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痛痛痛!”简兮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装蒜,“这不看你不开心说点笑话么?真不懂风情!好吧,其实没有什么锦衣卫,倒是有黑衣服的大叔拍案而起,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职务,不过看着蛮吓人的,校长还是一点都不怕,甚至跟那大叔打起来了,戴着手铐的那种,外面进来的两个人加一块儿都按不住他。”
“他有那么大本事?”周南不信。
每周的升旗仪式上,全校师生都能看见那个站在国旗下装模作样的老头,其实他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远算不上是什么老头,但是他是个少白头,平日里都需要染发才能出面,时间一长新长出来的头发就是白色的根,看上去颇为显老,于是大家私底下就嘲笑校长是个老头儿。
饶是如此那也是个大叔中的大叔了,油光水滑的小分头,走路悬垂感一流的西装裤子,还有大肚腩,说这种人能暴起袭人,倒不如说他被人一脚踹出去能骨碌骨碌滚老远才是真的。
“如果我是听说的话,我也不会信的。”简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我是亲眼看到的啊,仨大汉按不住他一个,最后还是叫警卫进来才解决的,直接警棍招呼,棍子都打面门上了,校长还把别人的脸都抓破了,活像是什么僵尸。”
“听上去感觉这家伙有点像是……”
“伪人,是吧?”简兮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心思,耸耸肩,“我当然记得当初那件事,所以我也找了个机会特意试探了一下黎明校长,可我得说他就是一个人,彻头彻尾的纯种人类,不掺半点虚假。”
“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他暴起伤人之后,被押着送上了另一辆警车,就在即将要上车的时候,他居然又一次挣脱了束缚,还从警卫手里抢走了警棍挟持督查的人,差点就要把那个人给勒死了,我看的很清楚,那个人脸都憋的通红喘不过气,旁边的警察劝阻无效,无奈之下只有开枪,这回可是真的打中了脑门。”
“也太巧了吧?就一枪?脑门毙命?不是说开枪是需要请示的么?”
“那我问你,暴徒劫持了人质,他暴露在外的身体部分哪里最多?”
周南想了想,“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暴徒是要叫嚷什么的话,那恐怕只有手和脑袋是藏不住的吧。”
“那不就结了。”简兮耸耸肩,“这就是我说的坏消息,黎明校长死了,这事儿死无对证,食堂怎么塌的,他贪的钱去哪儿了,那个虚子是谁,没办法知道了。”
“…………”
真的没办法知道了么?不,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有人做过的事情,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之前那次事件以后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周南一直觉得他们可能是畏惧怪物小姐的存在,如今看来这些事和他们可能也存在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与虚子有关,又拥有超凡力量的,在这个县城里一共就那么多人了,没可能又跑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来。
“哟,小弟弟还在这呢?还有个妹妹陪着。”
就在周南思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娇俏妩媚的声音。
他和简兮一起回过头,是之前在顶层给周鹏做捏脚服务的小妹之一,背着斜挎包,踩着高跟鞋,一副很浓很烈的妆,酒红色的口红像是血那样璀璨,还点缀有闪亮的银粉,感觉像是捏完脚了还要去什么夜场之类的地方厮混的打扮。
换做是以前周南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人来往的,看着就很不正经,但外出的父亲没等到,等到这个人也算是个好消息,起码能问点东西。
简兮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南,表情在这一刻神秘复杂起来,这大半夜的周南蹲在酒店门口,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居然是在等一个站街的公主么?口味也太重了吧!自己是哪一点比不上这种货色,还是说青春期那无处发泄的骚动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空虚寂寞冷到要来找人排遣了?
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姐姐当初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听大堂的前台小妹说,你说是他的儿子,她就让你上去了,还打了一架?”捏脚小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年轻男女,“你真是他儿子么?看着可一点都不像。”
“这种事有什么好骗的?”周南能感觉出来她没什么恶意,大概像这样身份的人都喜欢八卦。
“儿子大半夜出来找潇洒的老爹,啧啧。”捏脚小妹摇了摇头,“你爹可真不是个东西。”
“他以前不这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飘了还是改性子了。”周南说,“这几天你一直来他这里捏脚么?”
“是啊,我和我姐妹一起,他自己选的人,就看中了我们。我姐妹早就回去了,陪她男朋友,我打算再去外面逛逛。”
“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些事情?”
