，唯有如此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某种能力？”

　　“是我女儿的眼睛。”

　　周南心里一动，他当然记得那个叫做董宇璇的女孩，甚至还和她做了约定，想要让怪物小姐帮忙治疗她的眼睛，失明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大问题，但对虚子不是，只要人没死虚子就能治愈，眼睛恐怕也不在话下。

　　投靠虚子不做人了，就只是为了自己女儿的眼睛么？这可真是个朴素的答案，但又简单得让人信服，有的人就是这样，外界与家人之间永远都会选择家人，至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那都跟自己没关系。

　　仔细想想自己不也曾经和董俊伟是一样的同类人么？那个时候简兮死去，怪物小姐来到身边，自己宁肯选择怪物小姐，也不要简兮离开自己。

　　他没有理由去嘲笑一个如此偏执的人，哪怕董俊伟那么一意孤行。

　　“只是帮忙治疗眼睛的话，我们也可以的。”片刻的沉默之后，周南说。

　　“不，那不行。”董俊伟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在说虚子的治愈能力，如今我就是那样的东西了，很清楚那是没可能的，虚子的治愈本质是在用自己的肉体替代确实的部分，所以它可以修复神经，弥合伤口，但没法完全替代掉一个器官。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予她一个完全崭新的身体，就像亲手制作一个精美的陶瓷娃娃，把灵魂拿出来，放进完美的新身体里去，那样别说是眼睛，以后她都会一直健康下去。”

　　“依靠……伪人么？”

　　这个理论并不难理解，既然伪人拥有原本的肉体而内在又是个空壳，只要把属于董宇璇的记忆放进去，一个完美无缺的她就诞生了，这和怪物小姐与简兮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想要做到这一点，只有虚子的力量能够成功。

　　“是啊，为了这个，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背弃人类？我可从来没这么觉得过。”董俊伟仰起头，眼睛里流露出迷幻的神色，“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你想要得到什么，就总得付出点什么，我觉得这笔交易很合理，我帮忙建立乐园，它们帮我治好女儿，最后我再加入它们成为同类，这一切都很完美，挑不出什么放弃的理由。”

　　“你所谓的乐园就是把这个县城全部吃掉？那这样就算你的女儿被治好了，你们也都在虚子的肚子里。”

　　“不不不，你们还没有明白这件事的本质。”董俊伟摆了摆手，“这只是我们的一个手段罢了，所谓乐园，是要把这个县城从地图上彻底抹掉，把它变成只属于虚子的乐土。至于我和我的女儿，根本没必要加入这件事里来，我的任务就是为它们提供便利达成这个目的，之后我会带着女儿随便去哪个城市，甚至国外生活，至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来：“这六十万人口足够当很久的口粮，也可以用来当作人质。毕竟这个县城被整个吃掉的时候，就已经有专门的猎人在赶来猎杀的路上了，他们会带着已经被豢养起来的虚子，那将会是一场血腥的屠戮。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人质，足够多的人质，比如一整个县城的人口什么的，只有规模足够大，才能叫人投鼠忌器。”

　　周南无话可说了，刚刚他居然认为自己和董俊伟是同一类人，真是有点太贬低自己了，哪怕他当初不惜以身饲虎，起码还抱着绝对不能让怪物小姐乱来的心思，而这家伙是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心上，只要自己过的好，世界就算明天毁灭也都无所谓。

　　“看在你们也算是半个局内人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就加入我们，一切都还来得及。”

　　董俊伟微笑着伸出手，“别妄想着什么可以和我们对抗，参与到这件事里来的虚子绝不止那么一两个，它们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对于自己的同类，我们多少还是有一些同情心的，与其在不属于自己的社会里沉浮，还是能够理解自己的人更好相处吧？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懂得这个道理，如今只是没有人发现你们的真面目，但当有一天出现了什么问题，你们的下场就与许仙和他的白娘子差不多，跨越物种的恋情，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第170章 血之哀

　　他的表情和声音自始至终都那么和煦，介乎于语重心长的导师和在浮士德耳边低语的恶魔之间，医院的灯光一直都亮着不是特意的挑衅，而是一份特别的邀请，简兮是虚子的同类，这个为虚子们而特意缔造的乐园应当有她的一个位置，这可能是某个虚子的授意也说不定。

　　这样想来这种诡异的生物倒还是挺重情重义的，有种你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如放下屠刀携手并进，你我共创辉煌建设美好虚子大同社会的感觉。

　　周南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看的西游记后传来，里面的大反派无天佛祖堪称反派boss的模范，手底下的人打了败仗他说不是你没出力，是那只猴子太强了，还亲自给手下疗伤。

