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之前在天外的时候,有问过余之一个问题。”
桔梗先说话了,她推开面前的餐盘,看向他。
月见里捏过几片鱼生,送入口中,咀嚼着:“嗯?”
桔梗回忆下,声音在风雪里清晰:“我问她为什么不生气,但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抬抬剑示意我快点。”
月见里看着头发与睫毛都沾上雪花的她,伸手继续去拿鱼生:“她生气了啊,不然干嘛要跟我打架?”
桔梗抬手,打去身前的风雪,使这里陷入平静,随后轻轻摇头:“我不是指那个生气,我说的是你在这里喜欢这么多女孩子,她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了。”月见里想想那天的事情,确定中点头,“真生气了,只是久别重逢,一些事暂时掩了下去,而且某种意义上,以前的我确实过挺辛苦的,现在既然开心,她也就没说太多。”
月见里不再吃那些鱼生,而是想到那天扶着腰回家的事,眼神有些感慨。
也就是她了,灵魂强度跟自己差不多,以至于能够身体加灵魂同时压榨,导致最后自己都差点输了。
桔梗看着他的样子,眼眸微动:“那几天你真的赢了?”
月见里眉毛一挑:“什么话?我的强度你还不知道?”
桔梗淡声回应:“不知道。”
月见里呵一声,伸手过去,决定现在就让她好好体验下。
桔梗微移身体:“之后再说,我想事情呢。”
“嗯?”月见里有些意外,但还是没停下动作,牵上了她的手,只是没带她离开这。
他捏捏她手心,询问:“什么事?”
桔梗微微抬头,看着被打开的风雪重新回到这里,声音呢喃:“我当初是不是不离开更好?”
她侧过头,看着一片雪花落上他的脸,那对眼睛跟自己一样,黑白分明,只是比起以前好像只有故意去逗才能逗出些情绪,现在那里自然而然流淌着一些让人觉得鲜活的东西。
“假如不离开的话,是不是不会有这么多人,月见里宅还是两人一猫。”
月见里安静看着她,不再捏她,而是张手握住她整个手掌,握在手心。
桔梗感受着他包裹自己不让逃走的意思,微笑:“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月见里站起身,拉上她在风雪里迈步:“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另一个故事,也许是可能的,也许不行。”
他没否认其中的可能性,但也没确定。
“确实不该再想了。”桔梗轻呼一口气,声音温柔,“毕竟,谁知道现在会不会就是最好。”
月见里轻嗯一声,牵着她往山谷的方向漫步走着,踩着冰与雪。
“想到那个人了?”桔梗眼里泛起些愉快。
“女朋友在我面前故意提别的女生,不开心了。”月见里假装难过。
“不应该是怀念吗?”桔梗回想起曾经对他说那句话的人,微笑,“你那时,确实不爱回答她。”
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那是一个喜欢读书的女孩子跟他说的,他总是不答。
“有些事情不说比说出来要好。”
月见里想到那个小时候来过山上的,一身红袄的小女孩,以及后来那个女夫子,摇摇头说:“那是我的事,也是我家的事,她是前途光明的女夫子,当然不该牵扯进来,而且我那时满心只想报仇,哪来的心思跟她谈论那些事。”
桔梗目光落向天上那些轻飘的雪。
再轻的雪,最后都是会落地的,也许那个人当初就是在等,等他停下,等他落地。
她话语轻些:“桃李她真的跟了你很久,也等了你很久。”
月见里抓过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在自己手心。
桃李,女夫子的名字,书生最后的弟子。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是很好的名字,也是很好的人,只是时间不对就是不对。
桃李春风哪怕再好,自己也依旧要去经历那片江湖夜雨。
最多是怀念,哪里肯停下。
他揉揉边上人的手:“你似乎对她的观感很好,为什么?”
桔梗回想一下他的记忆,侧头看向他:“那时有不少人喜欢你,她们大多想要跟你一起往前走,只是被你拒绝了,只有她不一样。”
“她想你停下,拉你回头。”
她稍微有些感叹:“虽然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得不人不鬼,也不知道你家山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到处杀人,不知道那些你所经历的与图谋的,像是什么都不懂,只是一心想让你放下。”
“但也是这样,我总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她想挽回的,想见到的,是那个小时候给她煨红薯,在边上温声细语的小男孩。”
月见里没说话,只是安静在冰原上走着,脚下咯吱声不断。
时光的长河不会真的逆流而上,他做不回那个在土灶前煨红薯的小孩。
“当然,说到这些最主要还是因为...”桔梗顿一下,眼眸微动,“既然你要回去,而桃李是书生的关门弟子,你们见面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月见里眨下眼睛,晶莹的雪花正在睫毛忽闪。
“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浮想联翩,期待她长成了怎样的大姑娘。”
月见里稍微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要说没想,那肯定骗人的,都要回去走一趟了,当然会想下回去后会见到什么人。
但要说浮想联翩,那好像有点过分了,自己顶多想下她现在长多大了,学问怎么样,修行又怎么样。
桔梗语气幽幽:“唉,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月见里嘴角抽搐下:“别冤枉我啊,跟你认识这么些年,我有几个难回答的问题?不都是当场回答的吗?”
“浮想联翩的说法太过分了,想是想过,但只是老朋友太久没见的怀念,你这用词太歧义了,整得像是我在期待发生些什么一样。”
桔梗哦一声,再问:“真没期待发生些什么?”
