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白玛开始讲述。
“我家以前就是几间土坯房,篱笆扎的院墙,风一大就东倒西歪。我爸我妈住东头那间,我住西头那间,中间是堂屋,灶台砌在角落里,冬天烧牛粪取暖,满屋子都是烟。当时院子里还有一条藏獒,嗓门大,但年纪也大,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的。”
少女视线从天上的云平移到远处的山脊线上,努力回忆已经模糊的过去。
“那几年我妈汉语已经学得差不多,村委会有事还会找她过去帮忙。大概是觉得管不住我妈,心里窝囊,我阿爸开始酗酒。
一喝就多摔东西骂人,骂我妈不安分,骂她想往外跑,骂她嫌他穷……”
白玛语气还是很平,像在念课文。
“出事那天……阿妈跟阿爸提起,说想去日照城找个活干。阿爸听完就炸,拍桌子骂她想出去偷人,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想去拉阿爸,被阿妈拽到里屋。然后听见外面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我妈挡在门口,不让我出去。后来没动静,我趴窗户缝往外看,阿妈跪在阿爸面前哭,额头上全是血。
当天晚上我给阿妈上药,阿妈问我会不会觉得没有阿爸更好,当时我小,不懂怎么回事,觉得阿爸不对,所以一个劲点头……”
白玛讲述戛然而止,丁衡听得不是滋味。
“白玛。”
他轻唤一声,正想安慰两句,白玛再次开口。
“阿哥,你知道母熊什么时候最疯吗?”
她自问自答。
“七八月份左右,母熊会领半月大的小熊出门寻食,这时候的母熊不怕人,一旦有人离得近,它便直接冲刺扑人。所以牧民每到这个季节,家里都会备好防熊措施,晚上睡觉前把门窗关严实才放心……可我爸出门那天早上,我妈居然从外面抱回来一只小熊崽子。”
白玛声音开始颤抖:“按理来说,母熊对熊崽子应该寸步不离,所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从哪弄的熊崽子……之后阿妈将那只熊崽子弄死,用羊皮裹好,藏进牛粪堆里遮掩气味。
第二天阿爸要去县城,阿妈给他包了糌粑,装了一壶酥油茶,还多塞了两块奶渣子,最后交给他一个包裹,说是某饭店要的羊羔崽子,让他送到县城去……阿爸没有多问,背起包就走。”
白玛语速开始加快。
“阿爸刚出门一个小时,我突然听见他急切的敲门叫喊。我跑到门口想开门,我妈突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起我,躲进仓库里。她捂住我的嘴,捂得很紧,我喘不过气,想叫叫不出来。”
她音量越来越低。
“我听见阿爸在门外喊,喊得很惨,还有母熊的嚎叫。等赶来人将熊打死,阿爸已经没气……他们从我爸包里翻出一只熊崽子尸体,都说是他喝太多,连熊崽子都敢偷,活该遭报应。
阿妈没哭没闹,安安静静地给阿爸办好后事,把骨灰撒在远处的雪山脚下,然后收拾东西去了日照城,留我给舅舅舅妈照顾。”
白玛彻底平静下来,如释重负般解脱。
“阿哥。”
“嗯。”
“你说……阿妈她……”
白玛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但丁衡明白她想问什么。
“白玛。”
“嗯?”
“你阿妈……挺不容易的。”
丁衡将女孩搂进怀里安慰。
曲珍能走到今天,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这般蛮荒高原,出来这么一个有魄力的狠辣女人,属实奇迹。
丁衡继续:“白玛你难道觉得,是你害了你爸?”
白玛没有点头或摇头,只像往常一样,将脸埋进丁衡胸口。
“阿哥,我常常做梦梦见阿爸。他在梦里冲我发火,质问我为什么不开门,骂我跟我妈一样没良心。他想掐我,每次都快要够到我的时候,我就会被吓醒。”
丁衡手指在白玛发丝间轻轻穿行,终于明白白玛为何不敢回老家。
“昨晚是不是又做梦?”