　　后来那只猴子都一路过关斩将杀上门来了，一路砍死无天很多得力干将，无天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地说自己很欣赏猴子的能力，这三界之内我就看得起你一个人，干嘛要给如来卖命呢？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干，搞定如来我愿意与你平起平坐。

　　可人和人之间总有些事情没办法共情悲欢离合，无天不理解猴子为什么都那么牛逼了，却不愿意自立门户，还心甘情愿要光复三界找回如来的灵童，其他的虚子大概也没办法理解简兮那个小脑袋瓜里的心思。

　　她还没来得及长大，虽然人是有点污，但总体上还能算是个白纸一张的少女，除了打小有点缺爱少人陪伴，长大的环境里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别的女孩还在做公主梦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公主，而且未来还会继续是。

　　一位公主当然只会要自己想要的，谁都没法改变她的想法。

　　周南斜眼看了一眼简兮，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个好奇宝宝，又有点像是被说心动了。

　　换做任何人来大概都会拒绝这份神经质的邀请，有些事情可以谈，而有些事情没得商量，偏偏听到这话的人是简兮。

　　以她的性格面对这种可以颠覆世界的大事，心里肯定是知道孰轻孰重应该干什么的，可就是会说不准脑子一热大腿一拍，觉得有意思就嘻嘻哈哈地掺和进去了，反正结果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那什么美好的虚子乐园真的创立出来，自家爹妈健在不说还能拉个竹马一起，自个觉得好玩快乐就行，哪还管得他处洪水滔天？她可是个梦想是成为魔教妖女的家伙啊。

　　他悄悄伸出手，不着痕迹地在简兮胳膊上掐了一把。

　　简兮浑身一抖，好似被一股神力从任督二脉灌了下去瞬间醒悟，眼神陡然坚定得仿佛是要入党，挺起胸膛做大义凛然状：“我看起来很像是个会背叛革命的软蛋么？”

　　“这怎么能说是背叛革命呢？”

　　董俊伟还是那样轻松写意的口吻，好像他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对待自己那些死倔坚信医生都是骗钱的老年病人。

　　“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一开始你还没有进入我们的视野里，直到那次以后我们开始注意到你和你的妈妈，也就明白了你的身份。作为一个混血儿，人类的世界其实并不那么适合你。”

　　他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参观动物园的兴趣，曾经有自然保护区的管理员救助了一只野生的丹顶鹤，这只鹤居然把管理员视作了伴侣，并且爱上了管理员，甚至于那位管理员自己的人类女朋友来看他，丹顶鹤就会一直攻击那个女孩。听上去还真是个挺浪漫的故事，人与自然什么的，可你说管理员会喜欢这只丹顶鹤么？那大概只是丹顶鹤的一厢情愿，因为一次错误的相遇，就喜欢上了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类。”

　　“你觉得我和那只丹顶鹤一样可笑？”简兮眉峰一挑，她有些不高兴了，对自己的外貌她一直都很有信心的，可现在居然有人说她是只鸟，哪怕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也不行。

　　“你还没察觉到么？纵然你生得可爱也很容易讨人喜欢，可这也只是因为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优势罢了。”董俊伟还在振振有词，“你该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上天眷顾或者妈妈的美貌基因吧？”

　　“可笑！什么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你脑子秀逗了？”简兮不想和这个家伙继续说下去了，在她的眼里这货就是一个背叛人类，还在这里妖言惑众的傻逼。

　　“不，这就是事实！”

　　董俊伟忽然笑了，那样的笑容很灿烂，却总是透着一股随时都会扑过来吃人的凶残。

　　“真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长相么？怎么可能？真正让你做到这点的就是你身上流淌着的虚子血液！这种伟大的生命根本不属于这里，它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所以才能轻易影响到人的大脑激发出所谓潜在的能力，能做到这些，当然也能影响人的判断！还在做着要和身边人在一起的春秋大梦？醒醒吧！从来都没有人真心喜欢过你啊！你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不过都是被你的这种混血特质给无意识地吸引了而已！包括现在还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男孩！”

　　“滚你妈逼的！”简兮再也忍不了了，像只炸毛的小狮子那样破口大骂，凶暴如龙的愤怒让她的眼睛变得血红，她从墙壁上抓下镶嵌在画框里的画卷，凶狠地砸向董俊伟。

　　她不相信自己的感情会是假的，什么高等生物？什么低等生物？说的好像她是什么奇幻故事里夜夜笙歌吊男人的魅魔！那种东西不过只是穷极无聊又极度缺爱的文人写来骗自己的东西罢了，谁会信啊！