“干嘛?当儿子的想把钱要回去?”捏脚小妹露出戒备的神色,赶紧把包抱在怀里,“我告诉你可别瞎想哦,我们这一行见的人多了,从来没有说咽下去的钱还能让我吐出来的,打死我都不会,别以为你长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姐姐我不吃这一套!”
周南默默地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钞票:“我只是想买你的时间,问问我爸的事儿。”
第156章 不止一个
“小弟弟,早说呀!”捏脚小妹拽走了那张钞票放进挎包里,笑嘻嘻地就要伸手来捏他的脸,“跟你玩儿可比跟别的人玩有意思,显得我受欢迎。”
“说话就说话,别乱动手动脚的!”简兮一掌拍掉了她的手。
捏脚小妹怔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马上明白过来。
哎呀呀,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失意的骚年身边还有个水灵灵的漂亮妹妹,这简直就是可歌可泣的青春之诗嘛,甚至还有满满的独占欲!
捏脚小妹一副我懂了的神秘表情,也不再去看简兮,只是跟周南说:“想问我什么?”
“你这几天每天都去给他捏脚,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周南问。
“没觉得有哪里奇怪,会吃会喝给钱还很慷慨。”捏脚小妹说,“我们的生意就是接待客人啊,客人怎么样我们也不能介意的。”
她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确实很厉害,还让我们陪他玩看他表演来着,随便摸个麻将捏在手里,他都能猜到那是白板还是红中,简直就像是可以看透翻开的牌一样,直觉灵敏得不得了,我们跟他打了几把都没赢过,他说自己只要看一眼我们的眼睛就知道我们想胡什么牌了。”
“居然有这么夸张的人?”简兮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的事儿怎么没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也想当赌神!”
周南懒得搭理她,她就是典型的打蛇随棍上,只要不小心给了她一个由头,她就能兴奋起来。
“这种现象与其说是直觉很强,倒不如说是已经到了能叫做是超能力的地步了。”他继续和捏脚小姐说。
“可不是么?我也这么觉得,真是会让人羡慕的好运气啊,只可惜没有配到好男人身上。”说着说着她就像是来气了,眉头紧蹙,“那男人脾气也太臭了点,只要稍微不顺着他的心意就是又打又骂的,还拿烟灰缸砸人,看看,我胳膊上都是。”
她卷起自己的左臂袖子,露出下面褐色的伤疤来,那显然是被灼热的烟灰烫伤的,初中的时候学校里颇有几个精神小妹小哥,他们的身上就有那样的痕迹,有的甚至还是主动弄上去的,好显得自己特立独行一点。
“你是说他变得很暴力么?”周南愣了一下,他想起刚刚在套间里和父亲打架的时候,虽然桌子是他先踢的,但真正动起手来的还是周鹏,那种踩法真的已经不止是单纯的暴怒了,甚至是把人往死了踢,要不是他年轻练过还皮糙肉厚的,真不一定吃得消。
“与其说是暴力,更多的应该是叫做易怒冲动吧?”捏脚小姐想了想说,“反正一点点的事情都能成为他发作的理由,酒没冰好啦,捏的时候用劲太大啦,说话不够温柔啦,总之都是很小的事情,感觉就像是故意找茬才会提出来的,但又让人能感觉出来他没那个意思,单纯的就是很暴躁。唉……感觉我最近认识的好像都是这样的人啊。”
“什么意思?”
“是说我小姐妹的男朋友,就是刚才你在套间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她的男朋友是个搞证券的,说白了就是玩玩股票基金什么的,我不太懂,总之就是靠那个挣钱,很不稳定,最近她男朋友亏了不少,她还整天在跟我抱怨呢。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吧,他男朋友忽然扭亏为盈了,简直就像是可以预测未来一样,完全靠运气和直觉大赚特赚,买什么赚什么,看的我都想把钱给她男朋友帮忙了,不过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捏脚小姐说,“我姐妹的男朋友也有一点脾气暴躁,以前不这样的,可能是最近亏钱亏多了心情不好吧,还打过她,我劝我的姐妹说要不干脆分了找个新的什么的,她原本还说再看看,现在这家伙挣那么多钱,还给她买了一个金镯子,恐怕她是打死也不会和人家分手喽。”
“……”周南觉得她这故事听上去好像有点耳熟。
易怒,冲动,而且还有匪夷所思的天才直觉,父亲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难道这两个人都是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影响么?
“你说的那个姐妹的男朋友……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变化的?”周南问,“时间详细一点,具体到天,哪一天开始他扭亏为盈的?”
