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白玛一愣,赶紧跑下楼。
“阿妈?你怎么来了?”
曲珍一身素净的深灰裙,手里端一杯热茶,姿态从容。
“你出这么大的事,我当妈的能不来?”
她上下打量一眼女儿,眉头微微蹙起:“你这脸色,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我、我……”
白玛支支吾吾,下意识去看丁衡。
丁衡朝她抬抬下巴:“先过来坐下。”
白玛乖乖走到沙发边,在曲珍身旁端正坐下,模样规规矩矩。
“阿妈……”
她试探开口:“事……都处理好了吗?”
曲珍放下茶杯,没回答白玛问题,而是先告知:“你那朋友已经脱离危险,但人还没醒。回头我让人送点补品过去,需要什么你跟我秘书说。”
“嗯……”
白玛应一声,又将视线转向丁衡。
丁衡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
“李崇峰的事,已经查清楚。”
他开始讲述:“这个人,最早就是个混日子的。游戏打得不错,早年靠代练赚点钱,后来碰PG,欠一屁股债。为了还债,开始四处骗。亲戚、朋友、前女友……甚至代练老板!骗到最后走投无路,干脆跑去当‘少爷’。”
白玛眨眨眼:“少爷?什么少爷?”
丁衡干咳一声,看向曲珍。
曲珍抬手,对准女儿后脑勺上轻轻拍打。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白玛捂住后脑,委屈地瘪瘪嘴,倒也没再追问。
丁衡继续讲:“李崇峰这个人吧,长相一般,但胜在嘴甜,那方面……嗯,能力也还行,所以容易把女人哄得服服帖帖。黄悦就是其中一个。”
“那方面……哪方面?”
“你阿哥讲话,不许插嘴!”
曲珍又是一巴掌。
“唔……”
白玛乖乖闭嘴。
丁衡笑笑,继续道:“后来他攒了点钱,也长了点见识,从那个圈子里退出来,期间还骗了个有妇之夫二十来万,对方因为出轨不敢报警。于是李崇峰拿钱跑回乡下躲了一阵,装成改邪归正的老实人,但二十多万很快被他花光。”
白玛听得目瞪口呆。
“然后呢?”
“然后……某天他刷朋友圈,看到了你和黄悦的合照。”
白玛愣住。
“他看到我?”
“不止。”
丁衡拿起手机划拉两下,将屏幕递到白玛面前。
是一张截图,黄悦的朋友圈。
配图是两张——一张是白玛和黄悦在网吧包厢的合影,另一张是她们开黑的游戏结算界面截图。
白玛挠头:“什么意思?”
“也是巧了,你账号某段时间的代练,就是李崇峰!”
丁衡叹笑:“你皮肤、代练、陪玩……加起来少说几十万。你人傻钱多,在代练圈里是出了名的。还有,你以为你开个变声器装男人没人知道?其实陪玩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白玛彻底傻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人傻钱多?”
话音刚落,后脑勺又挨一下。
曲珍没好气地瞪她:“平日让你少打点游戏,你不听,还自作聪明装男人。”
白玛委屈不服气:“阿妈!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还顶嘴?”
白玛缩缩脖子,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丁衡当和事佬,摆摆手:“行了行了,事情就是这样。现在人已经找到,并移交给警方。他跑路的时候还了不少旧债,你那三十万,目前追回来不到二十万。剩下的等警方走完程序,应该能追回一部分。”
白玛点点头,又问一句:“那……他会判多久?”
“这个不好说,得看律师怎么辩护。”
“那他出来后……还会骗人吗?”
“放心吧。”
丁衡浅浅一笑,语气意味深长:“他没法再骗人,尤其女人。”
白玛隐隐约约像是听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
“那黄悦姐呢?”
“嗯……后续警察应该会找她做笔录。”
丁衡反问:“你还有什么想法?”
白玛深吸一口气,转向曲珍。
“阿妈……”
她凑过去,两只手搭上曲珍的肩膀,开始轻轻按揉:“阿妈,你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呀?我给你捶捶背~”
曲珍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阿妈~”
白玛手上力道加重,声音甜得发腻。
“你帮帮黄悦姐好不好嘛?给她安排个正经工作,不用太累的那种,让她有个地方待着,能养活自己就行。她人其实不坏的,就是运气不太好,又没什么文化……”
曲珍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一口。
见母亲不理自己,白玛急眼,手上力道又重几分:“阿妈~你就帮帮她嘛~你不是总说做人要积德行善吗?你帮帮她,就当积德了嘛~”
曲珍放下茶杯,终于转头看女儿一眼:“你真想帮她?”
白玛嘿嘿笑,继续卖力捶背。
对于她来说,黄悦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自己交到的朋友。
虽然文淑也是她的好朋友,但那毕竟是丁衡牵线搭桥安排的。
曲珍被女儿闹得没办法,无奈叹口气。
“行,我让人安排。”
白玛立马整个人扑过去,在曲珍脸上狠狠“吧唧”一口。
“阿妈最最最好了!”
然后她松开曲珍,又跑到丁衡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也“吧唧”一口。
“阿哥也最最最好了!”
丁衡被她亲得一脸口水,哭笑不得地伸手擦脸。
“走走走,阿哥你送我去医院!”
白玛又立马拽起丁衡,飞快地往外跑。
曲珍坐在沙发上,目送女儿和丁衡消失在门口,神情若有所思。
良久后,轻轻摇摇头。
……
医院。
两人赶到病房时,门开着。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白玛借给黄悦的游戏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旁边压着一张纸。
白玛脚步钉在门口,愣上好几秒后,才慢慢走进去拿起白纸展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字迹歪歪扭扭。
白玛像是从头到脚被浇下一盘凉水,顷刻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丁衡走到床边拿起那台手机,划开屏幕。
数据已经被清空,通讯录、相册、聊天记录……什么都没留下。
干干净净,像是黄悦从没存在过。
丁衡转身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护士?”
一个年轻护士小跑过来。
“请问您是……”
“这床的病人呢?”
护士探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
“她、她早上醒了,说要出去走走,我看她状态还行,就没拦着……后来后来就没注意……”
丁衡没再追问,挥挥手让护士离开,轻唤一声。
“白玛?”
“阿哥……”
白玛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丁衡扶住白玛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那可是三十万。”
“三十万怎么了吗?”
白玛眼眶红红,声音又闷又冲:“三十万比一个朋友还重要吗?”
丁衡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黄悦谈不上多聪明,也谈不上多蠢。有点小聪明,可惜眼界、见识、思维都跟不上。
在白玛看来,三十万而已。怎么比得上一个好朋友。
可在黄悦眼里,那是整整三十万。
是她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而白玛,只是她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朋友。
就这点上,李崇峰比她强多了。
至少李崇峰能一眼看出,白玛会轻轻松松借给人几十万,眼皮都不带眨的。
被骗钱、被骗感情、被当傻子耍了一辈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重新开始,结果又摔进同一个坑里。
黄悦试图用死来逃避,被救回来之后又没第二次轻生的勇气。
于是她再一次选择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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