　　可是她嘴上那么凶狠，心里却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那么恐慌，那么难过，又那么倔强，她的心底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那个家伙说的都是对的，哪怕你再怎么不承认，想要骗过自己也没有用。

　　是啊，为什么那么多年来从未有什么人对你释放过恶意呢？为什么你总是能够随心所欲呢？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感到孤独痛苦呢？你的心不属于这里，你的感情也不属于这里，就连别人给你的爱也是假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以为那些都是属于你的，过着仿佛这世界本就该如此理所应当的生活，还总是为此沾沾自喜。

第171章 希望

　　简兮急于找到一个说法去反驳他，可是张了张嘴，最终也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从未这样无力过，她可以仗着自己能说会道又一副天生好皮囊，把那么多人按在地上摩擦，却没法在别人打中她膝盖的箭矢之下抵赖耍性子。

　　要是她再心大一点就好了，大可以说什么别听这王八蛋在这里妖言惑众，这是分化我们的毒计，记不记得当初看三国？抹书间韩遂那招给忘啦？

　　那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该有的样子，唯独这一次她做不到。

　　从很小的时候，简兮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只要自己娇弱一点嗲气一点，原本还态度强硬的家伙都会对自己态度有所缓和，分明是一群孩子一起犯了过错被陌生的大叔抓住，可大叔总会觉得她像是个乖孩子把她给放了，留下周南和一群哭哈哈的难兄难弟挨训。

　　原来那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这么多年来从未在意过的事实，就这样在董俊伟的三言两语中迅速崩塌，简兮抱住自己的脑袋，头疼得快要裂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极深的灵魂深处钻出来。

　　最初知道自己是人类与虚子的混血儿时，她根本没怎么在意过，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就像古往今来无数热血漫画里的天命主角一样，主角总该有点特殊的地方，要么是手握神兵利器，要么天赋异禀。

　　她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当然就得是自己的主角，漂亮的小妖精乃是人间至宝，得到一些好意和善待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可那一切居然都是假的？是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天然的诱惑？如果那就是事实的话，那岂不是说明周南会愿意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也是受到了她的天生影响吗？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两小无猜，有的只是混血怪物与人类的禁忌之恋，甚至连感情也都是假的。

　　什么暮光之城的狗屎剧情？

　　她这一辈子恣意妄为了许多年，胆子大到仿佛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唯独在这件事上战战兢兢，有一个怪物小姐已经让她够难受的了，现在居然连同她最重视的东西也要一并被否定掉？

　　简兮脚下一软，几乎就要站不稳，周南一把扶住她，四目相对的刹那，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有种惊惶到想要逃走的冲动。

　　可周南只是面无表情，他把简兮扶正了，目视董俊伟，双瞳中仿佛藏着旋涡。

　　“我并不认为自己的感情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蛊惑，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毫无波澜，也很清楚自己正在说什么做什么。”

　　每一个字周南都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太了解简兮了，虽然她一天到晚看上去都是那种嘻嘻哈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货色，可她也和多数女孩子一样敏感又纤细，只是听到董俊伟的否定，心里肯定就会动摇的。

　　不过这种套路也就拿来对付深情的小姑娘有用，他才不会吃这一套，无论董俊伟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会关心。

　　“你认为的东西难道就是正确的了么？”

　　仿佛听到了什么贼好笑的笑话，董俊伟哈哈大笑。

　　“人就是这样，喜欢想当然，面对自己不曾了解的领域就妄下断言。科学还不发达的年代，神棍们靠着焰色反应和姜黄水来诈称神鬼降临骗取钱财，而如今人人都知道这些东西的原理，可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人类所了解的真相只是沧海一粟。看来你的成绩应该不怎么样，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人的想法而转移不是么？”

　　“我确实不太喜欢政治课，因为我觉得这门课上说的东西都是一些假大空的话，不过这不妨碍我的成绩很好，做这种选择题不会出错。”

　　周南冷冷地说着，“可我确实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跟我说世界很大我应该去看看，但直到今天我还没有走出这个省，那么那些美好的景色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只在乎我拥有的东西，这些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世界上，能被一个人用心喜欢是很幸福的事情，哪怕它并不一定是真的又怎么样呢？难道那些幸福的时光就是没发生过的么？”

　　他看了一眼简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狠狠拽了一把简兮，在简兮靠向她的同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这个仿佛霸道总裁和他小娇妻一样的强硬姿势，把简兮给震愣住了，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周嘟嘟的风格，有种接下来就要被捆巴捆巴，直接丢到床上去摁住还被捏下巴说，教训你这磨人小妖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