“自从回藏地,每天都在做。除了……”
“除了什么?”
白玛把头埋得更深。
“除了那天在车上,阿哥你搂着我睡。”
丁衡手指停住。
“那今晚我再搂着你睡?”
白玛抬起头,对上丁衡的目光。
清澈圆溜的大眼睛里除去惊讶,还有少女的羞涩。
“行吗?”
“行。”
丁衡没有过多扭捏,一口答应。
白玛只感觉有点不真实:“阿哥你今天怎么……是不是想骗我什么?”
丁衡嗤笑一声:“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也是……”
白玛歪头思考:“那说好了,今晚你搂着我睡,不许反悔。”
“不反悔。”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唔……阿哥真好。”
白玛将头埋进丁衡怀里。
丁衡脑海里,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雪域明珠:白玛央金】
【当前状态:蒙尘的圣女】
【觉醒值:12%】
【虔诚值:1%】
【羁绊值:67%】
? 第237章 :雪山的女儿(求订阅!)(求月票!)
清晨。
丁衡睁开眼,下意识低头看去。
白玛蜷缩在他胸口位置,眉头舒展,可可爱爱。
丁衡静静躺上一会,感受怀里温热的小小身躯。
“白玛。”
丁衡低头轻唤一声。
白玛没动,睫毛轻颤。
“白玛,起床。”
丁衡又喊一声,抬手在她脸蛋上轻轻拍打。
白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愣地对上丁衡目光。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阿哥,嘘……小声点。”
白玛用手指抵住丁衡嘴唇,心虚往门口方向瞟一眼:“舅妈昨天晚上回来的,别让她听见我在你房里。”
丁衡捏住她手指移开,哭笑不得:“怕啥?”
“能不怕吗?”
白玛撑起上半身,头发乱糟糟地垂落:“在我舅妈眼里,我可是个乖乖女。要是让她知道我跟一个男人睡一屋,她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丁衡笑出声:“你?乖乖女?”
“怎么,不像吗?”
白玛挺了挺平平的胸脯,理直气壮:“我妈刚去日照城那几年,我在家可乖呢!”
丁衡没接茬,转而问:“昨晚睡好没?”
白玛打个哈欠,重新缩回被窝里往丁衡怀里挤,脸贴紧他胸口。
“挺好的。”
安静几秒后,白玛又开始小心试探:“阿哥……等回星城,要是我睡不着,能去找你吗?”
丁衡为难地叹道:“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白玛从他怀里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无辜。
“你是我阿哥,妹妹睡不着找阿哥聊天,阿哥哄妹妹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什么正常。”
丁衡轻轻敲打她脑门:“你阿哥我晚上很忙的。”
白玛吃痛,瘪瘪嘴,但很快又重新堆起笑,抱住丁衡轻声撒娇。
“阿哥~你就答应我嘛~我保证不打扰你办正事。你要是忙,我就在房间等着,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丁衡被她晃得没办法,叹口气。
“那……看情况吧。”
“看什么情况?”
“看你阿嫂们同不同意呗。”
白玛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我超乖”的模样。
“那咱俩躲着点她们,不让她们发现。就一会儿,好不好?”
“……”
丁衡无言以对。
白玛见他不说话,突然往上蠕动半寸,对准丁衡肩膀轻咬一口。
力道不重,像小猫磨牙。
“坏阿哥。”
说完立马从被窝里飞快钻出,光脚踩在地板上,趿拉上拖鞋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丁衡做个鬼脸。
“我走啦!”
门轻轻打开一条缝,白玛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里张望,确认没人之后才闪身出去。
可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出两步,立马迎面撞上舅妈益西措。
四目相对。
白玛钉在原地,脸上表情瞬间心虚。
“白玛?”
益西措用藏语呼喊,望向她身后的房门,纳闷问:“你……从那个房间出来?”
白玛大脑飞速运转,挤出一个笑:“舅妈,我、我就是去送点东西。阿哥忘带充电器,我给他送过去。”
“是么?”
益西措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经过白玛身边时脚步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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