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我们去看海！我们去看海！！”
第6 4章 叫声要够响
月见里夏生与雪之下阳乃认识的时候，是春天。
那时天气很好，天空无云，澄澈得像是倒映了远方海面。
她一身高中制服，坐在海边悬崖，两只脚荡来荡去，百褶裙被海风扬起又落下，姿态随意又好看。
阳光猛烈地照耀着，那些发梢微微灿烂，摇曳中像是在跳舞。
然后她摊开手，密集的海鸥在半空围绕她，扇动着翅膀，偶尔有几只啄上她手心的面包屑。
视线对上，月见里默然。
隔着几米，他同样坐下，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坛骨灰。
那是他刚摆渡的亡魂，是那人在人间最后的遗物。
沉默一会，犹豫一会，他还是决定满足那个人最后的愿望。
去能够流向世界的地方。
伸手，掏出骨灰。
海鸥扑面而来，还未烧透敲碎的骨头残渣被转瞬叼走。
“哈哈哈哈哈哈！！！”
雪之下阳乃仰躺在悬崖边，捂着肚子蜷缩，笑得大声。
“妈的智障。”
月见里瞥一眼特地挑这个时间来喂海鸥的熟人的姐姐，站起身，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掏出骨灰喂海鸥。
海鸥会迁徙，会死去，会流通世界各地。
他一边喂一边嫌弃开口：“算你运气好，这里原先没海鸥的。”
雪之下阳乃也不笑了，只是盘起双腿，安静听着海鸥的翅膀扑腾，最后一点点啄向男孩的手心，将那些未成灰的骨头残渣吞食殆尽。
然后离开。
......
“嗯哼哼，嗯哼哼...”
雪之下阳乃走在前面，伸手从包包里掏面包，随手扔给后面一个。
月见里接过面包，拆开包装纸，看向前面有些欢快的人，眉毛皱了皱。
“雪之下阳乃，我再说一遍，你再骑着那辆破鬼火来找我，我把你车砸了。”
“欸？我的小摩托不可爱吗？”雪之下阳乃咬着口面包回头，手上则是不断撕扯。
“你该提升下审美了，平冢静那个满脑子肌肉的都比你懂什么叫可爱。”月见里咬一口面包，咀嚼中，开始将手上面包撕扯成碎屑。
“小静她懂个锤子可爱，她只知道我的小宝贝速度不够快，发动机不够猛，叫声不够响。”雪之下阳乃背着手，溜达着走入被切开的铁丝网。
“至少她懂得摩托要速度够快，发动机够猛，叫声够响，而不是说晚上闪光足够亮。”月见里一步步跟上，看一眼前面的背影后，补上一句，“等她买了机车，你别想拉我坐那辆破摩托，特别是晚上，你不嫌丢人吗？”
雪之下阳乃沉默一会，回头看他一眼，声音小了点：“可我就是觉得它可爱啊，小小的，然后闪闪发亮的，机车老大老沉，骑着很麻烦的。”
月见里看着她好一会。
“妈的智障。”
雪之下阳乃嘴角扬起，脚步更欢快些。
臭弟弟，这么心软，怎么跟姐姐我斗。
两人一同穿过铁丝网，穿过茂密的草丛，最后穿过树林，来到海边的悬崖。
他们已经撕好了各自手心的面包，安静等待那群海鸥的到来。
“不问我怎么了吗？”雪之下阳乃坐在悬崖边，眨两下眼睛，摇摇腿，看向边上的他。
“你别说，你千万别说，我真的不感兴趣。”月见里面无表情，顺便看了眼海面。
“不说就不说，好像谁一定要告诉你似的。”雪之下阳乃看一眼远处扑来的海鸥，抓一把面包屑在手心。
空气安静，直到海鸥的叫声越来越响，它们的身影越来越近。
雪之下阳乃扭头看着他，垂了垂眼睛。
“我好像死了，夏生。”
“嗯？”
月见里移动目光，看向她。
皱眉，他挥手，将那群赶来的吵闹海鸥赶走。
几秒钟后，他收回视线：“胡说八道，不是还有十来度吗？顶多是死了一半。”
雪之下阳乃扭头，看向那群来了又离开的海鸥，声音分不清情绪：“其实就是死了吧，活人是没办法到十八度的。”
说到这，她笑得开朗，看向他那边：“十八度，你会喜欢吗？”
月见里将满手面包屑放进自己嘴里：“我说了，顶多是死了一半。”
雪之下阳乃点头：“明白了，只喜欢我的一半。”
月见里表情自然：“死一半那就是没死。”
侧头看她一眼，回过头：“你那老妈带回来的血的问题，不只是有妖血，里面也包括了龙血，掺在一起，你消化不良了。”
“没事，除了体温像是太平间客户，没什么别的坏处，也不影响你吃饭长力气。”
说完他拍拍身上的面包屑，起身：“屁大的事，直说不就行了，我回去上课了。”
雪之下阳乃招招手：“诶诶别走啊，你先把海鸥给我叫回来，我好久没喂它们了。”
月见里瞥她一眼，看向海面：“事儿精。”
没一会儿，海鸥再次出现在海面，形成一大团黑影，朝这边飞扑而来。
月见里刚准备转身。
“来，我们很久没一起喂海鸥了。”
雪之下阳乃递出一只手，里头握着一手面包屑。
月见里看了一会，摊开手，接住。
“海鸥没什么好喂的，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变成另一批。”
雪之下阳乃在朝阳里摊开手，任由那些纷扰而来的海鸥分成两部分，啄着各自手心里的面包。
她扬嘴。
“臭弟弟，你的浪漫都送给死鬼了，根本不懂女生的浪漫。”
......