“真没有,我主要是去见那几个老不死的,见她只能说是顺路,哪会期待发生什么。”月见里靠近她一点,肩膀撞她一下,“你这两年越来越爱琢磨这些事了,是那只白蝉教你的?”
“不,你小看女孩子了,每个女孩子在这方面,都是天赋异禀。”
桔梗给出回答,随后松开他的手,露出些很浅的笑:“既然你要回去见那几个人,我总该送些礼物给他们的,当是他们以前照顾你的还礼。”
月见里撇嘴嫌弃:“以前我跟余之最能打,出门在外从来是我们照顾他们。”
“那钱呢,我记得你喜欢把钱全拿去买仙家磨剑石,余之喜欢把钱全拿去买酒,出门在外吃饭全是从和尚那拿钱。”
“咳,找和尚要钱的事,那叫跟他‘化缘’。”
桔梗看着张口就颠倒是非的他,眼神里终于多了些无奈。
摇摇头,她伸出手,几坛酒出现在手心之上悬浮:“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是花仙子今年在谷里酿出来的,用来给你们老友聚会算是正好。”
“行,那回头我跟他们几个要点回礼,总不能让家里的人吃了亏。”月见里挥手,收起那些酒。
“花仙子,家里的人?”桔梗默默看着他。
月见里跟她对视,开始思考措辞。
“怎么?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
月见里伸出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两双相似的眼睛对视着,一双微恼,一双带着笑意。
月见里松开捂嘴的手,直接吻了过去,也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让你问不出来就好。
一望无际的冰原,红白色飘荡着躺上雪地,然后渐渐变得只剩雪一般的白,风雪依旧在极地漫天飞舞,呼啸中掩下一些声音,而天空是蓝色。
......
直到某些视线开始变得不加掩饰,雪地上两人才重新穿上衣服。
桔梗脸上还带些褪不去的潮红,眼睛则是羞恼中瞪着他:“雪乃发现了。”
月见里穿好卫衣,抬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叹气:“部员真是个偷窥狂。”
周围的风雪开始狂涌向他,眨眼将他堆成浑身白的雪人。
月见里扬手,打去身上的雪,咕哝:“又不是我让你看的。”
清冷中带着恼怒的声音随着风雪响起:“你不说回不回家吃饭,爱瑠让我问一下,那我看一眼怎么了?”
月见里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跟爱瑠说我明天回去。”
桔梗不说话,只是扭头看向山谷那边,花仙子之前,好像也投过来了视线。
想到这,她抬脚,踩住他。
“你不知道屏蔽别人的视线?”
“我屏蔽了别人啊,可家里的人怎么能算别人。”
“?”
第10章 风光正好,所以我们结婚
家里的人不算别人,所以你就大开方便之门?
桔梗踩他的动作更加用力。
月见里则是低头看着两人一高一低搭在一起的脚,若有所思:“原来你还有S倾向,怎么不早说?”
咔...咔嚓...
阵阵碎裂的声音响起,脚下冰层开始微颤,裂痕以不规则的方向疯狂朝两人周围蔓延。
月见里收敛神色,认真:“桔梗大人,我脚疼。”
桔梗轻翻眼睛,白他一眼,但不再踩他,只是转身往山谷方向走。
“桔梗大人走这么快干嘛?”月见里看着漫天风雪恢复如常,转身小跑着跟上她,“不回家?”
“不回,我喜欢清净,家里太热闹。”桔梗往旁边移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莫挨我。”
“什么叫莫挨你?这是夫妻间该说的话?”月见里横眉冷眼。
桔梗没在意他的装模作样,只是稍微皱眉:“我们什么时候成夫妻了?”
月见里手一扬,一张纸出现在他手上。
【婚姻届】
桔梗一愣,伸手去接过。
目前只写了一个名字:【月见里夏生】
“写下你的名字,我们的夫妻名义会被承认记录下来。”月见里指间转动两下钢笔,递给她。
桔梗接过钢笔,看两眼。
夏弥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她难得送了偏细腻的小物件。
“我知道你有很多张这种纸。”桔梗将那张代表结婚证明的纸放在空中,拧开钢笔,握在手里,浅笑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月见里桔梗】
“但这是第一张拿出来写字的。”月见里没有取回那张纸,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出现后,伸手,取过她手上的钢笔,“现在起,我们是夫妻,你承认,我承认,人世同样承认。”
桔梗看着那张在风里摇曳的纸,眼眸晃动一下,收起,然后转身。
“很多年前,我没想过自己会有结婚这种事。”
月见里走在她身边,指间转动着钢笔:“很多年前,我也没想过结婚这种事。”
桔梗双手背向身后,微笑:“我还没想到自己的婚礼会这么简单。”
月见里双手抱着放在脑后:“先敲定,婚礼我们可以改天再补上。”
“但我原本以为你会先给家里几个,你知道我对这种事反而想得少些。”
“想得少又不代表没想。”
“嗯,我想想,你觉得家里几个会因为结婚这件事稍微多想些,到时候情绪起来了,谁先谁后都不太好,所以决定让在外面悠哉的我先结婚,我的身份她们还说不出什么。”
桔梗抬头思索着,给出了一大段判断,接着点头说:“一碗水永远端不平也分不清,但可以直接把水倒掉,谁都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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