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传说中的人。
那个总是大笑,要给世界带来黎明的“乔伊波伊”。
那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追随,却又感到无比自由的气质……
蒂雅眼神迷离,心脏剧烈跳动,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简直就像是……初升的太阳一样。”
雷恩并不知道身边人的想法。
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船头,感受着这股全新的力量,感受着万物的呼吸。
雷恩忽然明悟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种一直以来横亘在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无形隔膜,在这一刻悄然破碎。他不再是一个游离于时间之外,冷眼旁观的过客,而是真正融入了这片天地,成为了这段厚重历史的一部分。
“走吧。”
良久,雷恩轻声说道,声音平静而有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巨大的海王类仿佛得到了敕令,纷纷摆动尾鳍,竟然主动在前方开路,为这艘渺小的木船劈波斩浪。
自由号在这支史无前例的“护航舰队”簇拥下,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
快乐与梦幻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随着自由号穿过这片奇迹之海,继续向东南航行,那片梦幻的星河倒影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海水的颜色重新变回了深邃的墨蓝,空气中那种清新的味道消失了。
几个小时后。
“我们要到了。”
班克斯船长站在船头,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陆地轮廓,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振奋光芒。
不仅是他,就连周围的船员们也个个面色潮红,难掩激动之色。
因为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们穿越了那条传说中十死无生的“死亡回廊”,征服了这几百年来从未有人走通的航路,更亲眼见证了那片只应存在于梦境中的绝美星河。
这种作为开拓者和见证者的成就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热爱大海的男人热血沸腾。
“穿过这片海域,就到了。”
班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算是闯进来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
“那是……宾塔岛?”
班克斯船长认出了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那是巨大王国的附属岛屿,以盛产美酒和乐器闻名!岛上的居民个个都是酿酒大师和音乐家,那里的‘宾塔朗姆’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清了那座岛现在的样子。
此刻,这座曾经的乐园,正在燃烧。
没有激烈的战斗声,因为战斗显然已经结束了。只有漫山遍野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乐器、烧焦的酒桶,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老人,有孩子,有手里还紧紧抓着小提琴的乐师。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拍打残骸的声音。
“这……”
班克斯的手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雷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远处的海平线上,一支庞大的舰队刚刚驶离。
那支舰队挂着的,正是20国联军的旗帜。
而在那些旗帜中,蒂雅一眼就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旗帜。
那是一面中央绘着圆形太阳,周围环绕着八道放射状蝌蚪纹路的徽章。
那是象征着“照耀沙漠的太阳”……阿拉巴斯坦,奈菲鲁塔丽家族的旗帜。
“骗人的……”
蒂雅踉跄着退后两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船舱的木板上,才勉强止住了身形。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太阳旗上移开哪怕一秒。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视线缓缓下移,她看到了海面上那个抱着破损的玩偶,随着波浪起伏的小女孩尸体。
那面象征着“照耀沙漠的太阳”,象征着守护与光明的旗帜,此刻却飘扬在这样一个人间炼狱般的屠杀现场上空。
它是那么鲜艳,那么高高在上,却又显得如此讽刺,如此刺眼。
“呕……”
强烈的生理不适感瞬间涌上喉头。蒂雅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抓着护栏,指甲甚至抠进了木头里,发出了痛苦的干呕声。
一种无法言说的罪恶感、羞愧和绝望,像是一座大山,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别看了。”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她的眼前,挡住了那残酷的画面。
雷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他并不知道蒂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性,在第一次直面这种灭绝人性的战争惨状时,所表现出的正常崩溃。
“这不怪你。”
雷恩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声音低沉而温和:
“这就是战争……最丑陋的一面。”
感受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一直紧绷着神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蒂雅,防线终于决堤了。
她猛地转身,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抱住了雷恩的腰。
“呜……”
她把脸埋在雷恩的怀里,身体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很快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
泪水瞬间打湿了雷恩的衣襟。
她没法解释,没法说“这是我的军队干的”,也没法说“我背叛了他们却还是没能阻止”。
她只能在这个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男人怀里,用眼泪来宣泄心中那无处安放的罪恶感。
雷恩叹了口气,并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头水蓝色的长发,无声地给予着慰藉。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800年前那场残酷清洗的冰山一角。
甲板上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这种惨烈,已经超越了眼泪能表达的范畴。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班克斯船长不知何时从船舱里搬出了一桶酒。那是船上仅存的一桶陈年烈酒。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打开酒桶,默默地舀了一大碗,然后缓缓倾倒在船舷边,洒入那片漂浮着尸体的大海。
“敬这片大海。”
“敬死去的灵魂。”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甲板上,拿起了那个总是挂在腰间的破旧手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声响起。
班克斯看着那座燃烧的岛屿,声音沙哑地哼唱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平日里他们开宴会时总是习惯演奏这首曲子。
但在此刻。
在火光的映照下,这首欢快的曲调,竟显得如此苍凉悲怆。
这是他们自己谱写的曲子,但一直没有填上合适的词。
雷恩静静地听着。
这旋律他太熟悉了。在前世的无数个日夜里,这首歌曾感动过无数人。
听着听着,那段熟悉的歌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走到班克斯身边,看着远处的火光,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呦嚯嚯嚯,呦嚯嚯嚯……”
“呦嚯嚯嚯,呦嚯嚯嚯……”
班克斯愣了一下,手里的鼓点却没停,反而更加用力地跟上了雷恩的节奏。
雷恩继续唱道:
“将宾克斯的酒,送到你身旁……”
“像海风随心所欲,乘风破浪……”
“在大海的彼岸,夕阳也喧闹……”
“鸟儿的歌声,在空中画出圆圈……”
歌声在海面上回荡。
“再见了港口,丝绸之乡……”
“来唱首歌吧,出航之歌……”
“金波银浪,咸咸海风,那是我们的故乡……”
其他的船员也纷纷拿出了小提琴、风琴,加入了这场并没有观众的演奏。
在冲天的火光和满海的残骸中。
这首原本属于海贼的歌,变成了一种对生命最温柔的抚慰,一种在绝望中依然要笑着前行的倔强。
“暗夜沉沉当空照……”
“暴风雨之夜也终将放晴……”
“不论是谁,终归是要变成白骨……”
“永无止境,永无目的,只是笑谈……”
一曲终了。
海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一些。
班克斯早已泪流满面。他猛地擦了一把脸,转头看向雷恩,眼中满是震撼:
“这词……这词简直就是为了这首曲子而生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雷恩看着他,并没有解释自己如何想出这首歌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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