“嗯?不是说只是来打听你父亲的事么?”捏脚小妹有点意外。
“我忽然对你说的那件事有点兴趣。”
“嚯?”捏脚小妹眼珠子一转,冲他捏了捏手指头,“那是不是该付一下另外的价钱啊?”
“…………”周南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刚刚那是他身上最后的钱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目光投向简兮,问女孩子要钱这种事一直让他很是羞于启齿,可实在没办法,简兮就是个真正的白富美,哪怕现在分成两半了也还是富婆级的人物,妹妹姐姐都一样有钱。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简兮一直没有插嘴,不过她大概还是能听出来个大概,拼凑出事情的一些原貌的,既然周嘟嘟有求,她当然很乐意,从口袋里摸了一张十块钱递给捏脚小姐。
“别人的事情又问不了那么多,这总该打个折了吧?”她看着捏脚小姐的眼睛,笑眯眯地说。
捏脚小姐本来想说不行,再涨涨价,聊几句就能挣钱的冤大头当然要多宰几刀了,可是当她正对上那个女孩的眼睛,某种汹涌的威势透过双眼射入她的脑海,她只觉得控制不住地要后仰闪避,刚才那一眼的凝视仿佛是在和魔鬼隔着深渊相互凝望。
“够了够了。”捏脚小姐迅速别开眼神,抓过那十块钱赶紧塞进包里。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会那么可怕的,还是这边的小弟弟顺眼,就只把目光放在周南的脸上。
“具体的日子我也不太清楚,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姐妹。”
她摸出手机拨通号码,片刻的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儿。
“五天前。”捏脚小姐挂断电话,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周南心里一动,那也就是……学校食堂出事的前一天。
“没什么别的问题了的话,我就先走了!”捏脚小妹抓紧挎包,勾着头快步跑掉了,其实她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挣点的,无奈有点怕这个女孩。
“喂,现在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愁眉苦脸了吧?”送走了捏脚的技师,简兮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捏住周南命运的咽喉,佯装霸气逼宫。
“你不是都听的差不多了么?”周南有气无力地回答,“有关我爸爸的事。”
“是听了不少,也能推测一些,可这些哪有你亲口跟我说一遍来的通俗易懂呢?”简兮歪了歪脑袋,柔声细语忽然就变成了恶声恶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南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两次都是自家人出问题,还都让她知道了,他是真的没有一点脾气了,周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她简兮将来的老丈人,任何女孩儿要是知道自己的老丈人有这么可怕的一面,想来都是会退避三舍的,就算只是一时,发生过的事儿也很难忘记。
“简单点儿说,就是我爸变了,变得嗜赌如命,变得在牌桌上战无不胜,变得学会了花天酒地找妹妹。”面对简兮,他终究还是认了输,指指头顶,“他现在就住在这楼上的酒店里,我刚刚去找过他了,我们俩还打了一架。”
“所以你才会蹲在这儿么?”简兮不笑了,她知道这是很让人难过的事,难怪他刚刚一直坐在这儿失魂落魄的。
“嗯,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没那么难受了。”周南笑了笑,不是那种故作逞强的感觉,他是真的好了很多,“我想也许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什么意思?怪异?还是虚子?你已经知道了原因?”