懂不懂女生的浪漫大概是需要多数人认证的一件事，月见里懒得在意这个说法。
他现在想的是...
“嗯，恭喜，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又报废了。”
靠在店门口，月见里捧着关东煮，咽下一块萝卜。
雪之下阳乃走出店，垂头蹲在他边上，嘴里嘀咕着：“没理由的，我感觉这家店有问题。”
月见里扭头，看一眼招牌，点头：“这是你家的店，不如说千叶的弹珠店，都是你家养的。”
雪之下阳乃一把抄过他手上的关东煮，挑起一颗牛肉丸放进嘴里，嘟囔：“不识抬举，我明年就扣他们工资。”
“随你，记得下次从家里多移点款出来，哈气猫前几天说你再不还钱就要用你的破车做抵押。”
“我回学校了。”
“别啊。”雪之下阳乃看着他，含糊着声音，“我最近打理了下产业，在稻毛海岸开了家新的酒馆，去喝点。”
“谢谢，没兴趣。”月见里转身就走。
雪之下阳乃看着他，思索，确定。
“你怕了。”
第65章 雪从天降（1.0）
“他人呢？”雪之下雪乃翻过一页文库本。
“你问我？我现在是一只猫。”
夏弥蹲在漫画上，扭头看她：“手机呢？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
雪之下雪乃眉头轻蹙，手上动作停住：“中午他没来时就问过了，一直没回消息。”
夏弥低头刨刨爪子，抬头，看向她：“查你家的产业，特别是喝酒的地方。”
雪之下雪乃拿出手机，一边打开页面发消息，一边询问：“什么意思？他们在喝酒？”
夏弥翻翻眼睛：“是你姐姐在喝酒，他那个身体，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拿酒精给他打点滴都没效果，其实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先去了弹珠店打发时间，不过现在的话，你姐估计输光成穷鬼了。”
雪之下雪乃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皱眉，起身，提起包往外走：“喝了一下午，姐姐疯了吗？”
夏弥几个跳跃，落上她肩膀，舔舔嘴：“最好快点过去，你那个姐姐，最爱的就是装醉。”
......
某间安静的包厢，酒瓶洒落桌面，小餐食已经清空，只有昏黄的灯光照在对坐两人脸上，送上一丝朦胧。
“别跟我装，你根本喝不醉。”
月见里冷笑看着桌对面趴倒的人。
这世上存在着一些人，理智的弦死活不肯崩断，他们会在最后一步停住，守住最后的理智，然后借着酒劲去撒疯，有限度不越线地撒疯。
何况眼前这个人刚唤醒了妖血。
“嗯...”雪之下阳乃坐起，然后转眼又倒向身后沙发。
她仰望着头顶灯泡，问：“月见里夏生，你跟我妹怎么认识的？”
月见里看她一眼，摸出手机：“她是个倒霉催，我也是个倒霉催，所以都遇上了点倒霉事，意外碰一起了。”
“意义不明，何意味？”
“意思是不重要。”
看一眼消息，月见里退出软件，点开拨号页面。
还是先解决这个酒鬼，空了再回消息。
“说吧，你家司机号码。”
“这么近坐什么车，走路吧。”
雪之下阳乃的手抬起，又光速倒下，然后一动不动。
“那就起身。”月见里站起。
他走到对方沙发前，低头看着：“走吧。”
说完他率先朝门口走。
雪之下阳乃摇摇脑袋，站起：“臭弟弟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走几步，她晃了晃，但还是看着前方的多重人影，跟上。
再走几步，脚下一软，她眼睛睁大，看着逐渐靠近的地面。
月见里伸出手，搭住她的胳肢窝，随后稍一用力，将她扶正。
“没出息的东西，不能喝别喝。”
雪之下阳乃重重喘息几声：“我喝了整整六瓶格兰菲迪18年威士忌，要不是昨晚那些血，现在你看到的该是我的尸体。”
“现在十八度，除了能动，跟尸体区别也不大。”
月见里身体微蹲，冷笑：“等着吧，再这样喝下去，总有天我能把你喂海鸥。”
雪之下阳乃眨下眼睛。
弟弟嘴好臭，身体又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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