“我试过了,都不是。”周南摇摇头,“他毫无疑问是正常的人类,如果一个正常的人忽然一改往日的样子性格大变,我能想象的第一点就是重大变故,但我们家里最近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安好,那么第二天就只有一个了,他可能是沾染上了什么危险的违禁药物。”
打小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不论什么书都喜欢拿起来看一看,包括报纸上的各种新闻,也由此他知道很多特别的知识。
对于违禁的药物来说,最常见的就是体育运动中的兴奋剂,那种东西可以让运动员有突破人体机能的表现,但往往因为剂量问题,很少能影响到人的神智。
所以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那些危险的,会令人亢奋乃至发狂的违禁药物,在二战时各国军队都曾广泛使用过,以支撑军队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仍然可以保持战斗力,甚至变得对疼痛不敏感,不畏惧死亡,暴躁易怒,体能强盛。
一点是巧合,两点是缘分,那么三点四点呢?不仅仅是周鹏,那个男朋友,甚至黎明校长也有这种现象,一样的暴脾气一样的境况逆转,甚至也都是最近才出现的问题,真的会毫无关系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影响这些人?他们的身份全然没有什么交集。
以他的知识库,如果这与虚子或者怪异无关的话,那么危险药物的可能性就是最大的,虽然很不情愿往这个方向猜测,如果是能提升感知能力揣测对手的心理的药物,借此来赢得赌局,那也是有可能的。
“违禁药物?能有什么违禁药物?我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难道还能有什么某某犯罪集团不成?”简兮也想到了看CCTV法制时的内容,但她觉得这个说法未免有点太扯淡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什么药物可以让人突破困境逆转乾坤,人人都变成赌神的话,这种药早就卖疯了好不好,一亿一颗照样有大把的人会去抢的。”
“我不知道,但我已经没有别的答案了,否则我不知道我爸爸怎么会忽然变了性子,他以前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归不好,可和我妈吵架是从来不会砸什么东西的也不说脏话,就是把门一关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不会把这样的情绪带到其他人那里,更不会咒骂。”
“嗯……那倒也是。”简兮想了想,记忆里虽然她和周鹏接触的不多,但那个男人对她也是蛮客气的,看到她来玩或者蹭饭也会露出少有的笑容,不会说是什么不让她来。
“我们再进去一次吧,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周南抬起头,亿万滴雨从天而降,顶楼套间的灯光依然明亮,“不过这次得靠你来帮帮我了。”
“Yes,Sir!香波地群岛出发,GOGOGO!”简兮脚跟一碰,敬了个歪七扭八的军礼。
第157章 儿媳妇与老丈人
楼顶天台,怪物小姐站在瓢泼大雨中。
雨水穿过她的身体,像是融为了黑色的一体,没有激起任何应有的水花,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可以拿望远镜窥探酒店的楼顶,就会发现那里有一小团显著区别于周围黑暗的影子,浓郁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仿佛夜色本身在那里凝结成了混沌的实体。
自从她正式拥有自我以来,还是第一次攀爬这么高的建筑,站在天台的边缘朝下看去,一切都那么渺小,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是远离了整个世界。
每个酒店的顶层几间房往往都是最好最特别的,尤其对这样一个紧挨江畔的酒店来说更是如此,江景套房的价格是普通房间的N倍,但依然供不应求,人们愿意为那一扇看得见江水的窗户付出溢价,它们与顶楼中间往往只用一层便于维护的设备间来与天台隔开。
由于没办法使用电梯进来,从整个酒店的外壁上来不亚于完成一场徒手攀岩,怪物小姐略微休息了一会儿,放任身体倾斜,笔直地坠落下去。
完全失重的状态中,黑色的影子像是章鱼的腕足那样从她后背钻出来,夭矫地乱舞,紧紧黏住了墙面,这样子就好比她是一只育母的蜘蛛,而周围是她用来捕猎的网。
同住顶楼的一名住客注意到窗外的黑影一闪而下,惊诧地揉了揉眼睛,可是再睁开的时候,那边已经只有漆黑的夜幕了。
虽然知道周鹏就在顶楼的某个房间里住着,但是这些套间的大小不一,并不能准确地知道哪一扇窗户才是周鹏的住处,简兮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来寻找,酒店外围的玻璃幕墙上雨水恣意横流,但这并不妨碍她仍然如蛇一样迅速地贴着墙面游走,朝每一个没有拉上窗帘的室内窥探。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周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叼着烟,目光呆滞,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一点点燃烧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由于前台小妹的疏忽,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导致了这场闹剧,酒店经理表示作为赔礼,又重新给他换了一间新的套房,像是这样愿意长住套间的客人委实不多,可得把这样的客户给照顾好了。
自从几小时前洗过澡之后,周鹏就一直是这样的精神状态,仿佛神游物外当中,此刻已经是凌晨时分,但他仍然没有什么恢复过来的迹象。
其实他也不是不清楚自己这几天在干什么,事实上自从发现自己那如有神助的强运以后到今天为止,他几乎就没怎么睡过觉,一门心思都扑在各种不一样的赌局上了。
但这段日子过的一直都很恍惚,像是大醉了一场的不省人事,又像是梦境中的乍起乍浮,灵魂与肉体都不再属于自己,随波逐流地做着会让人兴奋的事,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中得到救赎,欲望堆得越来越高,就像传说中那座可以登天的巴别塔。
按理来说像这样无限的胜利下去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以前他可没在这方面表现出什么过人的才能来,也就是图个乐。
但他的身体也并未因为这种恍恍惚惚的精神状态而抱恙,看起来一副邋遢样只是疏于打理,充满混沌的眼睛里只要想的话,随时都可以精光爆射,再度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这是种很棒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自己最年轻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畅快,甚至还要远在那之上,充满活力的心情,不知疲倦的战斗,人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这个刺客,但在药片的帮助下,他何止是重返年轻,甚至拥有了超越了人类的敏锐。
正是这样天才般的直觉赋予了他在牌桌上看穿人心的能力,这就好比他是一台具有测谎仪功能的计算机,只要往那里一坐,看到牌桌边上每个人的眼睛,他就能明白这个人在渴望什么东西,稍加计算,赢牌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连战连捷,未尝一败。
代价当然也是有的,自我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放大,一点点兴奋就会让人欣喜若狂,赢下一局恨不得踩住所有人的头高调宣布,一点点的愤怒也会令人怒气冲天,那种强烈的冲动恨不得摧毁身边的任何东西。
几天来这是周鹏唯一冷静下来的时候,淋了消防喷头又换了新套间,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一度在浴缸里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身体都是冰冰凉凉的,也只有这样头脑似乎才清醒了许多,不再那么浑浑噩噩。
但这样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回去了,这是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他身后的一大家子。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碌碌无为度过一生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承认自己的平庸,健康喜乐的过日子就很幸福了。
可一旦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里面藏匿的欲望释放出来,人就很难再愿意回头,周鹏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自己的变化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种超强的直感是凭借药片带来的,而他拥有的药物一共就只有那么一小袋,根本无法支撑他从澳门杀到拉斯维加斯成为首富的宏大蓝图。
所以他不能放弃,一个人很少会有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更不用说这种可以窥见未来的瞬间了,从那里面淌出来的溢彩流光只是让人闻一闻都会那么陶醉痴迷,纵使只是如泡沫般绚烂的转瞬即逝又有什么不好呢?他承认过自己的平庸,但承蒙上天眷顾,现在他想要让自己的人生精彩一把。
恍恍惚惚中,燃尽的烟灰落到了手指上,周鹏从沉思中惊醒,他一扭头,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漆黑的人影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这里是酒店的顶楼,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落地窗上满是歪歪斜斜的雨迹,什么样的人可以站在这里的窗外?
可是那里真真切切就有那么有一个黑影,大雨打在它的身上,泛起的泡沫像是一层微光笼罩着它,它看起来毫无疑问是个人形,无比深邃无比幽暗,但这样的人形又仿佛是二维的一个平面。
惊惧在心中转瞬即逝,周鹏松了一口气,他想那应该是个什么被大风吹到天上,恰好贴在窗前的剪纸画报之类的玩意,他大概是精神太恍惚了,得重新吃一片药了,从那种手中仿佛掌握了世界的快意中退出来以后,留下来的只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黑影忽然动了起来,那是个把胳膊高高扬起的动作,但这家伙的胳膊一旦扬起来就不像是人的胳膊,而是蜿蜒的蛇形,带着惊人的力量砸在落地窗上。
人在空中没有借力点,是很难发挥出什么力量的,哪怕那家伙是世界第一的攀岩高手也不行,但落地窗就在它的一击之中应声碎裂,巨大的响动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就是没人能听到的一瞬即逝,成千上万的玻璃碎片翻转着飞射进来,周鹏觉得自己的脸上一痛,像是有一枚极小的碎片划开了他的脸颊。
他下意识往身边一抓,还是常伴左右的烟灰缸,沉重的质地是个能当投掷炮弹使的好东西。
烟灰缸撕裂空气,划出优美的弧线,这种距离上这么忽如其来的攻击,根本没可能躲。
对方也确实没有躲,仅仅是笔直的前进,十几条黑色的长蛇如千手的观音像那样在它的身后依次展开,其中一只手精准地拍中了烟灰缸,粉碎的轻响声中烟尘弥漫。
这一幕就像是食人的妖怪降世,又像是慈悲的观音堕入了魔道,从黑影的体征来看那恐怕不是什么身材高大的人,甚至更多的像是个女孩,可这女孩带着令人畏惧威压而来,沉重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下来,一片漆黑之中,血红的瞳光缓缓张开,放射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花纹。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对视,周鹏就头痛欲裂起来,仿佛自己的灵魂被一只铁钳撬开了,正在处于被撕裂的边缘,他全身抽搐,但是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混乱的意识让他甚至没办法睁大眼睛,目光也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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